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154悲田院

  第155章 154悲田院

  「悲田院的孩子被擄走了?」

  眾人聽完淨月師太的講述,都是吃了一驚。

  這位三十多歲的尼姑臉上滿是疲憊和焦灼,嘴唇發白起皮,像是一夜都不曾喝水的樣子。

  「此事也是怪我,昨夜」

  昨夜有一戶人家接生,找到淨月師太幫忙。

  當時孕婦已經臨盆,人命關天,她叮囑了院裡的大孩子幾句就匆匆跟著對方出門。

  類似的事情發生過不止一次,正是因為師太心懷慈悲,救了不知多少母子性命,所以才能在城中享有聲望。

  相應地,投桃報李,悲田院周圍的坊里百姓,對這一群孩子也多有看顧,四五年了,還沒有發生過孩子走丟的事情。

  淨月師太深夜三更離開,因為宵禁,請她去的也是同一個坊的百姓,腳程不過半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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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道接生回來,短短半個時辰,悲田院裡的孩子少了一大半。

  剩下沒被帶走的,都被藥暈了昏倒在地,不省人事。淨月師太回來看見空蕩蕩的悲田院,心都涼了半截。

  悲田院的日子,近來因為盂蘭會,其實好了不少。

  富貴人家為亡者祈福,往往少不了布施寺院,淨月師太甚至還趁這個機會又收留了十來個孩子。

  可誰能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卻發生了意外。

  等天色一亮,坊門打開,立刻跑去刺史府衙報官。

  「其實府衙的法曹參軍已經開始調查了,可是那幾個剩下的孩子當時都被藥暈了,根本說不出什麼線索。」

  「張總鏢頭,李李長老,救人如救火,希望你們能幫幫我,救救這些孩子!」

  淨月師太眼帶淚光,就要起身行大禮。

  李存孝見狀趕緊上前扶住,「師太,您這是幹什麼?」

  所謂長老,是沙門當中,稱呼年齡長而法臘高,智德俱優之大比丘。

  只不過佛門世俗化日甚,這些尊稱難免被濫用。

  就好像朝廷中央三省六部,吏戶禮兵刑工各有員外郎,乃是從六品官。

  但如今,有點實力的富商大賈,都會被人稱作員外。

  淨月師太三十多歲,管李存孝這麼個年近及冠的人叫長老,顯然已經是心急如焚。

  張力士聽到這裡其實已經明白了,對方與其說是找自己幫忙,實則還是看上了李存孝在天鼓寺的影響力。


  官府辦事本就是泄泄沓沓,尤其是孩童走失之類的事,不是富豪之家的父母花銀子、找人脈、施加壓力,根本就得不到一個結果。

  雖然刺史白香山素有官聲,但淨月師太活了半輩子,早過了迷信朝廷的年紀。

  救人如救火,孩童丟失後的每一分每一秒更是珍惜,她自然不願把孩子們的安危全部壓在官府衙門一頭。

  天鼓寺信徒眾多,名聲在外,若能發動其影響力,找回孩子的可能性就會大得多。

  「您是有功德的比丘尼,我李三郎只是晚輩,不能受您的大禮,更當不起長老的稱呼。但那些孩子的事,既然遇到,就不能不管」

  「事不宜遲,我先跟您回去悲田院,了解線索,然後回寺中找人幫忙。」

  李存孝知道此事不是拖拉的時候,當即答應下來。

  和張力士、張夫人說了一聲,便立刻出門。

  此時巳時剛剛過半,城中人流漸多,若是騎乘赤驪,只怕以後者的馬力,街上行人一個不小心就要被撞死。

  「師太,得罪了。」

  李存孝蹲下身子,將其背在身後,真氣催發,整個人好似一隻鷹隼,在州城的樓閣當中飛躍,引起街道上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雖然暫時只開了手厥陰心包經,還沒有開足經,但這不是說真氣就無法加持雙腿了。

