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無聲背叛

  第185章 無聲背叛

  荒野在低垂的暮色中顯得格外蒼涼,枯死的樹影如鬼魅般林立。

  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寂靜,埃貢與兩名黃金鎧甲閃耀的羅德爾騎士沿著蜿蜒的糧道疾馳,終於在前方一處丘陵下追上了那隊杜內丹遊俠斥候。

  埃貢勒住韁繩,戰馬不安地踏著步子,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遊俠的臉:「有什麼發現?」

  斥候隊長搖了搖頭,疲憊地抹去額角的塵土:「我們查遍了整條糧道,直到剛鐸邊境。沒有戰鬥痕跡,沒有車轍混亂,連一支折斷的箭矢都沒有發現。」

  

  隨後他指向遠方,「太乾淨了,乾淨得反常。」

  一名羅德爾騎士說道:「這意味著運輸隊根本沒有過來。」

  埃貢眯起眼睛,花白的鬍鬚在晚風中輕顫。

  他想起臨行前塔涅斯在糧倉里的那番話,那個他們都不願相信的猜測此刻卻越來越清晰。

  於是龍戰士翻身下馬,蹲在道路中央,手指輕觸著泥土中已經模糊的車轍印記,仔細檢查起來。

  「最後一次運輸隊的痕跡至少是八天前的。」

  他站起身,拍去手上的塵土,向身後的兩名羅德爾騎士說道:「看來塔涅斯的擔憂不無道理。」

  斥候隊長不明所以,聽到埃貢的話後有些緊張握緊了腰間的劍柄,詢問道:「塔涅斯大人他說了什麼?」

  埃貢的聲音冷峻如鐵:「塔涅斯擔心運輸隊很可能根本就沒從剛鐸出發,但是真相只能在剛鐸找到,我們在這裡浪費時間繼續搜查毫無意義,你們要跟過來一起去剛鐸嗎?」

  他說完,便利落地翻身上馬,望向遠方隱約可見的白色城邦輪廓,夕陽的餘暉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深沉的陰影。

  杜內丹遊俠們互相看了一眼,隨後隊長命令兩名斥候回去向塔里昂報信,他則帶著其他三名斥候隨埃貢一起前往剛鐸。

  埃貢向這名斥候隊長點點頭:「好,我們繼續前進,親自去問問剛鐸的掌權者,為何在杜內丹遊俠與黃金樹在黑門浴血奮戰的時候,他們卻沒有遵守盟約。」

  斥候隊長點點頭沉默地點頭,跟在埃貢的身後,馬蹄揚起滾滾煙塵,沿著蜿蜒的古道向剛鐸的方向疾馳而去。

  半個月前,剛鐸首都米那斯提力斯城的最高層,攝政王寢宮內。

  深夜的剛鐸王城,唯有攝政王埃克塞理安二世的私人寢宮內依舊燈火通明。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未能完全隔絕米那斯提力斯的夜風,燭火在銀質燈台上搖曳不定,將圍站在書桌旁的幾張面孔映照得晦暗不明。


  這幾人皆是王國重臣,既有身著絲綢常服、佩戴寶石徽記的文官,也有披著鎖甲、肩扛將星的軍人。他們未經通報,深夜齊聚於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緊張。

  埃克塞理安二世坐在寬大的高背椅上,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打著光滑的桌面,他聽著面前一位大臣言辭懇切的進言,最終緩緩搖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事無需再議。我們與杜內丹遊俠,以及與那位塔涅斯領主代表的黃金樹勢力已有盟約。承諾的物資,必須如期送達黑門。背信棄義,非剛鐸所為。」

  另一位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的內政大臣憂心忡忡地踏前一步,他的聲音因急切而略顯尖銳:「陛下,請您三思啊!您有所不知,那黃金樹展現出的實力實在令人不安。若再任由其在黑門坐大,恐怕驅狼吞虎,未來將成為我剛鐸心腹大患,其威脅未必在魔多之下!」

  埃克塞理安二世花白的眉毛驟然鎖緊,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地盯著那位大臣:「法米爾,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說清楚。他們此刻正在前線為我等抵禦魔多的兵鋒,何來威脅一說?」

  被稱作法米爾的大臣臉上掠過一絲慌亂,他急忙向身旁一位身形健碩、面容冷峻的將領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接話。

