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大秦鎮天司> 第1116章 絕境

第1116章 絕境

  他叫嚴青,是嚴鶴的親侄子,今年才十七歲。

  他手裡的刀已經卷刃了,卷得像鋸齒。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稜角,但眼睛裡已經沒有少年人的神彩了——那裡面全是血絲和決絕。

  他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嚴鶴身側,把卷刃的刀舉起來,刀刃朝外。

  手臂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從昨天到現在劈了太多刀,肌肉已經控制不住地抽搐。

  嚴鶴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閃就沒了。

  「青子,怕不怕?」

  「不怕。」嚴青咬著牙說。

  「不怕就站直了。」

  嚴鶴轉過身,面朝谷口,把長刀橫在身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谷口的風灌進來,把他的衣袍吹得往後翻卷。

  他今年六十三了,站在這面破旗下,脊樑還是直的。

  「列陣。」

  流雲寨的獵人們默默地拿起兵器,走到他身後。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猶豫。

  那些兵器已經殘破得不成樣子。

  刀口卷了,矛杆裂了。

  弓弦有好幾根都是臨時用獸筋接的,拉滿的時候咯吱咯吱響,隨時可能崩斷。

  他們的皮甲上全是乾涸的血漬,一層迭一層,舊的還沒幹透,新的又糊了上去。

  有的人連甲都沒有,光著膀子站在陣中,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血順著皮膚往下淌,滴在地上,和別人的血混在一起。

  但他們站得很直。

  沒有一個人往後看。

  嚴青站在嚴鶴右邊,握著卷刃的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旁邊是流雲寨最好的獵手嚴烈,手裡只剩半截矛杆,矛尖已經斷在魔狼的身體裡了。

  嚴烈今年四十一,打了一輩子獵,手穩得像鐵砧。

  但現在他的手也在抖——左臂被魔狼咬了一口,從肩膀到肘部裹著一條破布,血已經把布浸透了。

  他沒有去看自己的傷口,眼睛只盯著谷口。

  再往右是嚴石頭。

  嚴石頭不叫石頭,叫嚴磊。

  因為他從十二歲起就能一個人扛起磨盤大的青石,所以大家都叫他石頭。


  他手裡的兵器早就打沒了,現在握著的是一根從帳篷架子上拆下來的鐵棍。

  鐵棍上有幾個凹痕,是他砸碎魔狼頭骨時留下的。

  他赤著上身,胸口上全是爪痕,有一道從左肩斜到右肋,還在往外滲血。

  他站在那裡,兩條腿分開,重心下沉,鐵棍橫在身前,像一座鐵塔。

  嚴鶴回頭看了一眼。

  他身後是流雲寨最後的兩百三十七個人。

  兩百三十七張臉,有的老了,有的還年輕,有的身上還裹著昨天陣亡的袍澤的衣服。

  他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該說的話昨天都說完了。

  他把刀舉起來,刀尖對準谷口,目光越過那片灰色的狼群,落在更遠處的山坡上。

  谷口的魔狼開始躁動。

  頭狼的嚎叫聲從山坡上傳下來。那聲音又長又尖,像刀子在玻璃上劃。

  前排的魔狼伏低身軀,前爪刨著地面,後腿的肌肉繃緊了。

  它們的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之間,嘴角的涎水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有一頭魔狼舔了舔嘴角,露出獠牙,獠牙上還掛著一塊碎肉。

  是人的肉。

  嚴鶴握緊刀柄。

  刀柄上纏著的麻布已經被汗浸透了,黏糊糊的,握在手裡有一種奇怪的踏實感。

  他看著沖在最前面的那頭魔狼,已經在心裡選好了第一個目標。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種聲音。

  那聲音不是從谷口傳來的。

  是從魔獸背後傳來的。很悶。很沉。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從遠處滾過來,碾過山坡,碾過樹林,碾過魔獸群的嚎叫。

  山谷的碎石地被震得簌簌發抖,碎石在地面上跳起來又落下去。

  谷口兩側的山壁上,碎石開始滾落,砸在山谷的亂石堆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嚴鶴抬起頭。

  他看見了對面的山脊。

  山脊上,一面旗幟從晨霧中刺了出來。

  旗面在山風中猛地展開。

  上面畫的是一座被霜雪覆蓋的山峰。

  山脊上空的霧氣被那面旗劈開,向兩側翻卷。

  晨光從旗幟後面透過來,給旗面鍍上了一層金邊。


  然後,旗幟後面,無數人影從霧氣中浮現。

  先是旗幟。

  然後是矛尖。

  無數矛尖在晨霧中閃著寒光,密密麻麻,像一片鋼鐵的森林。

  然後是盔甲。

  暗紅色的皮甲在晨光中泛著沉沉的色澤,護心鏡上的戰紋隱隱發亮。

  然後是戰獸。

  鐵脊蠻牛的牛角從霧氣中探出來,牛頭上戴著骨盔,骨盔上嵌著魔紋豹的獠牙,在晨光中閃爍著冷白的光。

  三千人排成衝鋒陣型,從山脊上壓了下來。

  他們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

  三千人的腳步聲合在一起,大地在跟著他們的腳步顫抖。

  那種顫抖不是雜亂無章的震動,是一種有力的、有規律的搏動。

  一下。

  一下。

  再一下。

  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地底跳動。

  嚴鶴的嘴巴張開了。

  他想說些什麼,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的眼睛裡映著那面白霜戰旗,映著那三千個從晨霧中走出來的身影。

  他握刀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力竭,是因為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流雲寨的獵人。

  他們也都看見了。

  嚴青張著嘴,忘了合上。

  嚴烈攥著半截矛杆,忘了左臂的疼。

  嚴石頭把鐵棍拄在地上,眼眶紅了。

  他們守了一天一夜,等死等了一夜。

  等來的不是死,是一面旗。

  張遠沖在最前面。

  他座下的戰馬四蹄騰空,馬鬃在風中拉成一條直線。

  那匹戰馬是他從白霜寨帶出來的,毛色烏黑,四條腿上纏著刻了御風紋的護脛。

  馬踏虛空,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圈氣浪。

  他的衣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身後的黑色披風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像一柄出鞘的刀。

  拓跋鐵在他左側。

  重斧橫在馬背上,斧刃上的聚力紋已經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沿著斧刃流轉,把整柄重斧映得像一塊燒紅的鐵。

  他的馬鞍旁邊掛著一袋備用的斧柄。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