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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155二宗三際,魔教妖人

  第156章 155二宗三際,魔教妖人

  「師弟,你要是有話就直說,別在我禪房裡晃悠了。」

  德正看著一會兒喝茶一會兒起來擺弄盆栽的德聰,忍不住嘆了口氣。

  「啊哈哈哈哈」,德聰乾笑了幾聲,有種被識破的尷尬。

  以他的身份地位,平時都是別人求到藥王院來,根本不需要費心思管什麼人情交際。

  至於和德正,兩人更是多年的師兄弟,直來直往慣了,偶爾要客套一下,還真做不到。

  「師兄啊,我就是想問,契此前輩他」

  德正心說就知道是為了這個來的,乾脆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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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老人家有事暫時離開州城了。」

  「好啊不是,去幹什麼呢?」

  德聰眼睛一亮,連忙追問。

  「還不是最近明教動作頻繁,和黃潮的亂軍不清不楚。」

  「盂蘭會後附近的流民又變多了,據傳是亂軍在往州城開拔。」

  「契此前輩急公好義,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德正說到此處也有些欽佩。天下將亂,到處是野心家,到處是流離失所、屍橫遍野。

  也只有契此這樣的人,才會知其不可而為之,願意不求回報地當救火隊員,四處奔波。

  當然,還有一個不好說出口的原因。

  那就是常年布施救濟,德正猜測契此的布袋裡應該也沒多少積蓄了。

  「師兄,我也知道契此前輩要收李存孝為徒,我也沒有別的想法」

  「但是他那《最上秘密那拏天經卷》練就的焰摩真氣,實在是諸多本尊中的上等,煉丹的好苗子」

  「圓參為人勤勉,但是他的真氣之火還是欠了點,我還需要一個幫手,才能嘗試煉製一枚七階大丹。」

  德聰懶得再虛以委蛇,德正聽罷也不意外。

  這個師弟自從拜入藥王院起,就一直醉心丹道,對於人情往來和培養弟子,都沒有什麼興趣和耐心。

  當年教出一個圓參之後,德聰就急匆匆抽身,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丹道事業當中。

  可以說,如果不是攤上這樣一個師父,兼著藥王院大半的俗務,圓參早都應該和圓光一樣,摸到真形的門檻,而非還在黃庭境界打轉。

  所以德聰對李存孝的上心,當然不是想要收徒,而是為了煉丹。

  因為到達第六境天梯之後,哪怕突破一個小境界,都要以三五年為一個單位。


  而煉丹師能煉幾階的丹藥,和實力是密切相關的。

  德聰都七八十歲了,實力早就進入停滯期,這種時候要想煉製超過自身實力的丹藥,就必須有人替他分擔一部分工作。

  「李存孝的實力還差得遠,但是他的焰摩真氣無比純淨,用來處理素材乃是上上之選。」

  「圓參俗務纏身,若是只靠他一人,我不知猴年馬月才能看到」

  「圓參抽不開身,你以為該怪誰?」

  德正一點不慣著這個師弟,直接呵斥。

  「李存孝是契此前輩的弟子,真要論輩分比你我都高,你想借就借給你?」

  「等契此前輩回來了,我怎麼和他交代?」

  德聰聞言,眉頭都不由耷拉下去,正要起身走人,德正忽然開口。

  「你要想教他幾手,我也管不著,前提是李存孝自願。」

  「還有,藥王院的事兒是你這個首座在,別的我不知道。」

  德聰頓時大喜過望,哪還管對方話語裡的鍋。

  「就這麼說定了!」

  樂呵呵出了禪房,德聰就打算回去,讓圓槐把李存孝找來。

  後者不知為什麼,對於屠宰十分熱衷,他乾脆就拿這個當條件。

  想在屠宰房繼續干,那就要先給我在丹房幹活。丹房的事兒做滿意了,才能回去屠宰房。

  「好像壓榨得有點太狠了算了,大不了每隔半個月拿瓶蓄氣丹給他」

  德聰正想著,就看見圓光和李存孝聯袂而來。

  只是略微感知了一下對方的氣息,他的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神色:

  「李存孝,你突破黃庭了?」

  「德聰師叔」

  「德聰首座」

  二人連忙行禮,李存孝也不知道這老頭兒樂什麼,只能答道:

