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修道（六）

  那幾個老人吵鬧的聲音越變越小，小到聽著是從產房外傳來的，又像是什麼東西即將從地下爬出來的徵兆，小到像極了前面孩子的哭聲，小到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輕輕呼喚他。

  沒有鬼神的，歸休肯定的對沐清雲說過，但他想破腦袋也不明白什麼情況，他很想大聲喊歸休，但是一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想要掃描一下周圍的情況，卻感受不到身體內的靈氣，一陣風吹過，沐清雲莫名抖了兩下，作為一個修真者，他並不怕鬼，但是也不明白眼前的這是什麼情況。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沐清雲心裡想著，退到牆角蹲下，周圍溫度下降，他本來不怕冷的，此刻開始被凍得發抖，哪怕衣服穿得厚，也擋不住時不時吹起的涼風，沐清雲看向手中的靈識，這是他唯一還能感覺到靈氣的存在。

  回想起老牛臨死前對沐清雲那一聲亢長的呼喚，沐清雲心裡開始回憶起來，從陳奶奶將玉佩塞進他包里，再到回家時救下老牛，然後是莫名的地震，救人，死亡，復活，接受老牛生命精華，觸動鐵球結識歸休。

  「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沐清雲這樣問著，心中卻逐漸明了，他明白為什麼變成這樣了，是自己病了，師父說得對，其實自己對法術的修煉已經開始了。

  默念一段經文，品味著其中的意思，心中逐漸清明，身體內的靈氣緩緩湧現，身體感到溫度逐漸提升，周圍的聲音逐漸變大，再化為撕心裂肺的哭喊，燈光驟然照亮，沐清雲睜開眼睛，眼前的事物一片模糊，他這才發現自己正在哭。

  起身擦乾眼淚，沐清雲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剛才的情況完全是自己身體內的靈氣發生暴動，在對周圍環境掃描過度的情況下影響了自己的感官，導致周圍的畫面被定格在了掃描過度那一刻，用歸休之前的話來說，就是自己差點兒走火入魔了。

  此時孕婦的丈夫接過了沒有生息的孩子，半蹲在床前，眼中含著淚水，一字一顫的對自己的妻子說道：「你沒事，就好！」

  「醫生，我求求你了。」那幾個情緒激動老人在門口攔住醫生，其中一個緩緩跪下，醫生為難的走到側面想要扶起老人，然而醫生身後便是沐清雲，醫生一走開，那老人恰巧磕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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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下讓沐清雲意識到自己該做點兒什麼了，他伸出一隻手凝聚一絲靈氣，不斷地揉捏，待其靈氣破碎柔和到一定程度時，便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注入嬰兒體內，然後輕輕數著數，終於看到嬰兒打個嗝，哇的一聲哭起來，在場的所有人先是一愣，然後狂喜，所有人都跑過來，檢查著嬰兒，同時發出歡呼聲，唯獨隱身的沐清雲，抽抽鼻子，轉過身，旁邊很配合的出現一道傳送門，他走了進去。

  回到牛欄旁邊，老牛的身體已經冰冷，歸休看著沐清雲說：「如果人的不行，動物的也可以。」

  沐清雲手捧著老牛的靈識向歸休作揖，說道：「師父，是法平等有無高下，不必。」

  歸休點點頭，說：「好，那我問你，既然你不這麼做，那麼這牛有恩於你，你就任由他這樣消亡？」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凡事皆有一線生機，如果能保存這絲靈識，我願在往後的歲月中為其尋找生路，直至報答老牛為止，即便不能。」沐清雲頓了頓，「那待我盡忠盡孝，故人皆去之後，我可自行磨滅靈智，將此身舍與老牛！」

  「願爾牢記此誓！」歸休點點頭，然後接過靈識，往沐清雲腦門一拍，靈識立刻褪去周圍的靈氣，撞上靈魂中的歸心印，歸心印瞬間破碎，點點滴滴的靈氣與靈識融合，最後化為類似水牛牛角的印記，懸浮在沐清雲靈魂體內。

  做完這些，天已經快要亮了，隨著遠遠傳來的一聲雞鳴，歸休與沐清雲家人打過招呼後，又變回了那一身漢服，然後揮袖離去。

  至於沐清雲，則是坐在老牛屍體旁邊，就這樣看著，直到天徹底亮起，爺爺奶奶來看時才發現死去的老牛，沐清雲解釋說剛醒來時聽到響動，跑過來就這樣，這大概是牛賣的便宜的原因，兩個老人一陣可惜，可惜了這麼好的牛也可惜沐清雲花的錢，然後在村子裡找了輛車拉到一個荒郊野嶺，沐清雲就這麼望著，直到老牛被埋下，這才回到了書桌旁邊。

  沐清雲曾對歸休說過，這邊很少下雪，下也下不大，完全堆不起高高的雪人，於是今年早早的飄起鵝毛大雪，沐清雲抬頭看時，窗外的世界早已披上了銀白色的地毯，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著柔白的光輝。

  打開窗，絲絲寒氣竄進來，沐清雲沒有運轉身體內的靈氣抵擋，而是感受著這冬天的氣息。

  周圍的溫度逐漸降下，沐清雲感受著帶走自己身體溫度的冰雪，意識開始跟著溫度運轉，他觀察著熱量從高溫區域流向低溫區域的過程，就好像走在一條活躍著小精靈的小道上，沐清雲記下這條路的大致形狀，觀察這些小精靈的運動軌跡，然後跟著它們一路前進，直到來到這條路的起點，一輪新的行走開始，不同的是這些小精靈每走一遍，都不如上一遍來得活躍，但是走的行進軌道依然是一樣的。

  沐清雲在心中順著這條軌道畫一條線，線時不時延伸出更多細小的線條，那是小精靈蹦蹦跳跳的軌跡，全部畫完時一幅由時而彎曲時而直行的線條畫成的圖案印刻在沐清雲腦海中。

  但是沐清雲有感覺有需要補充的地方，比如給線條的盡頭勾勒幾筆，使其繞開圖案中間的區域，而中間的圖案又添加幾筆，使得其中運轉到邊緣時，又會沿著紋路回到中心。

  等天快要亮的時候，這幅圖案大功告成，看起來無比複雜，但沐清雲還是覺得簡單了些，一時間也沒有更好的改進思路，也就只能這樣了。

  接下來，沐清雲起身蹲下，將手掌按在地上，輕喝一聲，一股靈氣從他手掌中迸發而出，接觸地面時四散開來，沿著沐清雲心中的圖案顯現出來，僅僅兩三秒時間，課桌下面就布滿了一幅長方形圖案，大概兩平方米的面積。

  沐清雲歡呼雀躍，立刻坐下感受周圍的溫度變化，周圍的溫度立刻處於剛好覺得暖和的溫度，就好像躺在春天的草地里曬太陽那般，渾身酥酥的，很是舒服。而就在腳下的圖案外面，溫度依舊是那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