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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孤寂人間

  第248章 孤寂人間

  顧濯心想事實的確如此。

  以彼此的真實差距,您這個字是不合適。

  然後他看著見心大師,嘆息說道:「聽起來很有送瘟神的味道。」

  「好像是的。」

  見心大師有些無奈,很是唏噓,說道:「主要是元垢寺供不起您這尊大佛啊。」

  

  聽著這話,顧濯也不失望,更沒有生氣的意思。

  如此直截了當的誠實,終歸是要比虛與委蛇來的要好。

  「那就這樣吧。」

  「抱歉。」

  見心大師想了想,起身往禪房走去。

  片刻後,當他再次回來的時候,雙手正捧著一迭書。

  顧濯有些好奇,問道:「這是封口費嗎?」

  「不是。」

  見心大師放下那些書,打趣說道:「是我從未做過的虧本生意。」

  顧濯啞然失笑。

  見心大師繼續說道:「這些佛經都是我的手抄本,上面寫著我對經文的註解,你若不嫌棄可以隨便翻閱一下,就算嫌棄那也是能拿來賣錢的。」

  「至於封口費。」

  僧人想了想,誠實說道:「我待會兒給你倒杯熱茶好了。」

  顧濯沒有拒絕。

  無論經書,還是熱茶。

  這杯茶沒有喝上太長時間,畢竟夜色已深,久留終究沒有禮貌。

  與見心大師道別後,顧濯沒有再與無垢僧見面,孤身行走於山林間。

  不時回頭再望,仍見寺中燈火通明,想來還要很多個這樣的夜晚才能平息今日帶來的喧囂。

  這般看來,見心大師請他離開確實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在這寒冬將至的時節里,元垢寺很難再承受一次相似的劇變。

  想著這些與自己其實沒有太大關係的事情,與熱心其實無關,而是顧濯頗有些想不到自己的去向。

  人間大事未定,於是他不得不流離失所,必須要在這世間匆匆流浪,直到塵埃落定的那一天。

  天瓊峰上,余笙提出要他置身事外的要求的時候,他幾乎都在沉默不語,只在最後那句話里點頭答應,或許是因為他早已料到這種令人孤寂茫然的漂泊不定。

  甚至是些許的難過。

  這是他鮮少擁有的感受。

  顧濯斂去思緒。


  古老的寺門出現在他的眼中,那是見心大師讓他走的後門。

  推門而出,如水星光映照之下是爬滿崖壁的青藤。

  江聲浩蕩,自崖後升起。

  顧濯循著聲音走去,終見浪花滔滔而過,與星光相映而美。

  他在崖邊坐下,取一壺酒,於今夜與天地對飲。

  ……

  ……

  孤寂是一個人的事情,但這世間從未只有一人孤寂。

  今夜的清淨觀迎來一場秋雨,雨勢尋常,淅淅瀝瀝落在青瓦上,聲音很是催人入眠。

  楚珺卻是清醒。

  閉關至今不到一個季節,她的身上未曾堆起塵埃,容顏依舊明美。

  不知為何,她聽得到夜雨聲後反而精神,卻又無心再修行——這些天裡她的進境很是不錯,想來再過些天就能養神境界圓滿,得以步入承意境界。

  如果除去顧濯不算,那她毫無疑問是年輕一輩第一人。

  然而這又有什麼意義可言?

  承意過後,還要歸一,如此方能被世人稱之為真正強者。

  但是這所謂真正的強者,在接下來的世事變化中……著實沒有太多發揮的餘地,唯有身成無垢才有真正登上舞台的資格,而這已經是苦舟僧與自在道人所處的層次,再往上的得道之境才是有觸及羽化的可能。

  楚珺與這仍有無比漫長的距離。

  哪怕她早已對這個事實有所認知,此刻心中依舊有些絕望,道心為孤寂所浸染。

  她不再留在洞府里,決定起身去屋檐下聽雨,讓自己與這個世界更親近些。

  於是,那封自元垢寺而來的信順理成章地落入她眼中。

  楚珺看著落款的名字,很是意外。

  誰給她寫信都是正常的,唯獨無垢僧是例外,因為她和他是不願見面的那種朋友——主要是無垢僧不想見到她。

  當她拆開這封信,目光落在信紙上與那熟悉的口吻相遇後,再無疑問。

  筆跡是無垢僧,話卻是來自那位她不承認的師父。

  信上的筆墨主要是落在各地的風物之上,本質上就是一篇言辭隨心的遊記,直到楚珺看到被留在最後的那一段話,眼瞳驟縮。

  不是因為她的道心太過脆弱,更非孤寂過後的情緒敏感,而是那句話太過……沉重與可怕,無論怎麼想都不該被這樣提及。

  楚珺強自冷靜下來,抿住微潤的唇瓣,不讓震驚流露顏面。


  她沒有轉身離開,收起那封信在屋檐下坐著,仰頭望向夜空。

  不時風來,雨水落在她的臉頰上,帶來深夜的寒意,隨之而清醒。

  正是這種清醒更讓她心生茫然。

  信上那句話很簡單。

  與複雜沒有關係。

  無法理解出第二種意思。

  就是因為這種不留餘地的直接,才會讓楚珺如此這般震驚,縱是夜雨撲面亦不能靜下半分心神。

  ——留下這封信,晨昏鍾將會出現在你的身邊。

  楚珺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平靜下來,心想這算什麼?

