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126怪僧德聰
第127章 126怪僧德聰
「園苓師弟,此番真是麻煩你了。」
圓覺將兩個瓷瓶收入懷中,順勢將一迭銀票遞過去。
園苓輕輕撥開,看了眼面額,清一色的千兩銀票。
稍微用手掂了掂厚度,大概有萬把兩,這才露出笑容。
「圓覺師兄客氣了,都是同門師兄弟,互幫互助而已。」
在侄兒魏彬面前不假辭色的圓覺,此時卻滿臉笑容,不時應和逢迎。
若真要論年齡先後,圓覺是比園苓早入寺三年,歲數也更大;
若要論修為,圓覺是黃庭圓滿,園苓卻還連黃庭都不是。
之所以要如此陪著小心,根底無非在「丹藥」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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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豹胎易筋丸,一瓶醍醐酥,皆是練皮的上等秘藥。
其效果確實比一般的丹藥好,但價格卻也高得不合理。
哪怕不是出自德聰,而是其大徒弟園參的手筆,拿出去也要好幾萬兩銀子。
這種嚴重溢價的丹藥,就是專為高門大戶的子弟準備。
圓覺好歹是天鼓寺羅漢堂的執事,走內部渠道,其實開銷可以低個三分之一。
但他從第一次找到園苓開始,就一直是按外界的價格購入。
花費這麼多心思和金銀,所為的無非是和那位德聰首座的大弟子園參搞好關係,以便日後求丹時,能有個靠得住的門路。
「師兄購買這丹藥,可是為晚輩準備的?」
圓覺聞言嘆了口氣,
「為兄黃庭圓滿已經幾年了,最近越發感到突破真形的艱難」
「心魔難除,說不得哪一日就會身死,只望我那侄兒能爭點氣。」
園苓入寺晚幾年,那時候圓覺外放都還沒回來,因此並不知道對方所謂心魔是什麼。
聞言也只能客套幾句,便親自將其送出門。
草木房的形制與屠宰房不同,除了用來處理和晾曬草藥的院子,一旁全都是各種倉庫,分類存放著保存要求不同的藥材。
雜役們時不時地端著藥材從廊道穿過,二人來到正門,圓覺正要告辭。
眼中一個身影掠過,瞳孔驟然一縮。
「師弟這裡的人變多了啊?」
圓覺瞬間便恢復正常,裝作不經意地問起,手指隨意地掃了掃離去的少年和少女。
「這幾個都是新來的吧?」
「是,師父讓補幾個雜役,圓華師兄很快便將人帶來了。」
園苓不以為意,這些事情又不是什麼秘密。
「圓華師弟素來是勤懇的」
圓覺說完這話便沒了下文,眼神朝著某一個方向看去,但又強行克制自己移開了目光。
等到園苓回返,身影消失,圓覺幾乎是立刻找到院中的一個雜役,
「你可知方才走過的那兩人叫什么姓名?看著眼生得很。」
那雜役見是圓覺,連忙合十行禮:
「圓覺師叔,那師弟喚作葉乘霄,師妹喚作張月鷺,是十天前一起來的。」
姓張?那就是了!
少女的面容和當初殺死弟弟那人的面容逐漸重合,圓覺袖子裡的手緊握成拳,表情卻沒有什麼波動。
「原來如此沒事了,你去忙吧。」
張月鷺和葉乘霄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
他們這幾日也是很忙,畢竟剛來,要學的東西很多。
等什麼時候熟悉得差不多了,那才是作為草木房弟子最清閒的時光。
直到中午,二人沒用午膳,徑直來到了屠宰房。
剛被一個屠宰房弟子引進大門,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張月鷺和葉乘霄都皺了皺眉,眼神逡巡,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庭院中央。
魁梧的青年拿著尖刀,對面是一隻披著虎紋的白頭赤尾馬,筋肉虬結的身軀上散發出驚人的熱量。
「嗯?」
李存孝注意到二人,微笑著點了點頭。
葉乘霄和張月鷺正想打招呼,臉色卻忽然一變。
「師兄,小心身後!」
圓槐等人都露出詫異地目光,但卻不是看李存孝,而是看發出聲音的兩人。
「有什麼可小心的?」
嗯?
二人一愣,就在這電光石火間,李存孝感受著身後勁風,身子忽然一歪,好似一片落葉。
飄飄忽忽,在低空翻轉,手指在地上一撐,就好像是被那怪馬衝鋒的狂風吹起來一樣,輕盈落在其右側與頭平齊的位置。
然後,勾手下砸——
轟!