  就好像山間無路,也仍舊能通行。有路走起來更快更方便,沒路走起來費勁又費時,但不是完全不能走。

  血玉般的真氣加持在雙足之上,李存孝甚至還悄悄催動了風輪。

  無形氣流推動之下,他的速度快得驚人。

  背後的淨月師太只聽見耳邊風聲呼嘯,七月的暑日當中,甚至覺得迎面而來的風像是冬日的割面風一樣。

  不出半刻鐘,李存孝便從東市跨過大半個州城,來到了西南位置的康樂坊。

  遠遠地還在半空,李存孝便能看見曾經來過的悲田院大門外,守著十多個身穿黑衣的不良人。

  門口的人聽到呼嘯的風聲,一轉頭,還沒看到人,便被猛烈的氣流吹得衣衫亂舞,麵皮都發抖起來。

  「何人敢擾亂刺史衙門公務!就不怕脊杖李存孝?」

  李存孝並沒有隱藏動靜,因此,正在院中勘察現場的法曹參軍蘇武鳴,聽到動靜立刻就按著刀帶人走出來。

  剛想呵斥兩句,但一見來人,臉上的惱怒頓時卡住了。

  盂蘭會上,李存孝與普寧的一戰,可謂是全城人有目共睹。

  老百姓只是看個熱鬧,但他們這些武者心中卻明白,一個天驕正在冉冉升起。


  臟腑圓滿就能駕馭魔寶,打出這般威勢,突破黃庭完全是十拿九穩,未來的前途,最低也是天鼓寺首座。

  這種天驕,不用上頭提點他們都會賠幾個小心。

  更別說府衙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刺史白香山和長史鄭延昌都毫不掩飾對李存孝的欣賞,後者更是一副要介紹鄭家女兒出嫁的架勢。

  那可是五姓女!

  世上多少高官顯貴趨之若鶩,都不一定能被五姓七望看中。

  李存孝的未來光明,就是瞎子都能看得到!

  「蘇參軍,叨擾了。」

  李存孝放下淨月師太,轉頭便看見一個身穿六品深綠官袍的男人拱手上前。

  他敏銳地注意到,對方雖然沒戴護腕,但圓領袍里似乎穿了甲冑。

  難道出了什麼事?

  「李」,蘇武鳴嘴張開一半,忽然犯了難。

  對方雖然拜入天鼓寺,但是沒有剃度,不算真和尚。

  叫大師?叫長老?

  感覺都不合適。

  「蘇參軍年長於我,我當以兄事之」

  李存孝無意在這些事情上浪費時間,開門見山:

  「淨月師太對我鏢局有恩,聽聞悲田院孩童失蹤,我也是心急如焚。不知蘇參軍可有找到什麼線索?」

  蘇武鳴聞言下意識看了淨月師太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他只是一個黃庭境圓滿,又不是神仙,查案總是要時間的。

  距離報案才過去一個時辰不到,淨月師太就找到天鼓寺的人過來,在他看來多少有種不信任,甚至是有些施壓示威的意思在裡面,心裡多少有些不悅。

  李存孝並不傻,看出蘇武鳴的微妙神色,心中一動:

  「蘇參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開幾步,蘇武鳴便看見對方伸手往懷裡掏什麼東西,心想這李存孝還挺會來事。

  事情肯定要辦,但禮物卻不能收。

  無論怎麼說,讓對方欠自己一個人情也好。

  只是剛這麼想著,李存孝已經拿出玉匣子打開,迷鼓花滾動碰撞,發出金石之音,蘇武鳴頓時瞪大了眼睛。

  「迷鼓花?!」

  「實不相瞞,這迷鼓花是我打算獻給德聰首座,因為羅漢堂的圓華師叔與我師父交好,他與您一樣,都是黃庭圓滿」

  「此物是煉製定心丹的主材,我把它轉贈給您,到時候蘇參軍若是能見到德聰首座,說不定」


  「使不得!使不得!」

  蘇武鳴一開始看到玉石般的花朵還有幾分沉醉,但等李存孝話音落地,背後頓時冒出一身冷汗。

  『李存孝是藥王院的人,德聰的學徒,他的東西我要是收了,以後哪裡還能買得到天鼓寺的丹藥?』

  『何況還是迷鼓花這樣的靈草,連圓華那個胖和尚都在裡面摻和一腳』

  『我若真的拿了這迷鼓花,以後還不被他恨死?定心丹更是想也別想了!』

  蘇武鳴立刻端正了臉色,將玉盒合攏推了回來,義正詞嚴:

  「李老弟誤會了。我家刺史愛民如子,時常教導我們,要急民之所急。」

  「我身為法曹參軍,掌管刑名,緝兇捕盜,分內之事。」

  「淨月師太慈悲為懷,救濟孤苦,為人敬仰。悲田院的孩童失蹤,必須一查到底,方能懲惡揚善。」

  「若是為此事收了好處,那我蘇武鳴還是人嗎?!」

  這話說得頗為大聲,旁邊不知何時已經有百姓聚集起來,聞言都是一陣叫好。

  「蘇老哥果然是為民做主的能吏!」

  李存孝猜到對方會是這個反應。

  只要提到是給德聰的東西,就算給蘇武鳴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收。

  但是話說完,蘇武鳴又悄悄挪了兩步,示意李存孝往屋檐下靠一靠,低聲道:

  「不過李老弟啊,此事只怕是牽扯到明教妖人,干係很大,不能輕舉妄動」

  又是明教?

