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造神
第74章 造神
穿衣鏡子裡,女武神號的蜓魚鰭在飛速擺動間輕而易舉的切割著那些只知道茫然往船上爬的活死人,這條船的周圍,也漸漸堆積了一層凝固的血肉。
「好了,停下吧。」
銀皇后話音未落,那些幾乎將女武神號團團圍住的活死人也停了下來,重新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見狀,程浪也通過船心操縱著蜓魚鰭停止了擺動。
「我們可以慢慢聊了嗎?」程浪問道。
「你想知道什麼?」鏡子裡的銀皇后問道。
「剛剛我說過了」
程浪輕輕敲打著八音盒的蓋子,「我想知道這座島上發生了什麼,也想知道你面臨的困境。」
「既然你不急,事情就要從很久以前說起了。」
銀皇后嘆息道,「太久了,那大概是兩百年之前或者更早的事情了。
我搭乘的海船因為意外發現了一條裝滿財寶的沉船發生了內訂,我幾乎親眼目睹了內訂發生的全過程,也親眼目睹了那條船變成幽靈船的全過程。」
「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程浪問道,「我是說,你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你不是該被幽靈船的船心吞噬才對嗎?」
「我在發生內訂的時候躲到了桅杆頂的瞭望塔上」
銀皇后說道,「在那條船變成了幽靈船之後,我知道自己早晚也會被吞噬的,所以我選擇了自殺。」
說到這裡,鏡子裡的銀皇后卻慘澹的搖了搖頭,「我死了,卻又以亡靈的方式活了下來。
在那之後不久,那條幽靈船便駛入了迷霧。有人把我製作成了怨舞魔盒,從那時起,我就一直被擺在那塊石頭上。
這兩百年的時間裡,時不時的就會有船闖進迷霧,然後被我的恐怖經歷蠱惑開始自相殘殺進而變成幽靈船。
這座島也時不時的便會移動位置,但卻從來都沒有離開過絕望海。」
「你知道怎麼移動這座島嗎?」程浪立刻問道。
「不知道」
銀皇后說道,「但我猜和這座島下的海怪屍體有關,每次需要移動這條船的時候,就會有人乘船過來,然後進入海怪屍體的內部。」
「海怪屍體?你怎麼知道這座島的下面有海怪的屍體?」程浪問道,「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是怎麼進去的?」
「這就需要我們進行談判的內容了」
銀皇后說道,「我需要你打破怨舞魔盒,我只有這一個要求。」
「我總要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才行」程浪警惕的說道,「不如你先把我的同伴放出來怎麼樣?」
「那是我僅有的籌碼」銀皇后果斷的拒絕道。
「他也是我的大副,我總要聽聽他的意見。」程浪說道,「或者至少讓他參與討論怎麼樣?」
稍作遲疑,鏡子裡多出了一個鼻青臉腫,衣衫不整的慘綠身影。
「尊敬的、尊貴的船長,我終於能和您說上話了。」
魔鏡痛哭流涕的說道,「多虧了您沒有砸壞怨舞魔盒,否則你可能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程浪好奇的問道,同時卻也提高了警惕,相比之下,反倒是鏡子裡的銀皇后似乎並不在意這件事。
「這個瘋女人想放出魔盒裡的怪物!」
「那不是怪物,那是我的孩子!」
銀皇后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鏡子裡的魔鏡也被一支無形的大手掐住脖子拎了起來。
「那是你的孩子,又不是我的孩子!憑什麼讓我們和你們一起死!」魔鏡駁斥道。
