第626章 沉淪
第626章 沉淪
【那種怪物,怎麼搞定?】
蠻熊粗重地呼吸,粗短五指不住撫摸胸甲上被頁錘打出的凹坑。
精鋼的觸感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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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上飛解開子彈袋,取出僅有的兩發真元子彈,插進腰帶上的特製彈槽。
陽光滑過他額上的刺青,激起痛與癢。
黥面是多年前的事,傷口早已長好,但他總覺得那塊皮膚上還刺著東西,忍不住反覆去撓。
【如果用刀削去整塊麵皮,長好後是不是就能回到從前?】
雜念被戰吼粉碎。
「無回營,前進!」
桓承基一把抹下面甲,第一個帶隊過牆。
辰時二刻(七點半),步兵全線入城。
廢墟間開始響起零星的槍響。
戰爭雙方早已在血火中反覆磨合,不再需要繁文縟節;隨著赤沙軍的前線逼近中庭,堡壘西南方向二百米外變化自生。
朔海湖畔,曾經的灘涂、濕地、白蘆葦俱被真火與熔岩洗去,只剩下岩石與釉質。水面沸騰、隆起,從殘鱗肉壑間瀉落,蒸發成白汽;暗紅色的陰燃火光自其中透出,如捂著的火種見了活風。
岐高,登陸。
它的移動方式無可類比三百餘噸的軀體不依靠任何單一方式推進,而是結合了觸腕攀附、肌肉蠕動、殘軀角牴————
煙雲在它身側騰滾,大地在它腳下震動;動靜傳到城內,短暫混亂了攻勢。
赤沙軍奉命退回城牆,建立防禦陣地。
不殺岐高,便無法拿下承暉堡壘;也正因如此,一旦岐高陷入困境,嵐湖就必須反攻解圍。
一切早在徐運濤預料之中。
洪範垂直升空,懸浮在三十米高處,隔著百餘米注視那團行走的巨大痛苦逼近城牆。
增生、囊腫、畸形、瘡疤、燒傷————
目睹肉體所能受到的所有痛苦折磨集結於一個個體,足以讓任何人頭皮發麻、寒毛直豎。
洪範伸直手臂,拇指彈動,叮一聲脆響。
一發晶化彈頭旋轉升空,落回掌心。
沙流自肩後往前裹覆,塑形為筆直槍管。
砰。
破甲彈一閃即遠,以高溫晶粒射流破開海族墮將極致強悍的軀體,鑽出一道深孔。
岐高轉向,朝洪範過來。
三十米,五十米,七十米————
距離拉近,真火的灼熱煨上臉頰,洪範心跳加速。
好在沒有意外發生。
咔嚓。
重量超過十噸的齒鯤殘軀壓穿岩殼,傳出細密的石碎聲。
岐高傾斜、滑落,往後探出腕足與王鰻拉拽,卻連鎖崩斷了整塊地表,徹底滑入陷阱。
掙扎是本能。
它下壓肢體試圖上浮,但快速剪切反使得沙粒滑移重排;無法瞬時排出的孔隙水受到推擠,壓力急劇上升,使沙粒處於懸浮狀態呈現液相,完全喪失了承載能力。
由是,岐高瞬間又下沉數米。
風中迴蕩起含混的低吼。
岐高已失去大部分理性,難以構建複雜的邏輯鏈條,只知以絕對力量回應拘束與不適真火從它全身的鰓裂、傷口、殘軀五官中噴涌,將流沙燒成半熔融的琉璃。
高溫蒸發水分,流沙因而失去剪切變稀的性質,再次受力。
岐高正欲拔出軀體,卻見洪範貼近至三十米內。
命星與無想靈全力運轉。
半徑一百三十米內,砂體陷阱的水分分布、溫度梯度、顆粒宏觀運動軌跡全部映入識海。
沙世界真元灌入大地。
乾燥的沙礫與地下深處提前引入的朔海湖水重新混合,再次流體化。
岐高在流沙中製造「陸地」,洪範則將這片「新陸」連帶製造者一同沉淪。
流沙吞下了怪物的半身。
