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123藥王院
第124章 123藥王院
「太乙道兄,有禮了」
契此和尚步履從容,看著很慢,但實則一步就是幾十丈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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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頂,他先是合十一禮,然後目光瞥向半山腰處,火光中驚慌逃竄的人群。
「怎麼,覺得我恃強凌弱,殘酷霸道?」
太乙眼皮都不抬一下,語氣也沒有什麼波動。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契此和尚搖了搖頭。
「道兄言重了。對於筋肉武者來說,破一層皮算什麼?」
「花些金銀,擦點藥,傷勢輕點的,十天半月便能長回來。」
「傷勢重的,至少也留了一條命在。」
「我來之前也有所耳聞,之前半山腰那裡放的是道兄的風輪吧?」
「十多年來,也才死了幾個人,都是些不自量力的蠢材。」
太乙聞言,神情這才緩和幾分,伸手一招,遠處的朱雀啼鳴一聲,便重新蟄伏起來。
人群驚慌失措地往山下趕,一個個健步如飛,果然都不是什麼重傷。
只有之前沖得最快的幾個,躲閃不及,渾身皮膚都被燒焦了。
若是不及時找些靈藥來塗抹,只怕下半輩子便要毀容。
但契此和尚對這些人卻沒有什麼憐憫之心。
想要拿好處,自然要為自己的舉動負責。
這和那些無端遭受災難的平民百姓比,不是一回事。
「你今天這番話倒是比上次中聽。」
太乙將契此和尚引到茅屋面前,手一揮,憑空多出一套桌椅茶具。
看他嫻熟地煮茶沖點,自然有一股飄逸、雅致之氣,與其威猛的長相迥然卻又和諧。
「我是實話實說。小懲大誡,總強過不教而誅。」
「若道兄是濫殺無辜的魔頭,我也不會來找你借照骨鏡了。」
契此和尚說著,便從布袋裡取出那面銅鏡來,輕輕放在桌上。
「物歸原主。」
「哦?」
太乙真人將茶水輕輕推過去,接過銅鏡,稍微有些驚訝。
「之前青龍寺那個禿驢,借了之後,好賴都不還,足足拖了一年時間。」
「若非我上門去做過一場,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你不找徒弟了?」
契此和尚聞言,嘴角微翹。
「已經找到了。」
太乙真人這下來興趣了。
原本這照骨鏡,是他在兒子死了以後,花費無數珍貴材料煉就的寶物。
只是始終達不到想要的效果,所以後面便放棄了。
於他而言這只是個半成品,但其映照骨齡、修為、魔頭的效果,對於求賢若渴的各大宗門聖地卻是求之不得。
十幾年間,前前後後,不少高手都來借過照骨鏡,太乙真人也靠著借鏡子,迅速把失去的身家補了回來。
契此和尚在天下高手中,也算一個異類。
其早年殺伐極重,仇家遍天下。
如今雖然漸漸收斂,但大家都不願意再出一個小煞星。
是以各宗門世家的優秀子弟,便與契此無緣。
後者只靠一雙肉腿,雲遊天下。想要在草莽之中找到俊傑的概率,低的發指。
所以當時對方一來,太乙真人就知道是借鏡子找徒弟的。
反正他是不在乎什麼大煞星小煞星,而且當時風輪失蹤,他心憂愛子的墳冢,隨手就借了出去。
可是如今才幾天功夫,契此和尚竟然說已經找到了傳人。
而且看對方神色,好像還很滿意的樣子。
「田野之中,真有麒麟?」
看太乙半信半疑,契此也絲毫不惱,仍舊樂呵呵的模樣。
「道兄出身高門,眼光自然獨到。」
「可我敢說,這個小輩,便是拿到你樓觀道中,也是能當成道子培養的。」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太乙先是一驚,隨後又恢復平靜。
契此看他這模樣,心中一動。
都說太乙真人曾收過一個徒弟,驚才絕艷,只是可惜,倒在了第五境真形,身死道消。