兩米的大馬凌空飛旋,然後重重砸在特製的磚石之上,沒留下一條縫隙。
下一刻,銀光閃爍,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一睡不醒。
李存孝手拿著鮮血淋漓的胯下槍炮,一邊遞給旁邊準備好容器的師弟,一邊露出好奇之色:
「圓槐師兄,德聰首座還煉這種丹藥嗎?」
「那不能,這是大師兄自己接的私活。」
圓槐嘿嘿一笑,看著李存孝不染血色的僧袍,越發欣賞。
「別看丹師看上去分光,但背後不知煉壞多少爐丹藥才能成。」
「師父他老人家名聲在外,不缺練手的材料,但對於大師兄就不是這回事了。」
李存孝聞言瞭然。
園參不是德聰那種成名高手,就算別人有心巴結,也不可能大批大批地免費送材料來給他揮霍。
寺里的資源多,但不是無限供應。園參要想額外多得些丹方、好藥,自然免不了接私活。
「張師妹,葉師弟。」
李存孝洗了洗手,這才笑著走到二人身前。
「幾日不見,師兄的身法越發犀利了。」
葉乘霄眼中滿是崇拜,他是知道對方的本事的。
如今哪怕在屠宰房和妖魔血肉下水打交道,但他相信,李存孝很快就能嶄露頭角,脫穎而出。
張月鷺同樣如此,但她更佩服對方的心態。
若是讓她來屠宰房,只怕是幹不了幾天就要生出退意。
但看李存孝卻好似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裡的生活,甚至方才結果那妖魔時,還能看到對方嘴角的些微笑意。
『十天時間,金剛杵終於充滿了。』
李存孝感知著散發金輝的寶杵,心情頗好。
丹房那邊,這幾天他經手宰殺的妖魔也有幾十隻了,但材料送進去,並沒有引發什麼波瀾。
只是聽圓槐說,德聰首座前幾天誇獎了園苓,說他材料炮製得當,賜了些丹藥。
如此,李存孝徹底放下心來,這幾天他白天宰殺,晚上修煉,不過印堂穴的進度比他預計的要慢。
但實際上,每一竅到了最後關頭,總是要多花些時日的。
若是沒有金剛杵,怕是要再等十天。
「師兄,父親傳信說,母親生產就在這幾日了,若有空,咱們正好旬休時一起回去一趟。」
李存孝先是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算算時間,張夫人已經是十月懷胎,確實差不多到日子了。
三人又隨意聊了聊近日的生活,等他們離開後,李存孝吃過屠宰房特供的加料午膳,正準備繼續開工,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李師弟!」
「圓槐師兄?」
李存孝看著從院外走進來的大和尚,有些疑惑。
「師弟,跟我來一趟,師父他老人家想見你。」
離開藥王院,圓覺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羅漢堂,翻閱弟子名冊。
凡是由人推薦入寺的弟子,都要在籍冊上留名,這也是為了避免混入某些別有用心之徒。
哪怕出了內鬼,至少也能順藤摸瓜。
圓覺按著日期飛速翻閱,果不其然找到了圓華名字旁邊,有三個名字。
「李存孝筋肉圓滿,屠宰房」
「張月鷺葉乘霄草木房」
「好哇,張力士!好哇,圓華!」
圓覺臉色陰沉得可以滴出水,殺機暴漲,體內真氣都無法抑制,將桌子的四個腳瞬間震斷,但桌面卻還完好無損,被他抓在手裡。
「圓華師叔,怎麼了?」
屋外傳來小心翼翼的詢問,圓覺閉上眼,再睜開,似乎又恢復了平靜。
「我沒事,叫人重新換一張桌子來。」
圓覺素來是冷麵對人,弟子們都不敢觸他的霉頭,聞言便退下了。
但心中的恨意和殺意,卻好似潮水般反覆衝擊著心靈。
「不能妄動,彬兒還有一個月便要拜入天鼓寺,豈能一時衝動毀了他的前途?」
「可是當初阿勻那般慘死,難道這仇就不報了?」
「不不不,魏均,冷靜,現在還不能確定張力士有沒有來州城,一切至少要等搞清楚之後再做決定。」
圓覺對著鏡子自言自語,表情時而冷酷,時而猙獰,好似一個精神分裂的瘋子。
如此一刻鐘的時間,才漸漸恢復正常。
羅漢堂的執事同樣是輪值,今日本該是和圓華交接的時候。
但圓覺現在這個狀態,根本不敢見對方。
他生怕自己一時按耐不住殺意,將這個幫助仇敵的貪僧一起殺掉。
何況兩人境界相當,還未必殺得掉,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吩咐過弟子之後,圓覺先是回家,將丹藥給了侄兒,勒令其最近不准出門。
隨後,立刻發動魏家的眼線,尋找圓華最近接觸過的人。
圓華畢竟是羅漢堂執事,在州城也是個小名人,注意他的人很多。
晚膳時間,一迭迭情報和畫像便放在了圓覺的桌上。
看著那上面熟悉的男人形象,哪怕留了鬍子,老成了許多,但圓覺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錯不了,就是張力士!」
「那張月鷺八成是張力士的女兒,和她一起的李存孝、葉乘霄二人,估計是其門徒」
「圓華無利不起早,當初張力士被驅逐,也沒見他有什麼舉措」
「能將這三人塞進藥王院,圓華這死胖子必定是暗地裡給了園苓他們不少好處,換言之,張力士給圓華的好處必然還要更多!」
「好哇,張力士,極樂世界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
「若是安心呆在鄉下,你還能苟延殘喘」
「可你非要為後代搏一個前程,那這次,就別想跑了!」
「師兄,德聰首座找我來是什麼事啊?」
李存孝心裡有些打鼓。
剛準備甩開膀子大幹一場,難不成這就被發現了?
