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裡最懷念的那個人

  回到家中，曾麗娟聽見關門聲就從房間裡出來了，關心的問道：「沒喝多吧？」

  黃小川笑了笑說道：「沒喝多，明天還要坐長途車，我心裡有數。」

  看著黃小川的狀態很好，曾麗娟就放心了，從口袋裡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五張百元大鈔遞給了黃小川：「給，窮家富路，回去再給你外婆買些點心，省著點花，在你上大學之前就給你這麼多了。」

  黃小川一點沒打算跟親媽客氣，順手就接了過去，還故意驚呼道：「哎呦，那麼好？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多錢呢！」

  氣的曾麗娟隨手賞了他屁股一巴掌：「你個倒霉孩子，喊那麼大聲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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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又開始叮囑起來。

  要把錢收好了，車站有小偷還有騙子，要學會財不外露。

  錢要省著花，該花的就要花，不該花的一分也不能亂花。

  回到老家嘴要甜，見了長輩就主動打招呼，眼裡要有活，多幫外婆舅媽做點事云云。

  黃小川本著親媽說啥都點頭，豎著耳朵聽著。

  上一世自己特煩老媽嘮叨，這一世不會再那樣了。

  曾麗娟跟黃小川嘮叨了半天，該叮囑的都叮囑了，該提醒的都提醒了，最後又想了想，實在沒什麼可說的了，這才放過黃小川。

  「行了，暫時就這麼多了，你要記清楚了，聽見沒？」

  黃小川立即小雞啄米般的頭直點，態度那叫一個好。

  曾麗娟滿意的笑了，臨回房間時又叮囑道：「洗個澡早點睡，明早還要早起坐長途班車，晚上放杯水在床頭，渴了好喝。」

  「知道了，親媽！」

  「臭小子！」曾麗娟嗔罵了一句。

  這一夜黃小川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這想躺平的理想必須要有強大的經濟基礎支持，可這第一桶金從何而來呢？

  很快黃小川就有了一些想法，貌似這次去姑蘇就是一次絕好的機會。

  遂沉沉的睡去。

  7月13日一早，吃過早飯，帶上親媽煮的幾個雞蛋還有兩個梨，黃小川拎著裝著換洗衣服的小包，背著水壺就往車站走。

  曾麗娟追出門外喊道：「哎哎哎！讓你爸送送你。」

  黃小川回過身子揮揮手：「沒幾步路，我走過去就行了，天熱省的我爸來回跑了，你回去吧，媽！」

  說完黃小川跟曾麗娟笑了笑，轉身就走了。

  曾麗娟看著黃小川自信滿滿的背影，心裡有些空落落的，嘴裡還喃喃自語道：「真的長大了！」

  青江跟姑蘇都在一個省，從北到南連橫渡長江一起只有三百公里的路程，說的輕鬆。但是在這個車馬慢的要命的年代這個旅程需要整整花費十個小時之久，究其原因還是基礎交通設施落後，整個江南省的長江段，目前只有一座金陵長江大橋，這還是六十年代時建的。

  其它地區過長江依靠得都是長江輪渡，遇見惡劣天氣時還會停航，黃小川就親身經歷過。

  不過這沒什麼，很快就會大變樣的，對此黃小川心知肚明。

  煮雞蛋吃完了，兩個梨也啃光了，隨身帶的水壺見底了，車也就到站了。

  拎著一隻小包的黃小川隨著人流一起走出了姑蘇客運站的出站口，舅舅早就接到了電話，已經等候在這裡多時了。

  黃小川眼神好，早就看見他了。

  舅舅依舊一張撲克臉，一般人第一次見到舅舅都會被他的相貌給嚇住，沒辦法這是天生的。

  舅舅曾家華個子不高不矮，身體健壯，頭髮特別濃密，一張臉長的不怒自威。

  其實舅舅是個很能幹的人，雖說文化不高，只有初中文化，可是吃苦耐勞人又聰明。從一個社辦廠的小電工起步，一直做到了一家鄉鎮企業的負責人，也就是後來人們熟知的鄉鎮企業家。

  可惜舅舅賺到了一些錢之後就沒了繼續創業的激情，在市中心的黃金位置買了一些門臉房後就躺著吃老本，提前過上了養老生活。黃小川一度還很羨慕舅舅這樣的選擇，能激流勇退的人還是不多見的。

