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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何謂濯?

  第364章 何謂濯?

  白瀛洲看著顧濯,眼神變得越來越複雜,像是聽到一個荒謬的謊言,又禁不住去暢想這個謊言描述著的真實。

  他在沉默中把這些情緒收斂乾淨,以沙啞的聲音說了句話,帶著奇怪的笑意。

  「這不像是你會做的事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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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濯沒有否認,說道:「換做是過去的我,還是白遠時候的那個我,我根本不會有這種想法的存在,但我已經換了個名字。」

  人生在世,名字往往是最為重要的事物之一。

  尤其是在這並不平凡的人世間。

  一個名字叫做白遠,心中從未遺忘過那個遠在夢境深處家鄉的人,又怎會願意帶領這個世界前進呢?

  就像白瀛洲必須要脫去那件名為皇帝的長袍,方能在生死之間踏出那一步成就登仙境,道理相同。

  「如今回想起來……」

  顧濯有些感慨,似是自言自語念道:「我當初為今世的自己起這個濯字,也許就是應在這上面。」

  濯有兩個音,兩個意思。

  一為洗。

  二則是可通櫂,意為船槳。

  洗淨前塵,繼而帶領這個世界前進。

  這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

  大概早在那年醒來時,他冥冥之中就已對此有所感應。

  否則又怎會有如此巧合的一個字呢?

  白瀛洲的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顧濯的眼睛,問道:「你會怎麼做?」

  自無數年前起人世間有過無數英傑,而這些了不起的大人物在生命的後半程中總是會變得謹小慎微,不再有年輕時候的想法,不再去想著改變這個世界,不再試圖去承擔起那些沉重的責任,他們的念想會隨著年月的流逝漸漸聚攏在身前那些可控的事物中,比如宗門,比如國家,比如修行。

  那個以一己之力令整個人間隨之而變的想法,都已不復存在。

  白瀛洲未曾有過這種念想,但他的位置站得足夠高,於是能理解那些先賢的想法,知曉其力不從心。

  然而顧濯如今所求,遠要比改變這個世界來得更為艱難,沉重。

  如何才能帶領這個世界前進?

  道門中人面對這個問題,想來會說道祖傳道人間,開啟修行路,予眾生希望。

  禪宗的和尚思索過後,大抵是要言稱世間若無千百廟,人心希冀與來世念想該往何處安放?


  在史書上有著諸多篇幅的那些皇朝的開國皇帝,面對這個問題,無非就是說民眾在其治下日漸繁盛,如何休養生息,如何過上比之過往更為幸福的日子。

  莫過於此而已。

  白瀛洲不認為這是真正的帶領世界前進。

  沒有道祖也會有佛祖,再不行還能是別的什麼亂七八糟的祖,修行的路就在那裡,不是被某個人從有到無走出來的。

  禪宗的存在更是無意義,信仰是人們需要去信仰,而不是因為那尊佛像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如著金裝。

  所謂皇朝亦是無稽之談。

  「你到底要怎麼做呢?」

  白瀛洲再次問道,聲音變得沉重而有力,像極了戰鼓。

  顧濯看著他,平靜說道:「你該猜到的。」

  白瀛洲沉默片刻後,眼中生出一抹明悟之色。

  是的,他明白顧濯要做什麼了。

  「要是我能晚生百餘年,那該多好。」

  顧濯想了想,說道:「這是祝福我成功的意思嗎?」

  白瀛洲微笑說道:「要不然?」

  顧濯很認真地道了聲謝。

  聽著這聲謝謝,白瀛洲的笑容多出幾分滿意。

  他不再和顧濯聊下去,在這最後的片刻彌留時光中,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他去做。

  ……

  ……

  那座冷宮,楚珺與林挽衣坐在廊下,正無目的輕聲說著話時,一個身影突兀出現在雨中。

  白皇帝背負雙手,靜靜凝視著皇后身死前所在的地方,什麼都沒有說,甚至沒有流露出哀思。

  下一刻,他去到白浪行的身前,簡單交代了幾句話,關於未來的事情。

  生死傳承,權力交接,這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值得悲傷。

  故而白皇帝在惘然哭聲響起前離開,而這一次他已至數千里外,慈航寺中。

  石塔佇立成林,塔中供奉著僧人們的舍利。

  因為前些年未央宮之變的緣故,許多石塔經歷過一次坍塌,後來雖是修舊如舊,但終究是欠了些味道。

  白皇帝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座新塔上。

  塔里住著的人是道休,他這一生中最好也是最鮮為人知的朋友。

  一壺酒出現在他的手中,緩緩傾灑在石塔前,滴答作響,濕了地板。

  白皇帝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再望著。


  都已經在酒中。

  當酒水為陽光所蒸發後,白皇帝再臨玄都。

  玄都春光正好。

  余笙正像平日裡那般,坐在竹椅上,用厚實的道藏遮去外界的光線,睡得很不錯。

  白瀛洲站在殿外,看著這個改變自己一生的親人,並無憎恨。

  余笙有所感,自春眠中醒來。

  她拿走那本厚重的道藏,起身與白瀛洲對望。

  相顧無言,唯有一默。

  白瀛洲笑著說道:「哪怕是現在這一刻,我也沒有後悔過答應你。」

  余笙輕聲說道:「但我總歸是要自責的。」

  白瀛洲搖了搖頭,認真說道:「我在修行上的天資不如你,要是沒有這百多年來的經歷,真的可以踏出現在這一步嗎?」

  「應該是不行的。」

  他步入古老道殿內,說道:「如今我不再需要去關心那些我不願意關心的事情,而死亡也即將到來,我只剩下一個念想。」

  長時間的沉默。

  余笙始終沒有說話。

  白瀛洲嘆了口氣,笑容里多了些遺憾的味道,說道:「本還以為能騙騙你。」

  余笙笑了起來,說道:「我很聰明的,要不然當年怎會挑中你來當皇帝,而不是別人?」

  「也對。」

  白瀛洲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所以……請姐姐你好好活著。」

  余笙用鼻音嗯了聲。

  白瀛洲不再逗留,轉身離去。

  當他走出道殿的那一刻,化作萬丈天光,直抵雲霄。

  天地一片寂靜。

  那年的他,本就該葬身於玄都之上。

  一切不過是回到最初。

  ……

  ……

  未央宮中。

  那一束天光的升起為顧濯所知曉。

  在片刻默哀過後,他走向殿內最高處。

  某種意義上,這裡是整個人間的最中心所在,便也適合他接下來要做的那件事。

  如何才能引領這個世界前進?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十分簡單。

  首先,要有路。

  這是一切的前提。

  時隔數年後,顧濯再與天地言。


  與此同時,這也是他正式回答庵主留下的第三問。

  那個問題是你要離去嗎?

  提問者,不是誰,就是這方天地萬物。

  「就像先前所說那般,我的決定是留下來。」

  顧濯沉默片刻後,平靜說道:「但我不同意讓所有人都留下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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