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東巡大計
第736章 東巡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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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會不會養成地頭蛇,然後尾大不掉,對此嬴政並不怕。
終究是人走茶涼,他們已經沒有權力了,小事兒靠面子還好說,大事兒就不可能了。
再者說,各地當地怎麼都會有大族,尤其是不受控制的,既然如此,還不如是換成這些與國同休的。
而且也沒那麼容易成患,距離權力中樞太遠,這可不是一件什麼好事,他們的子孫大部分可都還在神都發展呢。
天高皇帝遠,在亂世是一件好事,但是在帝國初定,天下太平時期,距離權力中樞越遠,就越脆弱。辛苦拼搏的一切,在那天上人的一句話,就可能全都改名易姓了。
他們在神都的國公府邸也都保留著呢,全都留給他們子孫,他們子孫又不會回老家,要麼在各地發展,要麼在神都發展,回去的都是不成器的,等這些老臣人去了,也成不了什麼大的隱患。
這些老臣最多快了幾年,慢了十幾年,必然一個不剩了。
他們去了以後沒有合格的接班人,根本不可能經營好地方,權力的經營,中間是不允許有時間空檔的,權力從來不會真空。
有出息的子孫在神都,以後要麼世世代代都住在神都,神都成為他們老家。要麼也是等到年老才回老家,那時候還要重新建設,怎麼都問題不大。
最後說句最難聽的,這些老臣想要盤踞地方,也不過是靠自己曾經的名望,以及在中央存在的威望和關係,他們自己本身已經沒有權力了。
想要鉗制他們也是簡單,給地方官員下一道密旨就夠了,甚至只需要透點風就夠了,只要地方官員不怕他們,有的是辦法限制他們。
讓他們回老家,本質上還是為了讓他們鎮守一方,天下畢竟還是剛剛一統,總有些歷史殘留存在。嬴政也有交代他們,建設地方,教化百姓,監督百官行政。
算是把他們最後一點價值也全都壓榨了。
不過這對大家都好。
雙贏雙贏,皆大歡喜。
這十幾位老臣的離去,也給朝堂留下了巨大的權力空白,足以讓嬴政再平衡一下朝堂勢力,並且這些新上來的,雖說年齡也不算小了,但是相比蔡澤尉繚他們終究還是年輕多了。
做事情相對精力更足,也更想做出一些成就,幹勁和動力也更足一些,同樣還沒有這些老臣們那麼高的威望,更好操控,對於嬴政的制約也會更小。
這一波,嬴政又是贏麻。
與此同時,嬴政也在籌備另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東巡。
當然,是明年,也就是始皇帝三年東巡。
這事太重要了。
宣揚威德,展示權威,震懾地方,加強對地方的直接控制,強化中央集權。
同樣要展示皇恩,籠絡民心,調合各地文化差異,泰山封禪,推行新的信仰和祭祀,促進融合。
順帶考察地方吏治,以及考察行政區劃是否合理,進行適當調整。
這是東巡的根本目的,這一趟,雷霆雨露要都有,既要有威嚴,也要有恩德。
這一趟的規模是必須要極具威嚴的,這就意味著規模不能小,也就是說一趟下來所耗不菲,這不是倉促間可以做的事,必須提前準備。
只有今年準備好,才能明年出發。
物資籌備,地方接待,道路基建,建築建設,還有賞賜地方,這些都是大問題。
這個錢是必須要花的,但是不能亂花,也不能給地方和朝廷財政帶來太大的壓力,代價如果太大,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這一趟是為了鞏固統治,展示威嚴與恩德,可不是為了搞得民怨沸騰,動搖統治。
嬴政目前還沒有被權力沖昏頭腦。
他站在太極宮的最高處,俯瞰著整個神都城,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影。
他現在擁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擁有著無人可以比擬的聲望,但是這兩者都是動態的,能長也能減。
這可不是隨便浪費的東西。
嬴政現在太清楚自己的權力有多大了,大到了只要一個最普通的命令,到了下面就是如同一座山一樣壓著所有人。
為君做主二十二載,橫掃六國,一統六合,西控大漠,北收胡奴,成就始皇帝至尊至貴之位。
嬴政早就已經成為了權力本身,一個不小心,他的意志就會被放大十倍百倍的執行。
這是很可怕的事情,越是這樣,越要小心控制,否則就會反過來成為權力的傀儡,拖著無數人一同走向毀滅。
最要防著的就是下面某些心懷不軌之人,扛著龍旗反龍旗。
自古以來,在中央朝廷還有強大力量的時候,下面官吏士紳陰謀對抗上面,從來就不是光明正大、明火執仗的對著幹,那是找死。
若只是消極化對待,那還算好的。
在封建獨裁社會的背景下,最絕的就是『加倍之』、『擴大之』、『深度(duo)之』、『大讚之』。
這四條全是偽裝成絕對忠誠的絕對不忠誠。
所謂『加倍之』,就是無論上面什麼命令和政策,到了下面官吏,全部打著番的加倍執行。若是寬容的政策,那就不管,任由其亂;若是嚴苛的政策,那就毫不允許,一碰就死。