「不對。」
「這幾天藥王院的書我也看了不少,還沒聽說這世上有什麼先天煞氣聖體,能夠吸走妖魔血肉煞氣的。」
「我這是先入為主,因為金剛杵就在我身上。」
「換個人來,只會覺得煞氣多少是炮製手法和材料的事。」
「這事情是園苓師兄在負責,我怕什麼?」
這麼一想,李存孝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圓槐聞言,伸手摸了摸大光頭。
「我也奇怪,師父他老人家只說要見你,也沒說什麼事啊。」
「到了。」
草木、金石、屠宰三房如同品字形,丹房則在三房中央。
德聰首座醉心丹道,除非寺里有重大活動要露面,平時吃住都呆在這裡。
「師父,我將李師弟帶來了。」
圓槐恭敬地敲門,下一瞬,房門自動拉開,就見簡陋的茶室里坐著一個老僧。
他的身材高大,只比李存孝低一點,但寬大的絳紫色僧袍穿著卻不顯臃腫。
面貌平平無奇,只是兩道白眉又長又粗,好像鷹隼的雙翅。
「哦。」
老僧應了一聲,便不說話,只是上下打量李存孝。
後者被其看得渾身不自在,索性主動問道:
「首座傳喚弟子來,可是弟子做事有什麼差錯?」
德聰聞言看向圓槐,「他做事有差錯嗎?」
啊這
圓槐知道師父脾氣古怪,雖然無奈,但還是認真地道:
「李師弟做事又快又好,並無差錯。」
「那你回頭拿一瓶五臟丹給他」,德聰說著不等回答便擺擺手。
「你先下去吧,我還要問他幾句話。」
圓槐一頭霧水的離開了。
「首座,弟子記得五臟丹是淬鍊臟腑所用」
李存孝試探著看向老僧,卻見對方露出疑惑:
「你呼吸吞吐雄勁,遠勝尋常筋肉,難道不是快要煉化肺臟了嗎?」
什麼?!
雖然早知道諸位首座都是第六境的高手,但對方一語道破自己的境界,還是讓李存孝驚出一身冷汗。
但聽這意思,對方只是從呼吸知道自己快要煉化肺臟,更多的應當也不清楚。
「首座慧眼如炬,弟子不是有意隱瞞」
「打住打住」,德聰不耐煩地擺擺手。
「我對你為什麼隱瞞修為沒興趣,讓你們三人進入藥王院也是德正師兄的吩咐。」
不過他說到這,又摸了摸下巴,露出幾分好奇。
「當年張力士的事我還有印象,沒想到他的弟子,比他還出色。」
「十九歲臟腑境界入門練的小夜叉刀是不是?」
李存孝不敢怠慢,「正是。」
「可惜,要不是兼修武學,早點來寺里說不定還能試試煉丹不,一個園參就夠蠢的了,我可不想再收徒弟。」
聽著德聰在那小聲嘀咕,李存孝算是知道對方的性情怎麼個古怪法了。
但正因對方率真的表現,他忍不住大著膽子問道:
「德聰首座,我聽聞您手中有一門伏虎功,可兼修佛道?」
「對啊」,德聰露出疑惑之色。
「可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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