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這些年
第203章 這些年
埃克塞理安二世老了。
他坐在米那斯提力斯最高處的書房裡,望著窗外。夕陽正在西沉,金色的光芒灑在佩蘭諾平原上,遠處的安都因河像一條銀色的緞帶,蜿蜒流向南方。這樣的景色他看了幾十年,從未厭倦。但最近,他總覺得自己看到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他的長子迪耐瑟走進來。「父親,洛汗的使者到了。他們說,想和我們交流符文鍛造的技術。」
埃克塞理安二世沒有回頭。「符文鍛造————是黃金樹那邊傳來的?」
「是。」迪耐瑟頓了頓,「洛汗人已經學了三年,據說他們的武器質量提高了不少。」
埃克塞理安二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讓他們來吧。技術是共通的,不該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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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耐瑟領命而去。門關上,書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埃克塞理安二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
書架上多了很多新書一不是剛鐸人寫的,是從黃金樹領地流傳過來的。有關於戰技的,有關於基礎法術的,還有關於農作物改良的。
他隨手抽出一本,翻開。書頁上畫著一種他從沒見過的農作物,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注釋。字跡有些潦草,但很認真,看得出寫書的人是真的想把知識傳遞出去。
他合上書,放回去,又抽出一本。這一本是關於戰馬品種改良的,據說是洛汗人和黃金樹的騎士們一起研究出來的成果。洛汗的馬本來已經是中土最好的了,現在更好。
埃克塞理安二世放下書,走回窗邊。窗外,米那斯提力斯的街道上,幾個年輕人正在爭論著什麼。他聽不清內容,但看到他們手裡拿著書那種封面上印著黃金樹紋章的書0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聽說黃金樹的時候。那時候,他以為那只是一個巫師的玩物,一個很快就會消失的幻影。後來,他開始擔心,擔心那棵樹會長得太大,遮住剛鐸的陽光。再後來,他做了那個決定。
那個讓他後悔了很多年的決定。
「陛下。」身後傳來聲音。
他轉過頭。迪耐瑟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個人。
那人的鎧甲大部分是金色的,如同流動的熔金,胸前的部分則夾雜著純銀鑄造的裝飾人像。他的面容掩在面甲之下,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平靜。那種平靜讓埃克塞理安二世想起了另一個人。
「D閣下。」他開口,聲音比年輕時沙啞了許多。
D沒有說話。他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過去。信封是白色的,封口處燙著金色的絲線,絲線勾勒出一棵樹的形狀。
黃金樹。
埃克塞理安二世接過信,手指微微顫抖。他打開信,裡面的字跡工整而簡潔:「黃金樹領地將於下月舉辦戰技、法術與禱告交流會,誠邀各國選派代表參加。塔涅斯。」
很短。沒有客套,沒有寒暄,甚至沒有落款日期。
但埃克塞理安二世看了很久。
他抬起頭,想說什麼,卻發現D已經轉身向門口走去。
「閣下。」他叫住他。
D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他————塔涅斯閣下,他————」
D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你該感謝我王的寬容。」
他走了。腳步聲在長廊里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風中。
埃克塞理安二世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封信。他站了很久,直到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直到書房裡只剩下黑暗。
他終於坐下,把那封信小心地收好,放進抽屜的最深處。
窗外,黃金樹的光芒在遠方閃耀。那光芒很遙遠,但很亮。亮到即使在米那斯提力斯,也能看到。
黃金樹領地的訓練場,每年這個時候都格外熱鬧。
來自藍色山脈、孤山、鐵丘陵的矮人、來自幽谷或者林地王國的精靈、來自洛汗和其他幾個人類國家的代表,還有幾個從剛鐸趕來的使者一他們站得遠一些,但目光同樣熱切。