  「是,還得感謝您贈與的蓄氣丹。」

  「好好好」,德聰預想的開工計劃又提前了一截,心情大好。

  「你們是去找師兄吧?李存孝,回頭來丹房一趟,有事告訴你。」

  德聰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剩下二人面面相覷。

  這怪老頭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圓光,領你李師弟進來吧。」

  德正喚了一聲,二人趕緊上前,進了房間。

  行禮之後,圓光便將悲田院的事逐一告知。


  德正原本擺了師弟一道,心情不錯,但越是聽下去,臉上的笑意便越是淡了,最後變得面無表情。

  「眼下蘇參軍已經在勘察案情,師父,我們寺里,是否也該有所動作?」

  圓光是德正一手調教的徒弟,未來天鼓寺的住持,其性情自然是頗類其師。

  急公好義,都是最基本的品質,何況這次還是擄掠孩童,大大觸犯了他的底線。

  「確實應當管上一管。不過白刺史是個有韜略的,既然早有察覺,稍後必然會派人來傳信。」

  「圓光,你先去羅漢堂,挑一夥僧兵,讓他們準備好兵甲,隨時準備出發。」

  一夥便是五十人。李存孝聞言,心中頓時有些感慨。

  或許是局勢越發糜爛,也或許是因為天鼓寺實力雄厚。

  當初在楚丘,鏢局製造甲冑都要偷偷摸摸,但在州城,德正卻能坦坦蕩蕩地拉出一支全副武裝的僧兵。

  而且聽他話里的意思,應該不是第一次和白香山這樣聯手了。

  「弟子領命。」

  圓光做事雷厲風行,轉身便去調動僧兵了。

  倒是李存孝,腳步先是一頓,隨後又頓了下,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事情嗎?」,德正語氣溫和。

  真要說起來,契此要是收了對方為徒,那李存孝還得叫他一聲師兄,兩人輩分都是平齊的。

  「住持,我有一事不明。」

  「明教若只是聚眾造反,那朝廷為了維護權力剿殺叛逆,倒也不足為奇。」

  「但我聽圓光師兄說,明教與我們佛門,似乎也有矛盾?不知具體因由何在?」

  德正聞言沉默了下,片刻後道:

  「你還沒去過藏經閣的上三層吧?」

  手一招,李存孝腰間的弟子腰牌便飛入老僧手中,真氣在上面勾勒出一道刻痕。

  「去吧,第四層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看完之後,你就明白,為什麼明教是魔教、明教的教徒是妖人了。」

  「多謝住持」,意外得到更高的權限,李存孝也不耽誤。

  住持禪房就在菩提院,而藏經閣就在菩提院的中央。

  菩提院除了負責傳法,其實還有一大工作,便是注釋、翻譯佛經。

  梵文蘊含佛法精義,但也艱深晦澀。佛門武學,佛與武關係密切。

  李存孝為了學習《最上秘密那拏天經卷》,也沒少翻閱佛經。


  此時穿行在菩提院中,在一眾黃庭和臟腑當中,不時還能看到一些筋肉境的僧人。

  他們的武學境界或許不高,但佛法精深,可以稱為「學僧」。

  李存孝自然不會怠慢,一路合十行禮,來到藏經閣。

  看見德正在腰牌上留下的標記,藏經閣的僧人這次沒有再阻攔。

  只是聽聞李存孝要借閱明教相關的書籍,神情有些微妙。

  「這些便是你要的書籍了,只能在此翻閱,不可帶出。」

  「多謝」,李存孝合十一禮,接過那一小摞有些年頭的書冊,就在這藏經閣中找了個位置坐下。

  挑了一本封面寫著《明尊彌勒下生經》的書,翻開第一頁,映入眼帘的幾個字便讓李存孝眼神一凝:

  「新佛出世,除去舊魔!」

  「師尊,人手已經準備好了。」

  圓光再次敲開禪房大門時,寬大的僧袍微微鼓起,裡面像是穿了些別的東西。

  「嗯」,德正微微點頭。

  「算算時間,白刺史也差不多該派人來了。」

  話音剛落,外面便有弟子來報,說長史鄭延昌求見。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都有些訝異。

  報信的事,若要保密,讓心腹來一趟也就是了。

  鄭延昌怎麼說也是府衙長史,親自來送信,難道有什麼變故?

