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反攻前的籌謀
第153章 反攻前的籌謀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留一線生機,是為變數!」
古宣端坐於宮殿中,嘴裡輕輕地念叨著這句話,眼眸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冷芒。
毫無疑問,司馬家族放出的這句話,乃是為了造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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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待時機一到,必然將逼迫他這個周王禪位。
且種種跡象表明,這一日並不遠了。
因一個月前,也就是是大周王朝立國大典之日,朝堂之上還發生了一件大事。
時值大周平露三年夏四月,也是古宣的原身被扶立為周王的第三年。
那一日。
大將軍司馬尚全身甲冑,帶劍上殿,原本的周王從王座上起立,很有眼力勁地迎接之。
下方,群臣皆奏曰:「大將軍功德巍巍,合為晉公,加九錫。」
周王再如何委曲求全,也一時心裡有些難以接受。
這一系列冊封禮儀,無疑象徵著司馬尚距離至尊大位又近了一步,幾乎讓他看上去已經是實際上的統治者。
兩千年前,大周王朝曾經也遭遇過權臣篡位,當時也是如此。
先授予王爵,加九錫,引導諸臣站隊,不久之後就成功奪位。
幸而二十年之後,又被一位偏遠王室子孫反攻清算,也讓大周王朝延續至今。
不曾想,這麼多年過去了,昔年的那一幕又一次重現!
心裡難受的周王一時低頭不答。
但司馬尚顯然不會輕易放過,他眸光陰冷,厲聲喝到:「吾父子兄弟五人有大功於周,歿於王事者二,今為晉公,難道不配嗎?」
這一番話說來,可謂是響震於朝堂,聲威赫赫。
而司馬尚也的確底氣十足,因他所說的「父子兄弟歿於王事者二」,指的是他兩個弟弟都先後死於對抗犬戎族的征戰中。
這也是司馬家族的底氣之一。
周王被迫無奈,且觀庭下諸臣,雖然顯然並不完全都是司馬家的附庸,但明顯都是「誰贏跟誰」的精明之輩,不可能幫他這個周王說話的。
最終,他唯有忍氣吞聲,回應道:「敢不如命?」
而司馬尚顯然還不願意放過,他又厲聲追問:「《伏龍》之詩,視吾等如鰍鱔,是何禮也?」
所謂伏龍詩,乃是周王鬱郁之時,暗地裡所做的一首詩。
其詩如下:
傷哉龍受伏,不能越深淵。上不飛天漢,下不見于田。
蟠居於井底,鰍鱔舞其前。藏牙伏爪甲,嗟我亦同然!
司馬尚的這一句喝問出來,全場寂靜。
在場的諸大臣中,有十餘位是司馬家族的心腹,聞言便對上方的周王怒目而視,絲毫不顧及臣下之禮。
而其餘的大臣中。
有的神情不忍,有的閉目如老神在在,有的面帶冷笑,有的目瞪口呆,不一而足。
但懾於司馬家及其聯盟的恐怖實力,就是沒有哪一位敢於站出來為周王說話,敢這樣做的人早就死掉了。
最終,周王低頭不語,沉默不能答。
而司馬尚等人冷笑下殿,眾臣凜然。
這件事,絕對稱得上是大周王朝近些年來,幾個大的政治事件之一。
因此事之後,周王乃至王室的威信再度下跌不少,司馬家族的威勢更加隆重,引得了更多的勢力投向他們那一方。
此外,也大大加快了司馬家篡位的決心及行動。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或許一年半載之內,周王就不得不下詔禪讓了怎麼。
等待他的結局,大概率是被幽禁到都城近郊某個小地方,過些時日之後,「被鬱鬱而終」。
而以司馬家的作風,以及他們為篡位而收買各方勢力的行為來看。