塔涅斯站在場邊,看著那些不同種族、不同國家的學員們各自聚成一團,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梅琳娜站在他身邊,輕聲問。
「笑我自己。」塔涅斯說,「我以前還以為,精靈會更喜歡法術。」
梅琳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訓練場的一角,埃爾拉丹正握著一柄長劍,和一名羅德爾騎士對練。他的動作優雅而凌厲,每一劍都帶著精準的殺意。埃洛希爾站在場邊,認真地觀察著兄長的每一個動作。
更遠處,萊戈拉斯正在和貝納爾切磋。精靈王子的箭術舉世聞名,但此刻他手裡握著的是一柄短刀。刀光閃爍間,身影如同鬼魅。
「戰技。」塔涅斯搖了搖頭,「他們全選了戰技。」
「精靈的壽命很長。」梅琳娜說,「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去精進武藝。法術對他們來說,反而太快」了。」
塔涅斯想了想,點了點頭。
訓練場的另一邊,矮人們圍成一圈。最中間的是幾個年輕的矮人,他們手裡握著聖印記,正閉著眼睛,努力感應著什麼。
菲力站在他們身後,神情嚴肅。奇力則蹲在一旁,嘴裡叼著一根草,百無聊賴地看著0
「集中精神。」菲力說,「想像野獸的力量在你們體內流淌。」
一個年輕矮人睜開眼,有些沮喪:「我還是感覺不到。」
「那就再試。」菲力說,「塔涅斯老師說過,野獸禱告不是靠天賦,是靠信念。」
年輕矮人深吸一口氣,再次閉上眼。
這一次,他的掌心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一那光芒是米白色的,帶著野性的氣息。周圍的矮人立刻發出低低的驚嘆。
「成了!」奇力跳起來,用力拍了拍那年輕矮人的肩膀,「好樣的!」
菲力也笑了,但很快收斂表情:「還不夠。繼續練。」
塔涅斯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想起很多年前,菲力和奇力第一次學會野獸禱告時的樣子。那時候他們也是這樣,一遍遍地試,一遍遍地失敗,直到掌心終於亮起那道光。
「矮人喜歡野獸禱告。」梅琳娜說,「是因為那種力量夠「野」?」
「也許。」塔涅斯笑了,「也許是因為菲力和奇力。」
人類那邊,情況就複雜多了。洛汗來的騎士們對馬匹改良技術最感興趣,但也不放過任何一個學習弓類戰技的機會。剛鐸的使者們則什麼都想學—法術、戰技、禱告,他們像海綿一樣吸收著一切。
「那位剛鐸使者,迪耐瑟」梅琳娜輕聲說,「已經來了三次了。」
塔涅斯點了點頭。「他學得怎麼樣?」
「很認真。但每次回去,剛鐸那邊都沒有什麼反饋。」
塔涅斯聳聳肩,然後笑了:「沒事。學就學吧,又不收錢。」
梅琳娜看著他,也笑了。
訓練場上,喊聲、笑聲、刀劍碰撞聲交織在一起。不同種族、不同國家的人們在這裡交流、切磋、學習。沒有戰爭,沒有猜忌,只有對力量的追求,和對未知的好奇。
其中一角,矮人們的切磋正酣。
吉姆利雙腳牢牢釘在地上,闊斧橫在身前,黑色的眼睛緊盯著對面的對手——一個來自孤山的矮人老兵,鬍鬚已經花白,但手臂上的肌肉依然結實如鐵。
「來!」老兵大喝一聲,戰斧劈下。
吉姆利沒有硬接。他側身一閃,左手聖印記亮起米白色的光芒—野獸禱告【獸爪】。爪痕撕開空氣,逼得老兵連退兩步。
「好!」老兵笑了,「再來!」
兩人再次碰撞在一起。斧刃相交,火星四濺。吉姆利的動作比對手更快,但老兵的力量更沉。幾個回合下來,吉姆利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麻。
不能硬拼。
他深吸一口氣,聖印記再次亮起——這一次是【獸石】。數枚碎石激射而出,老兵揮斧格擋,露出了胸前的空檔。
吉姆利沒有猶豫。闊斧自下而上撩起,精準地停在老兵下巴前三寸。
老兵愣住了。周圍的矮人也愣住了。
然後,老兵哈哈大笑起來。「好小子!格羅因的兒子,果然不賴!」
吉姆利收斧,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您讓著我,而且您還沒學會禱告,我沾了便宜。」
「讓什麼讓?沾什麼便宜?」老兵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贏了就是贏了。格羅因那傢伙,生了個好兒子啊!」
周圍的矮人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夸著。吉姆利的臉漲得通紅,但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訓練場的另一端,劍刃破空的聲音格外清脆。
已經長大的埃斯泰爾雙手握劍,目光沉穩,對面的幽谷精靈戰士長姿態優雅,劍尖指地,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準備好了?」
埃斯泰爾點頭。
劍光乍起。