  李存孝忍不住皺眉,都從楚丘縣來到宋州城了,什麼都變了,唯獨明教沒有變,哪裡都有對方的影子。

  蘇武鳴引著李存孝往悲田院裡走進去,只見剩下的那些孩子都被集中在一個屋子裡。

  同伴失蹤,再怎麼害怕,此時也已經恢復平靜,正在幾個街坊的照看下吃東西。

  「你看這些孩子,都有什麼共同點?」

  李存孝聞言,掃視了一圈,不禁眯起眼睛。

  屋中的孩子,看面貌沒有年齡低於五歲的,因為再小一點的孩子,若沒有父母,大多都餓死病死了,根本撐不到淨月師太去救。

  而根據上一次來悲田院送舊衣乾糧的回憶,他很快發現,剩下的這些孩子,基本都是年紀更小的那些。

  大一些卻沒有被擄走的,基本是身有殘疾,要不然少了手指,要不然瞎了眼睛,要不然天生跛足。

  反過來說,被擄走的那些孩子,都是年齡更大、身軀更健壯的孩子。


  男孩居多,還有一些是女孩,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

  「都是些大孩子」

  李存孝不知想到什麼,臉色難看起來。

  蘇武鳴點了點頭。

  「不瞞李老弟,淨月師太這裡的事,已經不是這個月的第一回了。」

  「只不過之前都是在附近的縣城、鄉野,而且規模不大」

  「如今世道不安寧,走丟人口再正常不過。那些縣令縣尉,要麼知情不報,要麼不當一回事。」

  「還是因為盂蘭會,周邊的武者大量湧入,我們府衙才收到線報」

  「宵禁時分,坊門關閉,十多個孩子,不可能悄無聲息,憑空消失。」

  「白刺史治軍極嚴,城衛軍串通明教偷運人口的可能不大,所以這些孩子大概率還在城中。」

  「賊子狡猾,沒有留下太多痕跡。」

  「城南的永和、永平、永安三個坊,靠近城門,又是貧民聚集之處,地形複雜,窩藏的嫌疑最大。」

  「當下找孩子都是其次,關鍵是找到以後,很可能要和妖人碰一碰。」

  蘇武鳴說著順手扯開圓領袍的扣子,露出裡面柳葉札甲,儼然全副武裝的樣子。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存孝還能怎樣呢?

  本來還想塞幾張銀票來打點,結果蘇武鳴非但不收,話里話外還一副要倒貼的架勢。

  無他,迷鼓花他雖然不敢收,但是定心丹他是真的想要。

  李存孝作為天鼓寺的後起之秀,藥王院的新星,實在是個必須交好的人脈。

  寬慰了淨月師太幾句,李存孝走出悲田院,感受著周圍期盼的目光,有些無奈。

  蓮池顯聖之後,州城裡的老百姓儼然是真的拿他當神佛化身來看了。

  但他心裡清楚自己是幾斤幾兩。

  事情涉及到明教,又是在州城當中,牽一髮而動全身,鬧不好就要殃及平民。

  此事刺史府衙已經介入,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回報天鼓寺中。

  畢竟不久前圓光才說過,明教和自家宗門之間有大仇。

  想來以德正的為人,若是知道,也不會不管。

  刺史府和天鼓寺合力,破案的速度總該再快些的。

  坐鎮的高手越多,造成的傷亡也會更可控。

  想到這裡,李存孝快速回了鏢局,簡單和張力士說了一聲,立刻騎乘赤驪,快馬加鞭回到寺中。


  盂蘭會後,他和德正首徒圓光也熟識了,乾脆直接找到對方。

  把事情一說,後者也嚴肅起來,二人一同前往住持的禪房,卻意外碰到了德聰。

  後者從德正的房間走出,像是在思考什麼事情。

  等看到李存孝,上下打量,眼睛一亮:

  「你練出真氣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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