  那名將領心領神會,沉聲開口,嗓音如同礫石摩擦:「攝政王大人,請容我稟報。根據前線觀察與多方情報匯總,我們發現駐守黑門的黃金樹軍隊數量正在持續增加,且增幅驚人。」

  隨後這名將領頓了頓,繼續說道:「然而,無論是奧斯吉力亞斯渡口,還是通往魔多的各條要道,我方的哨所從未記錄到有任何成建制的、打著黃金樹旗幟的部隊經過。」

  寢宮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這名將領講述的聲音仍在繼續迴蕩,且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敲在在場眾人的心上:「結合一些從黃金樹領地附近經商歸來的商隊傳言,我們有一個大膽的,且可能性極高的推測。那位塔涅斯領主,恐怕掌握著某種能進行大規模軍隊傳送的巫術。」

  法米爾深吸一口氣,趁著這個機會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陛下,除此之外市井間還流傳著一些聽起來荒誕,但在多個來源交叉印證後,可信度卻在增加的流言。我聽說,塔涅斯領主殺戮的敵人越多,那些來自神秘的黃金樹故鄉的戰士也就越多。」

  法米爾的聲音到最後,已然帶上了深深的寒意:「陛下,請您試想,如果這個流言是真的————那麼此刻在黑門,在那片堆積如山的奧克屍骸之上,那位塔涅斯領主,他麾下究竟已經聚集了多少來自異域的強悍軍隊?待黑門之戰結束,如果他攜此大軍轉身向剛鐸進軍之時,我們又將如何自處?」

  法米爾話音剛落,銀質燭台上的火焰猛地搖曳了一下。


  埃克塞理安二世「霍」地站起身,沉重的橡木椅在身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法米爾,目光冰冷堅硬。

  攝政王的聲音在石砌的廳堂內迴蕩,帶著被觸怒的威嚴:「口說無憑,法米爾!這全是你用心險惡的猜忌!此刻,塔涅斯和他的戰士們正在黑門的血火中為我們抵禦魔多的爪牙,而我們在後方,竟要商議如何斷送他們的糧草和希望?」

  他寬厚的手掌重重拍在鋪著地圖的長桌上,震得墨水罐都在顫動:「你讓剛鐸的旗幟蒙羞!傳揚出去,洛汗的驃騎會如何看我們?幽谷的領主、孤山的國王又會如何評價這份背信棄義?這會讓剛鐸和它的每一個子民,永遠抬不起頭!」

  法米爾被這雷霆之怒嚇得後退了半步,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臉上堆起憂國憂民的懇切。

  他深深躬身,語調變得愈發柔和,卻像毒蛇般鑽入縫隙:「陛下,您誤會了我的忠心。我豈敢提議撕毀盟約,讓白城聲譽掃地?」

  隨後法米爾抬起眼,目光閃爍:「「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找一個無可指摘的理由,將下一次運輸隊的出發時間,稍稍推遲」一些。譬如,國庫近來有些吃緊,或是今年各地的收成————嗯,不如預期。」

  他見攝政王沒有立刻駁斥,只是緊抿著嘴唇,便小心翼翼地繼續進言:「又或者,在之後的補給里,我們可以在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摻雜一部分陳年的糧谷,或是些庫存日久、品質稍次的器械。這樣,我們既履行了盟約,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也能————」

  法米爾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也能控制黑門戰場的損耗,讓黃金樹的軍隊依然能抵擋魔多,卻不至於在戰後仍保持足以威脅到我們的、過於強大的實力。」

  一直沉默旁觀的其他人,此刻像是收到了信號,紛紛開口。

  之前那位將領沉聲道:「陛下,法米爾大人所言,雖不中聽,卻是老成謀國之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另一位掌管文書的大臣也附和:「我們皆知塔涅斯閣下是強大的巫師,但正因如此誰又能保證,他不會成為下一個索隆?力量本身無關善惡,但人心是最難預測,也最不可信的。」

  法米爾的話成為壓倒攝政王的最後一根稻草:「之前黃金樹可是要走了埃奈德地區的歸屬,但就算埃奈德地區寥無人煙,可那也的確是剛鐸的領土。誰知道之後黃金樹會不會再向剛鐸索要其他類似的地方,到那個時候我們究竟是答應還是拒絕呢?」

  埃克塞理安二世緩緩坐回椅中,挺拔的身軀仿佛一瞬間被無形的重擔壓彎了。

  他沉默著,自光掃過眼前這些追隨他多年的臣屬,他們臉上無一例外都寫著深深的憂慮與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一股新的、難以掌控的力量在明希瑞亞斯崛起,而埃克塞理安二世的肩上是整個剛鐸的安危。

  寢宮內只剩下燭火燃燒的輕微噼啪聲,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仿佛能聽到權力與道德在天平兩端搖擺的聲響。

  最後,法米爾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承擔:「陛下,若您同意,這一切具體事宜,由臣來操辦。所有責任,由臣一力承擔。」

  埃克塞理安二世沒有看他,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想穿透黑暗,看清黑門的方向。

  最後,他極其緩慢、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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