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萬法全通
第141章 萬法全通
這三句話的意思其實很清楚。
茶庵寺得名,顧濯得利。
如此一來皆大歡喜。
此事有無垢僧在背後親自作保,茶庵寺的住持自然不會懷疑真實性,但問題在於……何至於如此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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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庵寺在世間雖說名聲不響,但也談不上默默無聞,寺中確確實實有著踏入歸一境的真正強者,在方圓數百里內也算得上是舉足輕重。
不久前,那場發生在雲夢澤深處的變故,茶庵寺里也曾有人親身摻和到其中,只是無功而返罷了。
如此種種,上浮心頭,再想到寺里耗費人情把無垢僧給請過來,最終就只有這麼一個結果,心中如何能夠暢快?
這和拉偏架到底有什麼區別呢?
茶庵寺主持想著這些事情,越想越是憋屈不痛快,但他沒有讓這情緒流露於表面,嘴角始終噙著淡淡的笑容。
顧濯看了這人一眼,聽著心中響起的聲音,心想小和尚這好像是要壞事了。
片刻後,眾人走到講經堂。
講經堂是一座大殿,面積頗為寬敞,即便這時數十人湧入其中,殿內也沒有擁擠的感覺,還可以再站上很多人。
就在那些好熱鬧的外來者準備步入其中,行旁觀之事的時候,卻發現手持法棍的僧人們以肉身佇立在殿前大門,把無關人員盡數攔了下來。
不止於此,緊接著寺里更是響起一道鐘聲,直接啟動了護山陣法。
講經堂內的聲音頓時消散無蹤,與外界形成了一道隔閡。
秋風與天光依舊可入其間。
外來客人的目光與聲音卻被盡數攔下,不得寸進。
人們見此一幕畫面好生詫異,心想之前顧濯在別家寺里聽經從未有過如此待遇,茶庵寺這是要做什麼?
難不成這次要講的是真經?
……
……
如今禪宗勢盛,對世人而言,佛經早已不是難得一見的事物。
尋常信徒家裡往往也藏有經書,以求靜讀安寧心境。
過往三十三次聽經,顧濯聽的都是這些經,與修行大道無關之經。
與之相對應的,修行者們習慣將那些與修行有關的經文,稱之為『真經』。
這樣的劃分無疑是極其粗暴的,古往今來多有僧人對此不滿,為此與人有過爭論,但終究沒能逆轉這種刻板印象。
事實上,某種時候和尚們也在增添這種刻板印象,比如顧濯直至今日才在茶庵寺里聽到所謂的『真經』。
今日講經的人就是茶庵寺的住持,講的是一篇極其深奧的經文,換句話說,就是很有助眠效果的那種。
然而住持的聲音剛正嚴肅,咬字極為清晰。
在說到某些地方的時候,他的話音甚至給人一種鐘聲在心中驟然響起,迷霧盡數散去,幾近開悟的恍然大悟感覺。
顧濯作為貴客緣故,蒲團被特意安排在最前方,直麵茶庵寺住持,對此感受自然來得更為清楚。
只不過他的神色始終如常,仿佛鐘鳴般的經聲落入他的耳中,與山間的清泉流響沒有任何區別。
半個時辰後,一道鐘聲響起。
茶庵寺住持的聲音隨之而停下。
這位僧人望向顧濯,嘴角牽起一抹笑容,溫和問道:「顧施主可有所得?」
顧濯禮貌如舊,說道:「自是有所得。」
住持等的就是這句話,接著微笑說道:「既有所得,不妨深談,互相印證。」
話音落下,殿內微有譁然聲。
僧人們好生不解地看著自家住持,心想先前您講解的那篇經文如此深奧,豈是不通佛經的外人所能真正領悟的,互相印證這四個字未免太過奇怪了些。
講經堂內的不起眼角落裡,無垢僧看著這一幕畫面,眉頭緊皺,面色難看。
這哪裡是什麼互相印證,分明是抱著顧濯開口後說錯話,繼而順理成章為他糾錯的意圖。
如此落下顧濯顏面,既能讓他在氣勢受挫,又在明面上直接占據著一個傳道受業解惑的名頭,茶庵寺的名聲完全能夠藉此真正鵲起。
事後旁人即便察覺到這其中的小手段,想來也無話可說。
哪怕是無垢僧也不能說些什麼。
畢竟,這真經是顧濯自己要聽的。
過去那三十三間寺廟,從未試圖在這方面動手腳,一方面即是顧濯聽的不是真經,另一方面就是抱著送瘟神的心思,根本不願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
不知何時,原本緊閉著的殿門已經被打開。
人們的目光隨之湧入,盡數落在顧濯的身上。
早在殿門開啟之時,那座籠罩著講經堂的陣法就已經解除,讓其中的聲音落入眾人耳中了。
有人已經大致猜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面色隨之而古怪,但很快就都轉為濃厚的興致。
他們本就是來看熱鬧的,不站在誰那一邊,當然是事情怎麼鬧得大怎麼來。
更何況顧濯很有可能折在這一句話上,如何能讓人不為之而期待?
