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權力之毒

  第793章 權力之毒

  驟然走出章法殿，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除了身體和心理上都輕鬆了許多，嬴馨心裡也莫名的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畢竟，進這殿內，親手批閱奏章，代行皇權，一掌天下的機會，實在是太難得了。

  那種滋味，一旦體會過，便再難忘記。

  

  嬴政看著趙姬和嬴馨出殿離去的身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自己也走到了大殿之上，再一次坐在了那張象徵著至高無上皇權的龍椅之上。

  龍椅之上還殘存著趙姬身體的餘溫，空氣中也隱約瀰漫著趙姬和嬴馨身上淡淡的馨香。

  座下的這個龍椅，是嬴政成為始皇帝以後，為了彰顯無上的皇權而重新打造的。

  它是純金打造，由九龍五鳳一玄鳥盤繞日月祥雲而成，象徵著天命所歸，是皇權的至高象徵。

  這龍椅只有兩座，都在建章宮，一座在建章殿，一座就在這章法殿。

  但是，這位子坐著並沒有那麼舒服。

  這皇位設計得端正大氣威嚴，純金打造的它又冷又硬，沒有絲毫柔軟。

  坐在龍位之上，只能正襟危坐，保持威嚴的姿態。

  無論倚靠椅背還是撐著扶手，都會被那些惟妙惟肖的龍鳳玄鳥雕塑尖銳的稜角硌到，甚至是被刺痛。

  皇帝不應該坐得舒服。

  即便是至高無上的皇權也伴隨著責任和痛苦。

  唯一一點安慰，那就是這個常年坐著處理政務的龍椅，座位上有著軟墊。

  嬴政右手摩挲著龍椅的龍頭扶手，刻意突出尖銳的稜角手感極其惡劣。

  冰涼冷冽、堅硬硌手的觸感讓人冷靜，也讓這張龍椅顯得更加難以接近。

  這龍椅仿佛永遠也暖不熱一樣。

  他揮手屏退所有人，一個人靜靜地，身姿筆挺地端坐在冰冷堅硬的龍位之上，臉上的表情變得冷峻無比，眼神沉如淵水。

  直到現在，身邊沒有其他人，嬴政才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拉下了臉上所有的表情。

  面對剛才玄女透露的天地元氣枯竭、以及他自己不得不暫時割捨人間權力的情況，他胸膛之中壓抑許久的暴虐火焰在熊熊燃燒。

  這火焰是如此熾烈，以至於讓他都難以控制表情。

  他早就可以完美控制自己的形色，可現在臉色難看的難以想像，常人若是見了，幾乎能活活嚇死。

  這是他極少數自己無法改變、無法掌控命運，他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感到如此的憤怒和狂躁。

  在太久以前，他就沒有嘗到過這種滋味了。

  暴虐的想法在他心中翻湧，暴怒的情緒一陣又一陣的激盪。

  可終究被壓了下去。

  他沉默良久，最終沉沉吐出一口濁氣，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人不能被情緒控制，恰恰相反，必須控制情緒。

  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果，甚至是喜出望外的結果，無非是暫時放棄一段時間權力。

  可以不老不死，這都是值得的，以後失去的總可以再收回來的。

  嬴政迅速調整了心態，不再糾結那些無法改變的事情，開始埋首案牘之中。

  這二十多天趙姬批閱過的奏疏，他也都要再看一遍，要不然實在放心不下。

  沒辦法，趙姬和嬴馨理政之能，不過是中人之姿。

  處理日常事務尚可，但對於那些隱藏在奏疏中的深層問題和潛在危機，她們是難以察覺的。

  即便是有這麼多閣臣和翰林輔佐，嬴政也還是怕有人趁這個機會，偷偷埋下隱患。

  雖說概率不大，但是還是必須穩一手。

  今天儘量把政務處理一番，朝野都發生了什麼事，也都要了解一下。

  尤其是經過這些天西王母和九天玄女宿於宮中之事，在朝野有什麼影響和討論，這也必須了解。

  對於這等關乎皇權穩定和神女身份塑造的事情，他需要親自進行輿論的引導。

  重新塑造自己和神女們的形象，這也必須要費心去做。

  還有多日不曾朝會，明日必須要舉行大朝會，接下來幾天，有得忙了。

  想著這些事，嬴政命令道：「來人，宣趙修永。」

  了解同步信息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

  另外也命人去準備宴席，今日還要再拉著西王母和九天玄女一起聊一聊，看看怎麼安排她們。

  嬴政估摸著，想讓她們入宮居住是不太可能的，嬴政也不想讓她們入宮，那樣對大家都不方便。

  也不能讓她們現在就回崑崙，這也不好，那離得也太遠了，溝通和相見都不方便。

  最好的就是讓她們各自去自己的道場，在道場修建好之前，暫時先居住在巫山和瑤姬在一起。

  這樣既方便大家，也更有利於增進感情。

  另外嬴政也有個大膽的妄想，這個想法暫時他也只能想想。

  他暗自給自己定了這麼個宏偉的目標，努力想辦法達成！

  與此同時，嬴政在瑤池金母和九天玄女幫助下『修行閉關』結束、重新開始理政的消息，未經任何隱瞞，被刻意地、以最快的速度傳播出去，傳遍了整個神都，乃至神州，以穩定人心。