那人死後,太乙真人萬念俱灰,幾十年過去,哪怕身處天下才俊匯聚的樓觀道,也再沒收過一個弟子。
想到這裡,眼神微微偏移,看向對方身後的茅屋。
『德正師侄該是沒親自來過,所以才會說此地是太乙洞府』
『我倒覺得,此處更像是一處埋葬亡者的山陵?』
『師父給徒弟守孝,結廬而居?』
契此和尚暗自咂舌,心想真是倒反天罡,但也確實是傳聞中喜怒無常的太乙真人能做出來的事。
「此番多謝道兄相助,不知可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太乙真人知道對方這是要支付報酬,想了想便道:
「我尚缺一些甘露。」
契此和尚伸出胖手在布袋裡摸索片刻,咦了一聲,歉意一笑。
「本是帶了些在身上的,來宋州前救濟瘟疫,用光了。」
「道兄稍待些時日,我去取一些來。」
太乙真人聞言笑了。
把珍貴的天酒甘露用來救治瘟疫,確實是傳聞中嫉惡如仇的布袋和尚能做出來的事。
而他索要甘露,只是為了洞窟中那朵金蓮。
念及此處,他忽然又想到失竊的風輪,鬼使神差之下,忽然問道:
「你相信世間有輪迴嗎?」
「不信」,話語斬釘截鐵,沒有半分遲疑。
「我密宗教義,講求即身成佛。」
「既然成就圓滿果位,都在今生,那為何還要寄託於縹緲的來世呢?」
太乙不依不饒,「可我聽說你還兼修了淨土一脈。」
契此和尚表情不變,笑意仍舊溫和。
「淨土往生?便是真的往生,難道不一樣是和現世天人永隔?」
「連佛都是人修來,難道淨土不能由人造?」
「造當世為淨土?你比我想得還要狂妄。」
太乙真人的神色冷了下來,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再也不看對方一眼。
「事在人為,不說化天下為淨土,能多救一人,也是功德無量。」
契此和尚仍舊不惱,合十一禮,轉身離去了。
平頂山上重歸寧靜,直到茶水變涼,太乙真人再度回到了洞窟里。
輕輕撫摸著碑石,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便是天鼓寺真正的模樣嗎?」
李存孝、張月鷺、葉乘霄三人跟在明燭身後,一路觀覽著宏偉的山門、鐘鼓樓、大殿。
上次來是為了報名,加上當時還沒和圓華摒棄前嫌,因此只是匆匆一瞥。
這一次,有了藥王院弟子的身份,明燭作為嚮導,才算好好將天鼓寺了解了一番。
簡而言之,整座羯磨山,都屬於天鼓寺。
除了顯露在人前的寺廟,後山還有豢養妖魔的林苑,廟裡的僧兵平時便是駐紮在那裡。
既是為了防止有妖魔逃跑下山禍害百姓,也是場地寬廣,便於操練行伍之術。
而前山的建築群落,最重要的其實也就是那幾處地方:
羅漢堂、達摩院、戒律院、藥王院、菩提院。
一堂四院,便是天鼓寺真正的核心。
羅漢堂和達摩院便是外院內院,戒律院和藥王院也不必多提。
而菩提院,也即是所謂藏經閣,裡面保存著天鼓寺最寶貴的傳承。
不僅是武學,還有其他珍貴經卷,包括一些秘法、丹方、藥方、鑄造法等等。
正應了菩提智慧的含義,乃是一寺傳承之精華,一向是由住持尊者兼領。
「這些地方,幾位師弟師妹慢慢都會熟悉,今日先去藥王院報導。」
明燭說著,便引著換上僧袍幅巾的三人前往藥王院。
天鼓寺的僧袍是月白色。月亮的白光中略微泛藍,所以其實是淡藍色。
衣領用重迭的三層布做成,代表「佛、法、僧」三寶。
幅巾黑色,腦後垂下一片,遮住髮髻和後腦勺,摒除煩惱。
如此,便是外院弟子的裝束。
只不過藥王院的僧人,衣襟處要多一個葫蘆的刺繡,這卻是從世俗中化用的懸壺濟世之意。
外院弟子,每月可得一瓶氣血丹,而藥王院雜役則翻一倍,可見其地位。
李存孝跟著明燭穿行寺中,所見大多數也都是如他們這般幅巾裹頭的俗家弟子,真正剃度的並不多見。
「師弟師妹,此處就是了。」
明燭將三人引到藥王院的匾額之下,看向居中的李存孝,按照師父的吩咐一五一十地道:
「其實師父本來是想親自作陪」