精靈戰士長的劍如同流水,連綿不絕,每一劍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刺來。埃斯泰爾後退半步,劍身橫擋,側身避開第二劍,順勢反擊。
兩人的劍在空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快。」精靈戰士長贊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更快了。
埃斯泰爾咬緊牙關,不退反進。他的劍法沒有精靈那般優雅,卻更加凌厲那是貝納爾教他的戰技,每一招都直取要害,不留餘地。
劍光閃爍間,兩人的身影交織在一起。
周圍的精靈們屏住了呼吸。
終於,一聲脆響。精靈戰士長的劍被震開,埃斯泰爾的劍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沉默。
然後,精靈戰士長笑了。
「好劍。」
他收劍,行了一個精靈的禮節。「這一劍,我記下了。」
埃斯泰爾收劍,深深鞠了一躬。「承讓。」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手也在微微發抖。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塔涅斯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還不錯。」貝納爾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難得地誇了一句。
塔涅斯點了點頭。「還行。」
遠處,埃斯泰爾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朝這邊看來。塔涅斯沖他豎起大拇指。
年輕人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少年特有的驕傲,也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貝納爾拍了拍塔涅斯的肩膀,轉身走了。
塔涅斯站在那裡,看著訓練場上那些年輕的面孔,忽然覺得,這些年,值了。
又是一段時日後,比爾博·巴金斯的生日那天。
每年這個時候,霍比屯的小路上總會多出一些奇怪的身影。
今年格外多。
索林騎在山羊背上,遠遠就看到了那棵熟悉的袋底洞門口的橡樹。他身後,菲力、奇力、巴林、杜瓦林、格羅因、波弗、比弗、邦伯————孤山遠征隊的所有人,一個不少。山羊背上掛滿了大包小包,有矮人鐵匠鍛造的精美餐具,有木匠打造的結實家具,還有索林親自挑選的寶石和巴林搜羅的書籍。
「到了。」索林翻身下羊,看著袋底洞的方向,嘴角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
「索林!」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他轉過身,看到塔涅斯正從另一條小路上走來。他身邊跟著梅琳娜和菈妮,身後還有貝納爾、埃貢和米莉森。塔涅斯還是那副老樣子,臉上帶著笑。梅琳娜依然是那副溫和的模樣,而菈妮一她的人偶軀體在霍比屯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四隻手臂優雅地交疊在身前。
索林大步迎上去。兩個老朋友用力擁抱了一下,分開時都笑了。
「你矮了。」塔涅斯說。
「你胖了。」索林說。
「不可能。」塔涅斯摸了摸自己的臉,「梅琳娜說我最近都沒怎麼好好吃飯。」
索林哼了一聲,轉向貝納爾。貝納爾正和埃貢站在一起,兩個老戰士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笑了。貝納爾伸出手,索林握住,用力搖了搖。
「貝納爾先生。」索林說。
「索林陛下。」貝納爾說。
兩人鬆開手,埃貢又上來和索林擁抱了一下。
「老頭子,還活著呢?」索林問。
埃貢大笑:「活得好好的!」
菲力和奇力早就湊到了塔涅斯身邊。「塔涅斯老師!」菲力恭恭敬敬地行禮,奇力則在後面探頭探腦:「吉姆利那小子沒來?」
「沒。」塔涅斯笑了,「他說要留下來練斧頭。」
「那小子。」奇力搖了搖頭,但眼裡滿是笑意。
巴林走上前,和塔涅斯握了握手,又轉向梅琳娜和菈妮。「女士們。」他微微欠身,行了個矮人的禮節。梅琳娜微笑著回禮,菈妮則只是點了點頭—但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很大的善意了。
女士們這邊,格羅因正紅著臉和米莉森握手。「米莉森女士,好久不見。」他說。米莉森微微一笑:「格羅因先生。」
杜瓦林則和貝納爾聊起了斧頭的保養,波弗和比弗已經開始商量等會兒要唱什麼歌。
邦伯站在一旁,眼睛已經瞄向了袋底洞的方向。
「走吧。」索林說,「別讓比爾博等急了。」
塔涅斯上前敲了敲門。
門幾乎立刻就開了。
比爾博·巴金斯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嶄新的黃色馬甲,臉上帶著期待已久的笑容。當他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那笑容瞬間變成了驚喜一他看到了索林,看到了巴林,看到了遠征隊的每一個人。