  是怕我在這變亂中身死,提前為我做準備嗎?

  如果你是想我活著,又何必告訴我這件事,只要讓晨昏鍾在關鍵的時候護著我不就行了嗎?

  無數疑問自道心而生,盡皆不得其解。

  楚珺睜開眼,忽然想起道主當年寫過的一句話。

  故人何在,前程哪裡,心事誰同?

  那時的你眼前所見也是這般景色嗎?

  黃花庭院,青燈夜雨,秋風白髮。

  楚珺伸出手,借雨水凝聚為鏡,看著鏡中自己如墨般的髮絲,心想也沒記得你有白頭髮啊。

  這到底是在怎樣心境下寫出來的句子?

  她著實想不明白,道心卻漸漸靜下,不再那般焦慮。

  無論如何,對她來說這終究是一件好事。

  遠處屋檐下,自在道人看著這幕畫面,神情格外複雜。

  時至此刻,他終於明白觀主為何在離去前特意交代讓他注視楚珺。

  果然。

  一切都是有道理的。

  ……

  ……

  多事之秋,人間一片煩囂。

  元垢寺驟起又無的變故,在僧人們的低調之下,沒有能引起什麼人的注意。

  天下人的目光依舊集中在神都。

  伴隨著時間的流逝與漸濃的秋意,御書房裡終於傳出新的消息,這讓很多親身參與此事的朝臣鬆了一口氣,要是皇后娘娘執意留中不發,那場面將會變得更加不好看,儘管這種事情與好看本就沒有關係,只不過是太多人沉浸在長時間的和平當中,對這場衝突仍舊抱有和平落幕的虛幻奢想。

  皇后娘娘的意思十分簡單。


  既然你們決定要談,那就談吧,在神都。

  無人拒絕,這本就是雙方早已達成的默契所在。

  在這諸世家之主、天下宗派掌門與各路強者趕赴神都的時節,很多事情都會被毫無聲息地忽略過去,比如陰平謝氏將要有貴女遠嫁北地易水,成為易水掌門某位子侄的妻子。

  世家與宗門以聯姻為手段加深關係,著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真正讓人感到意外的是出嫁那位貴女是謝應憐。

  誰也沒想到這麼一個被迫當眾下跪認錯,驕傲盡失的所謂名門貴女還有成為正妻的可能,在很多人看來,這也是謝氏於此時刻欣然應允的根本原因。

  這個消息流傳只在小範圍流傳,如今的顧濯自是一無所知。

  ……

  ……

  在崖邊聽完那一夜的江聲後,顧濯繼續行走人間。

  如今慈航寺不再著眼於他,兼之大秦刻意無視,這世間的風雨便再與他無關。

  他可以自由地行走在這世間各處,就像余笙臨別前告訴他的那樣,珍惜這暴雨將至前的片刻寧靜,哪怕氣氛始終是壓抑的。

  訪名山問佛寺不入道觀,靜心釣魚閒來便與秋風醉眠山中,顧濯活得越來越具有詩意,越來越像是行走於人世間的謫仙。

  然而他再如何遠離塵世也罷,神都方面的消息總會來到他的耳邊,區別無非早晚。

  事實上,這區別並無影響,因為雙方直至這一刻仍未有任何談攏的跡象。

  其間有不少插曲發生,比如某個白痴天真到試圖提議以賭鬥的方式來解決這場爭端,結果還未來得及說上幾句話,就落得一個連人帶椅子都被抬出去的境況。

  在這煩囂聲中,唯一不變的是下場的人和勢力越來越多。

  很可惜的是,這些人和勢力幾乎都是站在大秦的對面。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大秦都有種大勢將盡的味道,就像是一座將要傾塌的高山。

  因為這種掩之不住的跡象,皇后娘娘或者說忠於大秦的臣子們,在談判桌上的強硬愈發顯得虛張聲勢,似乎只要再往前一步,勝利就會到來。

  況且那位皇后娘娘最近沉默的時間愈發漫長。

  懷揣著如此信心的人越來越多,其中最為明顯的跡象就是近日裡神都不管酒樓還是青樓,生意都在肉眼可見的變好,客人絡繹不絕,縱聲高歌者徹夜不絕。

  極少數人對此感到奇怪,不理解事情進展何以這般順利,直覺此中有著極大的問題,奈何身在這種越發狂熱的氛圍當中,不合時宜的聲音總是會被掩埋。

  某天,站在大秦皇室對立面的勢力再多了一個。

  不是誰家,就是林家。

  林挽衣那個林字。

  同一天,皇后娘娘的唇角微翹,笑意婉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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