禪宗真經極盡艱澀,經文裡的意思不是聽人簡單解釋上一句,便能真正理解的東西,更不要說理解其中隱藏的佛法真義。
顧濯終究還是一位年輕人,眾人過往也不曾聽聞他與禪宗有過聯繫,想來是沒有真正讀過經書的。
這他又怎可能與茶庵寺的住持互相印證呢?
如此想來,眾人越發覺得這事無法可解。
因為這根本就不是天資上面的問題,而是純粹學識上的積累,這需要的是足夠漫長的歲月積累。
舉世皆知,顧濯正年輕。
講經堂一片安靜。
無垢僧站起身,準備往前走去,替自己的朋友接下這樁麻煩,然而茶庵寺的僧人卻是來到了他的身前,搖了搖頭,意思很清楚。
此時此刻,茶庵寺住持也在看著顧濯,笑容慈祥而帶悲憫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半晌。
顧濯的聲音響了起來。
「有所得。」
他往前伸出右手,豎起食指,平靜說道:「但非我所尋。」
話音落處,殿外眾人錯愕不已,殿內諸僧心生憤怒。
然而無論殿內還是殿外,所有人都覺得顧濯此言過分囂張,著實放肆。
連經文都不知道聽沒聽懂,憑什麼說出如此狂妄的話?
茶庵寺住持笑容驟然僵硬了起來。
片刻後,他緩緩皺起眉頭,看著那根似乎是在秋風中微微搖晃的手指,面無表情問道:「敢問顧施主何出此言……」
話音戛然而止。
就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顧濯的指尖處綻放出一縷光明,真實不虛。
那一縷光明中透著的肅靜氣息,與茶庵寺山門大陣中隱隱相合,分明就是同出一源的事物。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於是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一片死寂中,顧濯打了個響指。
啪。
那一縷光明就此散去。
僧人們醒過神來,忽然覺得臉頰好生熱辣滾燙,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茶庵寺住持的臉色更是瞬間赤紅青白,雙眼睜得極大,感受著那一縷光明中殘留的氣息,眼裡一片昏暗,茫然自語道:「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下一刻,他醒過神來,霍然站起身望向顧濯,不管不顧說道:「你肯定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篇經文。」
顧濯搖了搖頭,平靜說道:「你想多了。」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往殿外走去,不再指名某僧請賜教。
此間法已為他所知曉,何必耗費力氣再打上一架?
眾人看著顧濯背影,想著先前心中所想,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不久之前,很多人都覺得這不是天賦能解決的難題,唯有漫長歲月才是唯一的解法。
顧濯以那一縷光明告訴他們,這個想法是錯的。
沒有什麼事天賦不能解決,如果有,那純粹是因為你的天賦還不夠高。
……
……
「我記得百年前的修行界曾經有過一個傳聞。」
「什麼傳聞?」
「道主天生萬法皆通,隨手拾起一篇經文,便能從中推陳出新。」
「這傳聞是真的。」
「那為何道主在當年玄都一戰中,不曾讓萬千道法於指尖之上盛放?」
「我不曾真正經歷過那一戰,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皇帝陛下。」
娘娘沒有再繼續問下去,視線自窗外的南方天空挪開,落在青霄月的身上。
她的嘴角泛起一抹溫暖的笑,說道:「你的傷勢如何了?」
陽光映照下,青霄月的臉色更顯蒼白,但他的眼神終究還是明亮了些。
「還好。」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這位大秦最具權勢的女人,說道:「你想讓我繼續先前那件未完的事情?」
娘娘微微一笑,說道:「是的。」
青霄月沉思片刻後,點了點頭,轉身往御書房外走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自己的腳步,似是無意問道:「為何我感覺你對顧濯此人格外在意?」
若說這是因為顧濯現在掀起的這場風波,難免有些無稽。
與盈虛道人相比起來,這就是年輕人的一次胡鬧罷了。
禪宗尚且不至於如此心胸狹窄。
「因為我想知道顧濯現在這樣做的原因。」
娘娘唇角笑意更盛,輕描淡寫說道:「另外,我還準備讓挽衣嫁給他,那總該為自己的女兒多了解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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