  等弟子將一身淺緋官袍的鄭延昌引進來,德正不禁有些好奇道:

  「鄭長史,若只是城中明教之事,怎勞您屈尊來此傳信?」

  鄭延昌先是笑著朝兩人拱手行禮,隨後才回答:

  「德正住持向來心繫百姓,以往官府救災,天鼓寺多有出力,活人無數,功德至大」

  「此次也是魔教妖人作亂,要再度聯手。如此重要的事,我當然責無旁貸。」

  德正聽著鄭延昌的話,面上不動神色,心中不以為然。

  對方出身滎陽鄭氏,高門子弟,對百姓的疾苦能有多少關心?

  鄭延昌說白了就是滎陽鄭氏埋在河南道諸州當中,侵蝕地方的釘子之一,也是未來家族遭遇危機時的火種之一。

  高門子弟,處理政務的能力當然有,但說句實話,州城的一應利民之事,還是在白香山的極力推動下才辦得下來。

  「不過我聽蘇參軍說,此次悲田院的案子,貴寺的李存孝也仗義援手,實是心懷慈悲。」

  「可否讓他出來,見上一面?這事,說不定還需要他出力。」


  原來是衝著李存孝來的

  德正頓時恍然,想想也不覺奇怪。

  五姓女的名頭再響,說白了還不是聯姻的工具。

  遇到李存孝這種還沒成家的潛力股,當然要及時出手。

  「李師弟剛剛突破黃庭,此次要與明教妖人交鋒,讓他去只怕是有危險。」

  圓光眉頭一皺,就要回絕。作為德正大弟子、當代天鼓寺的首席,他也有這個底氣。

  「李存孝突破黃庭了?」

  鄭延昌聞言眼睛一亮,心想那就更要見一面才行了。

  「德正住持,圓光大師,我並非是為了私事上門。」

  「不瞞二位,城中妖人的老巢,我們已經找到了,就在城南的永安坊。」

  「這伙妖人的實力也不算強,最高者也不超過黃庭。」

  「可問題是,悲田院之事只是州城裡的第一起孩童失蹤案,卻不是宋州的第一起孩童失蹤案。」

  「若是算上附近五個縣城,類似的事在近幾個月已經有不下二十起。」

  「刺史的意思是,放長線釣大魚,來個釜底抽薪。」

  德正若有所思,「你想讓李存孝來打草驚蛇?」

  「不錯。李三郎最近在州城聲名鵲起,實力卻不算太出格。」

  「由他去詐一詐,魔教妖人很難坐得住,也不會反應過激。」

  鄭延昌微微一笑,「再說,我們也不會讓他白幹活。」

  原來是來給李存孝送功勞送資源,方便拉攏人心的。

  德正和徒弟對視一眼,後者立刻會意:

  「不知鄭長史的打算是」

  啪。

  將最後一本書合上,李存孝輕輕呼出一口氣。

  兩刻鐘的時間,一摞書全部看完。

  他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麼明教被視為魔教,和佛門的仇恨又是從何而來。

  簡單來說,明教的教義可以概括為「二宗三際」。

  「二宗」是說明暗,也即善惡。二元對立,非此即彼。

  「三際」指初際、中際、後際,是世界發展的三個階段。

  初際時明暗分開,未有天地,只有善惡二宗。

  善宗便是明尊的光明王國,惡宗便是魔王的黑暗王國。

  中際階段,黑暗與光明兩者混合,光明和黑暗交戰的俗套故事不必多說。


  關鍵在於,光明之神被黑暗之神困住,前者被迫與後者合一,世界誕生。

  世界並非自然之所在,「是明身醫療藥堂,亦是暗魔禁系牢獄。」,換句話來說,就是光明和黑暗的戰場。

  而人族是怎麼來的呢?

  是暗魔「毒心重興惡計,造立人身,禁囚明性」。

  人的肉身黑暗,是用來囚禁光明和善良的牢籠。

  這樣的說法,粗看和佛教宣稱的五毒惡欲似乎也很相似。

  之後若是只有明尊派下使者,開悟眾人,離苦得樂,那明教也不至於成為魔教。

  但關鍵在於,從「人是囚禁光明的牢籠」出發,明教提出了一條相當悖逆人倫的教義:

  人類不斷效仿暗魔交配繁衍,光明也就不斷分散。

  光明在繁衍中被分走、減少,肉體(黑暗)卻越來越多。

  這樣光明最後肯定會輸給黑暗,人們就沒法回到明尊慈父的懷抱了,那該怎麼辦呢?

  明教給出了一個粗暴簡單的答案:

  既然人類越多黑暗越多,那把人變少不就行了?

  而要減少人口,一個就是反對生育、禁淫慾;

  而第二,那就只有物理消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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