「啪!」
程浪乾脆的扣上了怨舞魔盒,隨後再次打開問道,「誰給我個解釋?」
片刻的等待過後,魔鏡的聲音從鏡子裡傳了出來,「請讓我來解釋吧,尊敬的船長,我已經和銀皇后女士暫時達成了和解。」
魔鏡坤了坤身上破破爛爛的禮服解釋道,「銀皇后就是霧靈,霧靈就是銀皇后,但霧靈和銀皇后孕育出了一個孩子。」
「你在說什麼鬼話?」程浪茫然的問道。
「簡言之,這裡的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布置的。」
魔鏡說道,「您注意到銀皇后的樣貌了嗎?我懷疑...懷疑她關於幽靈船的記憶都是假的,說不定和她的靈魂一樣都是縫合起來的。」
「縫合靈魂?從兩百年前就開始布置?」
程浪皺起了眉頭,「如果這麼早就開始布置,我們怎麼能這麼輕易來到這裡?」
「正常來說,能把船開到島上的,一般就只剩下船長了。」
說這話的卻是鏡子裡突然出現的銀皇后,「這麼多年來,除了管理這座島的那些人,從來有沒哪條船在滿員而且全員保持清醒的狀態下把船開到這裡,從來沒有過。」
「還是繼續說說關於孩子的事情吧」程浪索性把話題拉扯回來。
「我猜測銀皇后是在霧靈誕生之初就被送來這裡的,那時候的霧靈還是個憎懂的孩子,也是最容易被馴化的時候。」
魔鏡解釋道,「不知道是布置這一切的人有意為之,還是因為偶然的巧合,
銀皇后竟然和霧靈融合在了一起。
但霧靈的身體和意識卻又是分開的,一個以湖水的形式存在,負責掌控海霧,一個則被關在了魔盒裡,負責蠱惑人心。」
「所以孩子呢?孩子又是怎麼回事?」程浪追問道。
「它是某一天突然出現的銀皇后說著在鏡子裡打了個響指,緊隨其後,程浪便注意到,他手邊的八音盒子開始沙沙沙的轉動起來。
隨著轉動,這八音盒子上也出現了一個淡藍色半透明的虛影。
這是...吞島?
程浪不由的湊近了些,這半顆核桃大小的虛影確實是吞島,但卻只是吞島的殼。
只不過,在這殼上還坐著一個小女孩兒,樣貌幾乎和銀皇后一模一樣的小女孩兒。
「就是她?」程浪問道。
「是她」
銀皇后此時似乎冷靜多了,「她從出現開始就被困在了怨舞魔盒裡,是我用那些水手們的恐懼把她餵養長大的。」
「所以問題出現在哪?」程浪問道。
「我從水手們身上汲取的恐懼已經餵不飽她了」
銀皇后說道,「相反,這座島每次的移動都在抽取著她的能量,而且負責管理這座島的人也已經發現了她,他們似乎已經決定派人來處理這個情況。」
「既然你能控制那麼多活死人,為什麼不讓他們幫你砸碎這個八音盒子?」程浪問道。
銀皇后無奈的搖搖頭,「那些活死人根本沒有辦法踏入霧靈形成的湖泊。
而且他們雖然受我控制,但本質上是受怨舞魔盒發出的聲音來控制,我最多不過是這個八音盒子播放的曲目罷了。」
「所以我們來到這裡你該表示歡迎才對程浪警惕的看著對方,「我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的善意?」
「善意?」
銀皇后搖搖頭,「我怎麼知道你們是不是那些人派來處理我的孩子的?」
「既然事情說清楚了,我們來談判吧。」
程浪敲了敲桌子,「首先,我想進入這座島下面的吞島軀殼裡看看,說不定還會從裡面帶走些什麼。」
「我幫不到你,我並不知道進入的方法。」銀皇后說道。
「我的大副或許可以幫我」
程浪說道,「如果你能接受,等下我們就去試試。」
「沒問題」
銀皇后這次倒是答應的格外乾脆,「然後你們就能幫我打開魔盒嗎?」
「別急」
程浪說道,「魔鏡,你有什麼更好的建議嗎?讓銀皇后活下來的建議。」
「尊敬的船長,你要救下她?」
魔鏡略顯誇張的驚呼道,「哦!女武神在上!您還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和慷慨。」