而『擴大之』,那就是由點到線,由線到面,由面到圓,帶來的就是管理人員、執行人員職權混亂,刑不可知,威不可測,民雖畏上,民怨亦增也。
而『深度之』,則是由一到二,由二到十,從就事論事、實事求是變成就事論人,過甚其實。無限上綱上線,將問題與忠誠掛鉤,打擊異己,壓制言論。無論什麼事,無論什麼人,一切都惡毒揣度其心思,扯到忠誠與否的心思上,扯到人品如何的瑕疵上。不支持,有異議,就扣上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帽子。讓那些想要做事的,也只能跟著喊口號或沉默。
這三板斧下去,保證什麼人什麼事也做不成,任是什麼好事也要變成禍國殃民的完蛋事,搞得是民怨沸騰,朝廷威信盡喪,而且是防不勝防,甚至無處可防。
還有最重要,最防不勝防的『大讚之』,這就是把決策人夸到天上去,許說對不許說錯,讓決策者徹底陷入信息繭房。當不了解事實,他做出的一切決策都會是錯的。並且用不絕於耳的誇讚讓其陷入膨脹之中,使其剛愎自用,再難從天上下到人間。
這一招要搭配上『深度之』一起用,讓那些想說真話想辦實事的也說不出口,效果極其顯著,而且是必然有用。
這些『忠臣幹吏』,全部堅決地執行了上面的政策,並且主動充分的發揮了主觀能動性,但是後果嘛
而且想要處理這群人都難,這是不聽命令嗎?不是。恰恰相反,是太聽了。
但他們是真的聽命令嗎?當然更不是。
想要儘可能減少這種情況,就只能持續不斷的整頓吏治,打擊豪強,壓制地方勢力,做好權力制衡,加強監察體系,做好信息收集,釐清權責分配,構建梯形授權,限制官員權力,儘量賞罰分明,同時適當放開言論,以及最重要的廣開言路。
同樣,皇帝應對這幾招也不是沒有具體的辦法了,這個就看水平了。
大致招數:針對加倍之:以術破術,明暗相制,設置陰陽二令,構建官員矛盾制衡。
針對擴大之:以權制權,分層分列,寬嚴並用,收放有度。
針對深度之:以毒攻毒,借力打力,腹誹妄議為罪,安插朋黨內奸,互相撕咬恐懼平衡。
針對大讚之:虛實相生,明暗互證,保持距離,不形於色,喜怒無常。
這些招用下來,也基本夠用了,畢竟下面官吏也皆是不同,針對某些事只是有著些許的默契,並不是真的團結一致。
皇帝的命令有人聽才是皇帝,可是能不能真正真實執行,才能確定朝廷的權力。
嬴政用御史、密衛、內官、還有秘折制度,這麼多方式收集信息,為的就是兼聽則明!
針對任何事情的任何正確的決策,最基礎的前提就是信息!
錯誤的題能有正確的答案嗎?
三軍未行,糧草先行;而更在此之前,戰事未啟,間客先動。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治國更是如此!或者說,做人做事都是如此。
這些道理嬴政都懂,但是遺憾的是,他也做不到。從太久之前,他就已經不喜歡有人忤逆他了。
而且因為他在一直對,現在都快沒人敢勸諫他了,現在他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對的。
畢竟道理很簡單,天帝下凡的聖君怎麼會有錯呢?皇帝陛下怎麼會有錯呢?
哪怕是天下錯了,也不可能是皇帝陛下錯。
即便是動心忍性那麼多年,嬴政現在也是控制不住的有些發飄。
嬴政怕的就是陷入『大讚之』,那就完犢子了。威望和權力越大的君主,越沒有制衡的君主,破壞力越大!
為此嬴政不得不在大朝會下令,翰林院增設『拾遺』和『補闕』為諫官,專職勸解規勸皇帝決策和言行,並定下規制,諫官和御史不因言獲罪。
隨即加封了許多正直有才之人為諫官,雖然最後還是沒忍住,給郭開和姚賈這兩個明面忠正的人也加封了拾遺一職。
另外嬴政也表示廣開言路,鼓勵進諫,甚至不惜借用齊威王的話。
「群臣吏民,能面刺朕之過者,受上賞;上書諫朕者,受中賞;能謗譏於市朝,聞朕之耳者,受下賞。」
對此得來了讚揚一片,也有那麼些許言辭小心,不疼不癢的勸諫。
但是言辭激烈的勸諫,一年多了,還沒一次。
皇帝,始皇帝,難道真就不會犯錯嗎?
對此,嬴政雖然無奈,但是他自己心底里也保證不了,要真的聽到比較不好聽的,到底能不能忍。
大概、可能、也許、應該、或許、好像
還是不說了。
始皇帝二年八月,神都的夜晚,月色如水,灑在街巷,為這座都城披上一層銀紗。
接連忙碌了好幾天的農育署署正劉季劉師傅,剛得了些許空閒,便迫不及待地拉著盧綰和蕭何、曹參、樊噲幾人,還有不知怎麼和他搞到一塊的張良,在自己家中小聚,飲酒解乏。
劉季的小院中,幾盞燈籠散發著柔和的光,還有美不勝收的太平明月,照亮了桌上的酒菜。
幾人此時在神都也都立穩了腳跟了,起碼不是什么小蝦米了,在神都也算得上小龍蝦了。
幾人在劉季的小院對著月色飲酒,一時歡快其樂融融,不過一向主導宴飲氣氛的劉季,今日卻有些魂不在焉,只是靜靜飲酒,手中的酒杯時不時輕輕晃動,酒水在杯中泛起微微漣漪。
酒過三巡以後,溫文爾雅的張良微笑道:「劉兄,不知何事心中糾結?也可說來給大家聽聽,一同出個主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