失控亦是種精神痛苦。
岐高揚起觸腕,朝真元來處劈下。
砂霧炸開,沙甲被動硬化。
洪範滑退數丈,輕傷而已。
荒沙戰甲與流沙同樣是非牛流體,但不同的顆粒直徑與堆積密度帶來了截然不同的物理性質。
低速剪切時,水膜隔開微米級的細沙提供潤滑,表現出液相;高速剪切時,砂粒被驅趕著相互跨越,膨脹的體積導致孔隙水出現負壓,反而將顆粒更緊密地吸在一起。
如果剪切過強,完全擠破水膜,更會使沙礫直接接觸產生巨大摩擦力,形成貫穿性的力鏈網絡,在宏觀上表現為急劇硬化。
洪範旋身躲開第二次橫掃,呼吸間修復沙甲,轟出火玉。
爆炸在一道觸腕根部撕開半米寬的裂口,積存的真火破壁噴出,一瞬澎湃十丈之高。
對岐高而言,這甚至無法算作受傷。
它拔出大部分腕足,正欲施暴,卻被驟然擊偏。
炮營的火力到了。
第一輪榴彈接觸爆炸。
滿裝的黑火藥撕開一尺厚的軟組織;真火從新創噴出,燒焦了與之相連的另一截殘軀。
借炮擊分散注意力的機會,洪範催發大片沙流灌入岐高暴露的鰓裂和傷疤—這些砂礫在入體後當即被真火烤成半熔融狀態,黏附於組織內壁。
洪範旋即再催命星。
晶化、凝結。
岐高感到渾身被打入無數釘刺,本能收縮排異一它的力量是如此狂放,以至於收縮的肌肉像牙齒般咬合研磨,將砂晶更深地推入體內,而後生生壓碎。
皮下組織因此爆綻糜爛,製造出幾倍的撕裂傷。
痛苦明亮如火焰,而火焰凝實得幾如實體。
岐高瘋狂加力。
齒鯤硬革般的皮膚向外鼓起,腫脹成暗紅色的血皰,在決絕的發力下如火山爆開,噴發出紅黑色的肉糜與半熔融的砂晶碎片————
洪範距離太近,無法躲避密集彈幕,沙甲上亦濺燃起真火。
血肉焦糊,口唇因缺氧發紺。
兩位火行強者的疊加暴力已將環境加熱到兩千度以上,熾熱的氣柱鐵水般淌入洪範的氣管與肺腔,高溫從咽後壁直透頸椎。
一公里外,甘德壽怒吼著親自操炮,額角青筋爆出。
「繼續,全速,不許慢,不許停!」
炮彈的流星倒影越過湖面。
爆炸在岐高身上撐出火傘。
已時差三刻(八點十五),巨靈果然反攻。
嵐湖親自率隊,毫無保留。
洪烈、洪博、桓承基三人頂在前頭—先天戰力上雙方是三對二,實際人族這邊兩位依靠地神兵,一位殘疾,只是勉力相持。
已時差一刻(八點四十五)。
岐高五分之一的軀體已被燒毀,意識越發模糊。
洪範的消耗同樣巨大,在經脈又一次乾涸後嚼碎了第二枚洞煉真寶丹。
維持流沙陷阱與岐高拔河是真元支出的大頭。
直徑百餘米的陷阱分為三層,最里是岐高與熔岩,中間是干透固化的砂層,最外部是液化的流沙;沙世界每秒要維護數十上百噸砂體,同時還要與一頭三百噸重、全身附著真火的怪獸正面攻防。
真元的消耗量極大,但壓力更大的是意志。
因為無處不在的真火無法躲開,洪範一定程度上共享著岐高的痛苦。
他不得不吞下含在嘴裡的九轉青光丸。
丹田的燒燎感霧時減弱,經脈斷裂處的刺痛平復,長時間高強度多線程作戰積累的嗡鳴聲被壓下————
靈台沐浴在冰涼中,模糊的思維再度清明。
銳化的意志瞬間鎮滅了沙甲外的真火。
洪範壓榨真元,戰鬥,燃燒,從心到魂,將岐高牢牢鎖在原地。
這一次,戰鬥不是為了獲取力量,不是為了長生久視。
熾火為他人而燃,是故尤為炙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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