只是這句話,程浪就已經確定了至少九成,此時的魔鏡是真貨。
「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利益衝突,而且說不定可以做盟友。」
程浪如實說道,這也確實是實話,「所以我不介意幫幫他們。」
「方法不是沒有,只是稍微複雜了一些。」
魔鏡知道展現自己價值的時候到了,「另一方面,銀皇后女土,請容我提醒你。
炸掉魔盒或許確實能放出您的孩子,但同時也有風險讓您的孩子和您一樣因為魔盒被破壞死掉。」
「她不會死的」
銀皇后近乎篤定的說道,「她來自那具海怪屍體的肚子,她只要離開魔盒就能回到那裡,我確定她不會死。」
「您的孩子可以交流嗎?」程浪問道。
「她太虛弱了」銀皇后搖了搖頭。
「魔鏡,說說讓它們安全離開魔盒的辦法吧。」程浪提議道。
「很簡單,只要給銀皇后女士換一個大一點的八音盒子就好了。」魔鏡立刻說道,「我們的船就是個不錯的選擇。」
廿?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程浪連忙朝著魔鏡使了個眼色,卻不想,後者卻像是會錯了意似的繼續說道,「我有個絕妙的方法,能讓銀皇后和霧靈徹底融合,而且能讓你的孩子足夠安全的離開魔盒回到吞島的軀殼裡。」
「什麼辦法?」銀皇后警惕的問道。
「這就需要我尊貴的船長首肯了」魔鏡諂媚的貼著鏡子內側說道,同時還朝著程浪眨了眨眼睛。
「在這之前,我想先讓我的大副去水下看看有沒有進入吞島軀殼的辦法。」
程浪說道,「魔鏡,如果我帶著怨舞魔盒和一面鏡子離開女武神號,我們還能交流嗎?」
「當然能」
魔鏡答道,「我現在的狀態很奇妙,就像是暫時從女武神號抽離出來一樣,
所以我應該是可以和您交流的,甚至您的其他船員也是可以看到我的。」
「銀皇后女士,不如我們先合作探索吞島的軀殼內部怎麼樣?」程浪表情真摯的發出了邀請。
只是稍作猶豫,銀皇后點了點頭,「可以」。
隨著她的點頭,原本圍攏在女武神號周圍的活死人相繼散開,動作遲緩的轉身後退。
與此同時,程浪也拿上了一面鏡子,又拿上了怨舞魔盒,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船長...」
「等一下再說,守好全船。」
程浪沒讓壇姬把話說完,快步走出樓離開女武神號,穿過那些活死人讓出的通道走到了小島的邊緣跳了下去。
再次游到小島的下面,程浪先看了眼魔鏡,隨後將鏡子一次次對準了吞島周身閉合的孔洞上的那些海洋文字。
重新浮出海面,魔鏡立刻說道,「是幾乎已經消失的海洋文字,不過恰好我認識。」
「上面說了什麼?」程浪問道。
「是一種封印儀式,或許是波塞冬時代就已經完成的封印儀式。」
魔鏡解答道,「尊敬的船長,請游到吞島頭部的位置吧,然後把鏡子貼合在上面就好了,另外,銀皇后女士,我需要藉助一些您和您的女兒的力量,至少很少的一些就好。」
「那些蜓魚鰭會突然擺動嗎?」程浪先一步問道。
「應該不會」魔鏡給出個模稜兩可的回答,同時卻不著痕跡的朝著他比出了一個學來的0K的手勢。
「可以」銀皇后再次說道。
聞言,程浪果斷的又一次潛入了海里,隨後游向了吞島軀殼的頭部,小心翼翼的繞過了那些無比危險的蜓魚鰭,最終站在了閉合的龜甲孔洞前面。
再次看了一眼魔鏡,程浪將其貼在了「門」上,與此同時,他手中拿著的那個八音盒子也開始啥啥喇喇的轉動。
片刻之後,八音盒子停了下來,閉合的龜甲也無聲的分開,但周圍的海水卻並沒有灌進去。
以類似擠進船膽的方式擠入龜殼的內部,程浪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這裡面的面積和頭頂的小島幾乎一樣大,但在最中間的位置,除了擺著一顆巨大的、純黑色的蛋之外,旁邊竟然還躺著一個人。