「你們————」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們都來了?」
「都來了。」索林說。
比爾博的眼眶紅了。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大步上前,先給了塔涅斯一個結實的擁抱,然後是梅琳娜,然後是菈妮他猶豫了一下,菈妮卻主動伸出手。比爾博愣了一下,然後握住,那四隻手臂的觸感讓他微微一愣,但他很快笑了。
然後是索林,是巴林,是菲力,是奇力,是每一個矮人。他一個一個地擁抱過去,嘴裡不停地說著「歡迎歡迎」,眼眶卻越來越紅。
「快進來!」他終於放開巴林,轉身向屋裡跑,「我準備了吃的!很多很多吃的!你們一定要把我的儲藏室吃空!」
「我可吃不了那麼多。」塔涅斯笑著跟進去。
「我能!」埃貢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還有這幫矮人!他們能!」
矮人們鬨笑著,大包小包地往袋底洞裡搬。比爾博站在門口,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一個個走進他的家,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收不住。
袋底洞裡,一個黑頭髮、銀灰色眼睛的小霍比特人正坐在壁爐邊的椅子上,手裡抱著一本書。他聽到動靜抬起頭,有些好奇又有些緊張地看著這些湧進來的陌生人。
比爾博走過去,把他抱起來。「弗羅多,來,認識一下。」
他轉向塔涅斯他們,壓低聲音說:「這孩子,是我今年收養的。父母————落水走了。
我不忍心看他那么小就得自己謀生,就把他接來了。」
塔涅斯看著那個小霍比特人。弗羅多也在看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有好奇,有緊張,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強。
「你好,弗羅多。」塔涅斯蹲下來,和他平視,「我是塔涅斯。你比爾博叔叔的朋友」」
。
弗羅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高高低低的身影,小聲說:「你好。」
梅琳娜也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糖果,遞過去。弗羅多猶豫了一下,接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
菈妮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她抬手,指尖亮起一點微弱的星光。那星光在空中飄了一會兒,然後落在弗羅多的頭髮上,消失了。小霍比特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了好了!」比爾博拍了拍手,「都坐下!吃的馬上來!」
矮人們立刻占據了袋底洞的每一個角落,波弗和比弗已經拿出了笛子,邦伯摸著肚子開始研究桌上的食物。索林坐在壁爐邊的椅子上,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柔和得不像他。巴林坐在他旁邊,笑眯眯地看著弗羅多被一群矮人圍在中間,好奇地摸著一把矮人送的小木劍。
塔涅斯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心裡很暖。
梅琳娜走到他身邊,輕聲說:「想什麼呢?」
「想比爾博。」他說,「每年都盼著這一天。」
梅琳娜笑了。菈妮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過來,站在他另一邊。「這個霍比特人,」她看著正在廚房裡忙碌的比爾博,「很有趣。」
「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之一。」塔涅斯說。
菈妮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個忙碌的小小身影,點了點頭。
廚房裡傳來比爾博的聲音:「來了來了!都讓讓!別擋路!」
他端著一大盤剛烤好的麵包走出來,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開飯啦!」
袋底洞裡,笑聲和歌聲交織在一起,從窗戶飄出去,飄過霍比屯的山丘,飄向遠方。
路過的霍比特人則搖搖頭:「比爾博那些奇怪的朋友,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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