  出於惡作劇的心理，黃小川悄悄的掩到舅舅曾家華的身邊大叫一聲：「娘舅！」

  「噢吆，奈個天煞個，要哈煞奈娘舅啊？」舅舅一口標準的姑蘇腔，在黃小川的記憶里，舅舅這個腔調一輩子沒變過，如今重新聽到分外親切。

  黃小川親熱的抱了抱舅舅曾家華，把曾家華都給整懵了，這好像是電視裡外國人的禮節吧？兩男人摟摟抱抱還要貼貼臉。

  一想到這個，曾家華心裡一陣惡寒，趕緊推開黃小川，以防被黃小川貼了臉，那太難為情了，何況車站還有那麼多人。

  黃小川大致猜到了舅舅為什麼會如此反常，不禁咧開大嘴，樂不可支。

  「走走走，趕緊跟我回家。」覺得有些難為情的曾家華拽著黃小川就走。

  坐上車之後，黃小川東看看西摸摸好奇的很，很久沒見到這種微型大發麵包車了。

  曾家華就喜歡看到別人這種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遂顯擺道：「廠里剛買的，漂亮吧？」

  黃小川知道自己這個舅舅別的毛病沒有，就是喜歡顯擺，記得兩年後廠里買了一輛奧迪100，他還特意帶著司機跑到滬海交大專門送自己回青江，順便又去看望姐姐跟姐夫，其實就是買了輛新車顯擺給姐姐姐夫看的。

  所以黃小川表現的很是捧場，大頭猛點，小小的滿足一下舅舅的虛榮心。

  這個時期機動車很少，鮮有堵車的情況，所以很快就到了鎮上，小鎮名叫書館，每年自秋收開始直到來年的初春，這裡會製作一種姑蘇很有名的美食，那就是羊肉，其中黃小川最喜歡的就是羊糕。

  可惜現在時節不對，吃不到美味的羊糕。

  小鎮不大，歷史底蘊卻很濃厚，鎮名源自於為紀念西漢名人朱買臣而建的一座廟的名字。

  此地地處太湖東岸的丘陵地帶，盛產水果魚蝦還有羊，黃小川這個吃貨最喜歡這裡，可惜來的晚了，楊梅下市了，枇杷也沒了，也就能弄點桃子吃吃了。

  七十歲的外婆身體依舊硬朗，花白的頭髮編了成了一根麻花大辮子盤在頭上，頭上還戴著印藍花布頭巾，這是這一帶婦女的傳統裝飾。

  外公走的早，在黃小川出生前就去世了，所以黃小川記憶中的外公就是那個掛在舅舅家客堂間牆上照片裡慈眉善目的小老頭。

  外婆就是眼睛不太好，此刻戴著一副厚厚的酒瓶底眼鏡扶著門框向外張望著。

  她估摸著她的小外孫差不多應該到了。

  她總共就三個外孫，都是大女兒家的，只有這個小外孫出生不久後就放在她跟前，是她從小一手帶大的，所以跟別的外孫、孫女的感情不同，很是牽掛。聽說高考結束了，就催著兒子給大女兒打了電話。

  二女兒家是兩個女兒，小兒子家也是兩個女兒，所以老外婆最疼愛和惦記她親自帶大的小外孫黃小川。

  而且二女兒跟著二女婿去了長安，幾年才回娘家一次，所以二女兒家的兩個外孫女不常見到。

  離外婆家還有幾十米的時候，黃小川就遠遠看見了扶門等待的外婆，鼻子不由的一酸，眼淚就止不住的往外飈了。

  好多年沒見到了，真的好想啊！

  車子剛停穩，黃小川就打開車門沖向外婆，瘦弱矮小的外婆被高大的黃小川緊緊的摟在懷裡。

  黃小川嗚咽道：「外婆，我回來了！」

  外婆則開心的不得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拍著外孫寬大的脊背，嘴裡還說著：「回來啦！回來啦！」

  一邊還笑著幫黃小川抹去臉上的眼淚，一邊還取笑他：「那麼大人了，怎麼還流眼淚啊？」

  說完拉著黃小川的手就往家裡走，嘴裡還叨咕著：「坐了那麼久的長途車，餓了吧？我們先去吃點心，我給你做了糖粥還有糖糕糕。」

  幼年時的黃小川在這裡長大，所以養成了愛吃甜的習慣，這兩樣東西都是黃小川從小愛吃的，外婆一直都記得。

  被老母親無視了的曾家華無奈搖著頭，帶著司機回廠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