邁步走到這個人的旁邊,程浪不由的看向了手裡拿著的鏡子,接著又看向了那個人。
她擁有精靈特有的銀白色頭髮和尖俏的耳朵,同時還擁有一堆可愛的、但卻屬於獸人一族的鹿角。
她的脖頸兩側擁有細長且覆蓋著鱗片的鰓孔,她是赤身裸體的,所以無論程浪還是鏡子裡的銀皇后,都能清楚的看到她人類女性的上半身,以及和琴尾魚人毫無二致的下半身。甚至,她的後背還有兩對修長的蜓魚鰭。
但正因為她沒有穿衣服,他們也都能清楚的看到她全身各處的縫合線一一用纓進行的縫合。
「所以.:.我真的不是幽靈船海難的倖存亡靈?」銀皇后喃喃自語的問道。
「魔鏡,能解釋一下嗎?」程浪開口問道。
「不管你們是否相信,有人在試圖造神。」魔鏡語氣嚴肅的說道。
「造神?」程浪皺起了眉頭。
「塑造一個全新的海神」魔鏡說道,「這或許是唯一的解釋。」
「所以我的孩子..:」
「那恐怕真的是你的孩子...」
魔鏡說道,「用白紙一張的霧靈做畫布,用你去浸染霧靈,塑造一個完整的靈魂,同時以這頭大海怪為養料滋養這具拼湊出來的軀體。」
稍作停頓,魔鏡幽幽的說道,「當你和霧靈徹底融合的時候,就是你和這具軀體融合的時候,也是造神成功的時候。
但意外誕生了,那個孩子,她或許來自你,或許來自霧靈,或許來自吞島,
又或許都有,總之她是個意外。」
大部分的孩子都是因為意外.:.程浪暗暗嘀咕道。
「我也終於知道為什麼我被突然從女武神號上抽離出來了」
魔鏡慶幸的說道,「幾百年的時間,以及聖芭芭雅為我傾注的一切,已經讓我成為了一個完整的靈魂,比銀皇后更加適配這具軀體的靈魂。」
「所以你要做這個神?」程浪不置可否的問道。
「神?」
魔鏡哼了一聲,「拴著繩子的狗罷了,看看那些細密的縫合線,我都數不清用了多少條纓。
這麼多的纓別說一個被人為製造出來的神,就算是波塞冬來了,恐怕也要掙紮好一會兒。」
他現在連筋都被扒了還掙扎個屁..,
程浪暗罵了一句,隨後問道,「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要看銀皇后的選擇」
魔鏡說道,「銀皇后,在這裡是你的地盤,你和你的孩子都可以自由的離開八音盒了,反倒是我,被禁在了裡面。」
他這邊話音未落,一道淡藍色,足有兩三米高的虛影,拉著一個騎著龜殼的,但身高和程浪差不多的小女孩出現在了面前。
「我能有什麼選擇?」銀皇后問道。
「你該感謝遇到了我,全知全能的聖芭芭雅魔鏡。」
程浪手舉著的鏡子裡,魔鏡底氣十足的說道,「你可以選擇成為神,只要你吸收掉你的孩子和她的寵物,你就能立刻坐起來。但相應的,你也將終生都受到製造者的操縱。」
「我要讓我的孩子活下來」銀皇后想都不想的說道。
「這我也能做到」
魔鏡說道,「船長,用我們的女武神號打造一個新的怨舞魔盒給銀皇后女士做住所怎麼樣?」
「有好處嗎?」程浪直白的問道。
「當然」
魔鏡點點頭,「銀皇后和她的女兒將成為女武神號的終身水手。」
「還是要失去自由?」銀皇后嘲諷道。
「不要說的好像你離開了魔盒就能活著一樣,我們只是給你提供了一個更堅固更自由的盒子。你自己的盒子,你自己是否願意保護它沒有人會強迫你。」
魔鏡說道,「星海也好,絕望海也好,從來都沒有絕對的自由,更多時候,
絕對的自由等同於絕對的混亂。
「我的孩子能活下來嗎?」銀皇后在片刻的沉默後追問道,「需要怎麼做?」
「當然能」
魔鏡語氣隨意的說道,「他們既然造神,我們也來造神好了,造一個:.女武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