「師叔心意我們領受,明燭師兄不必多言。」
相處了半天,李存孝也大概摸清了對方的脾性。
比起奸滑似鬼的師父,這個徒弟簡直可以說笨拙木訥。
圓華說什麼,明燭就做什麼。
早間他們到了天鼓寺,前者本想親自帶幾人來領用器物、報導入院。
但考慮到對方畢竟是羅漢堂執事,李存孝不想太過張揚,於是婉言回絕。
明燭聽了李存孝這麼說,依然沒有停止的意思,老老實實將師父囑咐的一番話說完,這才帶著無奈的三人走進藥王院。
「明燭,這就是新來的雜役嗎?」
「圓苓師叔」,明燭行禮,身後三人也跟著行禮。
法號園苓的和尚面色白淨,光頭鋥亮,身上帶著淡淡的草藥味道,神情也很溫和。
昨日師父忽然告訴他,藥王院缺幾個雜役,他正想去找,卻得知已經由圓華師兄補了。
雖然感覺人手夠用,但德聰一向說一不二,他也就沒什麼好說。
「張月鷺、葉乘霄是哪兩位?」
兩人聞言,有些緊張的上前。
「園苓師叔。」
「我們藥王院下,設有四房。」
「丹房、草木房、金石房、屠宰房,我是草木房的主事,你們倆便來跟著我。」
「圓槐師弟」,一聲招呼,不遠處的陰影慢慢里走出一個身高兩米的光頭壯漢。
他雖然也如園苓一般穿著象徵內院身份的天青僧袍,但腰間卻還繫著一個圍裙,上面還有點點血跡,像屠夫多過像和尚。
「你怎麼又穿成這幅模樣跑出來了?!」
園苓有些氣急,但後者卻渾不在意,一看到李存孝,便雙眼發光。
「好個魁梧的身子,屠宰房就缺這麼個猛士!」
說著,大步流星走來,露出一個笑容:
「我是屠宰房主事圓槐,李師弟對吧?正好我們要宰二階妖魔,你來得太合適了。」
李存孝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有些打鼓。
來之前,他也做過功課。所謂丹藥,其實可以分為三種:
金石丹、草木丹、血肉丹。
金石丹最早來自於道門鉛汞之術,最興盛也是在道門,佛門這方面有建樹的不多。
草木丹不必多說,便是世人常說的靈草煉製的靈丹。
而血肉丹,實際上是草木丹的變種,一開始是佛門的獨創。
以少量靈草混合妖魔血肉,煉製出煞氣幾近於無的丹藥,上限不高,但性價比極高。
屠宰房的任務,便是宰殺專供丹房的珍稀妖魔,品階至少二階,三階也不少。
李存孝身懷金剛杵,此處本該是他的極樂淨土。
但是他經手宰殺的妖魔,煞氣全都會被吸走。
在楚丘時他竭力掩藏這個秘密,因為那地方沒條件炮製出高品質的妖魔肉。
如果出現純淨血肉,太過突兀。
如今到了藥王院,卻要先看看屠宰房中到底是如何分工,宰殺後的處理又是什麼流程。
若是有空子可以鑽,那他不會放過這個白嫖煞氣的機會;
而若是不行,大不了自己不去主刀,安心當個輔助打雜的就是。
看著三人分別被領走,明燭這才離開藥王院。
剛回到羅漢堂的禪房,在屋裡來回踱步的圓華便湊上來抓住徒弟的肩膀。
「德聰師叔怎麼分的人?」
「李存孝在屠宰房,張月鷺和葉乘霄在草木房。」
圓華臉色一沉,「壞了」。
德聰四個弟子,分別坐鎮四房。
除了大弟子圓參是黃庭境,開始跟隨師父在丹房煉丹,其餘三人境界和學識上都還不能讓德聰滿意,只能負責處理材料。
三房當中,金石最貴,草木最閒,屠宰最累,這是眾人的共識。
圓華還不知道那位前輩到底中意誰,但這三人本就是同門,最好當然是一個都不要得罪。
可眼下李存孝被分到屠宰房,這就不好辦了。
圓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可偏偏藥王院的事,都是德聰做主。
別說是他,就連另外幾位首座都無法插手。
當然,屠宰房並非一無是處,至少宰殺妖魔,油水很多,撈一撈,輕鬆便是千百兩雪花銀。
但屠宰活計確實污穢,在佛門清淨地,當然被人看不起。
「不妙啊,李師侄該不會認為是我給他穿小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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