他們幾乎是百分之百地繼續實行符合大家族、大門閥利益的執政制度,也就是所謂的「門第選官制」。
……
然而。
隨著古宣這具化身的到來,一切都註定有了變數。
隨著所有信息洪流的結束,古宣也閉上了眼眸,開始思索自己這個周王的處境,以及可行的破局之道。
而今的情勢已經很明顯了。
對自身而言,他的處境,相當於漢獻帝,又或者更形象一些,應該是曹髦這一類。
對整個王朝而言,其實也可以說是處於危險之中。
西有強盛的犬戎族,而今已然成了氣候,成了一個大部族,不時侵擾邊疆,大肆擄掠人族為奴僕。
北部也有兇殘蠻厲、殘忍嗜殺的羯族,表面上接受了大周王朝的冊封,成為了所謂的龍驤將軍衛,替王朝掃蕩北部諸敵,但實則是一條難以餵飽的餓狼。
大周強盛時,還可以壓制這些異族。
但數百年來,大周早已衰退,內部矛盾叢生,邊疆荒廢。
這些都被犬戎族、羯族看在眼裡,個個都是磨刀霍霍,想著早晚殺進中土世界,得償所願、隨心所欲地大肆燒殺淫掠。
且說,司馬家這個權臣家族並非看不到這一局勢。
但一來,以司馬尚為代表的這一代司馬家頭面人物,內鬥內行,外斗只能說是一般。
當年,征討犬戎族的一戰中,若非司馬尚的兩個弟弟拼死殿後,司馬尚本人只怕也難以逃回。
而今這些年來,即便司馬尚坐鎮的時候,也只是在犬戎族、羯族之前勉強撐住場面,只能坐視這些異族在境內的燒殺劫掠,談不上更多的作為甚至進取。
以他的對外軍事能力,只能到這一步了。
二來,司馬家本身就有私心,即便對外征戰不利,他們也可退回南部疆域,偏安一隅,照樣是土皇帝,享盡榮華富貴!
對於古宣來說。
而今他既然已經身為周王,司馬尚、司馬家族乃至其附庸的所作所為,則已有取死之道。
只是,當下他最重要的問題,乃是如何翻盤,奪回大權,而後才有可能平定異族外患。
古宣閉目假寐,內心思忖著如何翻盤。
首先。
他最大的倚仗,自然就是自身的武力。
在這末法世界中,他這具化身的武力足以堪稱千人敵,還要超過昔日的太周高祖。
無論是都城權斗,還是戰陣破殺,都稱得上是舉世無敵,沒有哪個所謂的統帥或猛將能擋住他!
且最主要的是,無人知道古宣的到來,都還以為他還是原來那個傀儡一般的周王。
至於王室所流傳的大周神王訣這一功法,對於古宣來說,倒也不是說太過低端。
只是對於一尊天帝級高手的化身來說,還是有些不入流。
但既然而今已經身為周王,古宣也還是將這一功法推演、修行到了極致,在其上的造詣已經超過昔日大周高祖。
其次。
朝堂之上的力量,顯然並非是司馬家鐵板一塊,儘管他們做到了橫壓一時,但還是有對立方的,否則他們早已直接謀朝篡位了。
最後的一點。
周王朝立國數千年,終究還是有一些人望的。
至少,昔日的羽林衛還有不少人在。
他們也被稱為羽林孤兒,乃是歷代周王精選諸多為國捐軀的將士的子孫,編之成軍,為王室之拱衛。
只是,在數十年前,司馬家族奪權成功之後,倒也不敢大肆殺戮羽林衛,而是將其打散,置於各軍之中。
此外,在地方、大臣之中,也還有部分人不忿於司馬氏專權,無禮於王室。
這些年來,這些人也曾有過聯合起兵,欲復興王室,但都被司馬氏聯合其他門閥世家殘酷鎮壓了下來,牽連滅族了好多。
加上原來的周王及其父輩也的確暗弱,不堪成事。
故此,近些年以來,早已沒有人再如此真刀實槍地以復興王室之名起兵了。
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連王室自己都不能振作起來,光靠那些空懷一腔忠勇的人又有什麼用,死一個就少一個。
以至於到後來,絕大多數熱血的人都不是死去了,就是心冷了,變成「誰贏了就跟誰」的從眾之人。
……
正思索間。
忽然,殿門之外,傳來一聲聲慘叫聲。
「啊……啊……」
聽聲音,再搜索識海中的記憶,古宣分辨了出來,似乎是黃景,他為數不多的親信內侍之一,正在受某種責罰。
敢當著周王的面、就在他的宮殿外,鞭笞他的親信,能這樣做的,顯然唯有司馬家族的人!