  朝堂臣子，原本還有些擔憂的心也徹底放下了，他們有的是擔心出什麼事，有的是擔心嬴政會沉迷神女美色，這兩者可都不是什麼好事。

  現在天空祥雲散去，雲銷雨霽，朗朗乾坤重現。陛下也重新開始理政，這讓大家都放下心來，確定了沒有出事。

  至於沉迷女神美色、荒廢政務的說法，嬴政也提前放出了風去，製造了官方的解釋：

  這麼長時間可萬萬不是因為陛下沉迷美色，而是因為女神降臨，助陛下進行高深的修行，故而耽擱日久。現在修行結束，陛下修為更進一步，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朝野的心算是都安定了下來，並且在嬴政接下來有意的引導傳播下，可以確定，這次神女降臨並助他修行的事件，將再一次狠狠地收割一波大秦所有人的民心，讓百姓更加歸心。

  這份影響不止局限於大秦本土，連帶周邊諸多邦國、部落、藩屬國等，也都會因此對大秦，對嬴政本人，表現出更加恭敬順從的態度，不敢再生二心。

  不要小瞧神的影響力，特別是這種真實可見的、持續了這麼多天的祥瑞異象和神恩。

  那漫天祥雲異彩的輝煌，那灑落凡間、沐浴身心的福澤金雨，真到不能再真。

  全神都，乃至神都周邊區域的人，每天都親眼看著這些祥瑞，每天都沐浴在這來自至高天神的福澤之中。

  這種情況下，已經不可能再有心懷不軌之人。

  整個神都原本就匯聚著全天下各個地方的人，並且多的是顯貴大豪、商賈士紳。他們在當地本就有著不同於常人的影響力，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也必將從他們嘴裡以最快的速度傳往全天下。

  這一切的一切帶來的潛在的、巨大的正面影響，是不可估量的。

  嬴政不止是多了兩位神女為妻，也不只是可以不老不死，護佑關心在乎之人，更是為他剛剛建立、根基尚未完全穩固的龐大帝國，夯下了最堅實的基礎。

  哪怕是天下一統還不滿五年，但是只要他還活著，有了神女們的庇護和這份神跡帶來的民心所向，他就再也不需要擔心帝國分崩離析的事情發生。

  萬事開頭難，尤其是建立第一個大一統集權帝國，更是難上加難。

  一統最難的就是如何讓原本各地不同的百姓認同，人類社會的組成就源於認同。如何融合，如何認同，這就是最大的難題。

  無論是改變文字、律法，還是生活習俗、文化道德等，這都需要時間，都需要過程，同樣也需要開頭，開頭也是艱難的。

  而共同的信仰和信任，以及臣服遵從，這就是最初最好的突破口。

  現在最難的那個開頭，最危險的那個階段，終於已經徹底成了一片坦途，再無阻礙。

  各地無論是官員百姓，還是貴族豪紳，在真正的神跡面前，也必然絕對服從，不敢再有任何不配合和陰招。

  皇帝的意志將得到最大的執行力度，帝國的凝聚力也將得到史無前例的提高。這對於各地所有風俗習慣、語言文字、文化思想的融合統一，有著最最巨大的助力，將大大縮短『融合』這個艱難的過程！

  所有人按部就班地，帶著敬畏和歸屬感，不再懷有排斥或抗拒地融入大秦，匯聚成一個嶄新的帝國的人，擁有著一個共同的身份——驕傲的、受到至高天神眷顧的「大秦人」！

  打天下難，需要武力征服。坐天下更難，需要智慧和手腕。尤其是第一個統一天下的，要將所有人都擰成一股繩，搞大一統集權的，更是難上加難，前無古人。

  這世上最難的就是團結人心，最難的就是民族與文化的融合。

  想要團結，想要融合，這絕對不是靠暴力和武力可以徹底解決的問題，更需要靠文化認同，靠潛移默化的影響，靠精神上的統一。

  過去，嬴政在文治上面費盡了心思，推行書同文、車同軌、度同制，祭祀名山大川，修建馳道直道等等措施，試圖在各個層面建立文化認同。

  但這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漫長的時間來沉澱和發揮作用，而且只能交給時間去慢慢完成，根本急不得。

  現在兩位至高神女的到來，她們本身所代表的神聖、權威和文化、信仰象徵意義，是最有利的幫助。

  她們不遺餘力地幫助嬴政「修行」，以及降臨帶來的祥瑞異象，為嬴政至少節約了三十年的苦功。

  而且是最艱難的、最需要時間來軟化人心、促進融合的這三十年的苦功。

  這是任何凡間力量都無法做到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