此外,隨著黃景的慘叫聲,還有一道得意而不乏狠毒的呵斥聲。
「狗奴才,不要以為你進了未央者當差,就了不得了,見了咱家一點禮數都沒有!」
說話的人,名叫成保,乃是王宮太監的二把手,也是司馬尚安插在王宮中、監視周王的人選之一。
此人向來狗仗人勢,有時候連周王的面子也不太給,更遑論此刻鞭笞其親信內侍了。
不得不說。
身為一代周王,淪落到被家奴欺主的地步,也算是某種悲哀了。
只是,相比於整個大周王朝內部,那些數不盡的、連飯都吃不飽、死於非命的平民百姓來說,無論是周王還是黃景,命運都已經算是好很多了。
至少他們衣食無憂,不至於凍餓而死。
古宣心中早已有了定計。
黃景必須要救,否則他就會進一步寒了他為數不多的親信內侍的心!
但另一方面,對於黃景被打一事,他並未出面,也不願打草驚蛇。
他喚來了殿門處另一個貼身內侍,爾後從身後的箱子中取出一個黃金扳指,讓貼身內侍去送給太監二把手成保,讓他手下留情。
不一會功夫,鞭笞聲終於停了下來,貼身內侍也攙扶這黃景一瘸一拐地回來了。
身為司馬家安插的人,成保當然不敢收那個黃金扳指,否則第二天他就必然為司馬家族所滅殺,成為一具死屍。
但周王儘管已經落魄,但畢竟還是名義上的王朝之主,且如此低姿態下來,成保也最終十分得意,再略施小懲之後,放過了黃景。
這不過是一個小插曲而已,但也讓古宣認清了自己這個周王的身份與處境。
留給他的時間,真的已經不多了。
而留給整個大周王朝中那些身世悲慘的平民百姓的時間,更是不多,尤其是邊疆地區被異族殘酷戕害的人們!
接下來的數日。
古宣都在極力不引起司馬氏警覺的情況下,與宮殿中的宮廷侍衛、奴僕和官僮等人交流,或是談心或是恩賞,大致明確了一些人選。
……
這一日上午,正是五日一次的大朝議。
大將軍司馬尚本人並沒有出席,而是派出了其三弟司馬固為代表。
這些年以來,司馬尚很少進宮,根本不給周王有任何可乘之機。
而司馬固此人,職位為中護軍將軍,亦是一位出身軍旅、周身散發肅殺之氣的狠厲之輩。
凡是其眸光所向,許多大臣無一不是低眉俯首。
無他,這個司馬固是真的會殺人,甚至是當庭殺死異己之輩。
而這一日,古宣也做了一次小小的試探。
在朝議中間,他插入了一句話,詢問關於羯族在洛城燒殺淫掠一事,是否有處置的措施?
他所詢問的對象,有兵部尚書,也有戶部尚書等,都是司馬家族的心腹。
這顯然讓群臣都大吃一驚。
因一直以來,高居於王座之上的周王,都只是一個吉祥物般的存在,很少發言且不說,即便是偶爾有言語,也只是附和司馬氏。
而今這是怎麼了,居然還關心起遠在西京的戰事了?
這樣的舉動,毫無疑問是引來了司馬固的冷冷低喝,「王上,此事不是早有廷議了嗎,如何又再提出此事?」
司馬固所謂的「早有廷議」,自然指的是允許羯族搶掠洛城,朝廷不能干涉太多。
「哦,朕只是痛惜那些死去的臣民……」
古宣的臉上,有悲哀的神色顯現,這也是發自真情實感,因來到這片大地之前,他的確感知到了那一慘狀。
司馬固一看,今日的周王居然還惺惺作態地收買起臣下來,不由眸光中凶戾之色大作。
下一刻,就有他安插的太監很有眼力地,在背後拽古宣的衣服,同時幾乎微不可察地在古宣背後說「王上慎言。」
而古宣也終究還是沒有再說話。
但他也終究還是看清了下方諸位大臣的反應。
有人面露憤怒,有人面露不忍,有人神色悲哀,也有人神情微眯,不一而足……
在這種局勢下,眾人的反應都逃不過古宣的眼睛,顯然這些人,並不與司馬家及其聯盟穿一條褲子的。
而如此以來,也達到了古宣的目的,讓他對明日的最終行動,有了更多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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