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21否極泰來

  第122章 121否極泰來

  「打一頓,出出氣,然後一筆勾銷?」

  「你想得美!」

  德正冷哼一聲,收了戒尺:

  「念在你沒有別的過錯,此次饒過你的性命,也不會廢了你的修為。」

  「但是你聚斂所得的財物,要全部——聽清楚,我是說全部散掉,用來周濟最近湧入州城的流民。」

  聽到保留了性命和修為,圓華還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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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一聽到要讓自己散盡家財,後者驚得一下子跳起來,

  「住持,您還是廢了我吧!」

  圓華嗜財如命,多年積累才有這般家業。

  讓他把好不容易積攢的財富送給流民,比殺了他還讓人難受!

  「混帳!我是在救你!」

  德正冷下臉來。

  都被契此前輩盯上了,還沒有破財消災的覺悟,真是朽木!

  「你若是覺得真形境界,是多幾顆定心丹就能搞定的事,那這些財富你大可以留下。」

  「可若是你對武道還有幾分進取之心,對我這個住持還有幾分敬重,那就照我說的話去做!」

  圓華當了這麼多年執事,並不是蠢貨。

  如果單純是要他散盡家財,他當然不肯答應。

  可住持德正的為人有目共睹,天鼓寺諸僧都知道,對方並非不教而誅的霸道個性。

  只要不是原則性的大錯,對方都願意給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甚至有人還會因為這一番指點勘破迷障,功力大進。

  此時聽到對方點出定心丹和真形境界,戳穿了自己的小心思,心疼的同時,圓華也隱約把握住了什麼。

  住持德正的指點並不是尋常能獲得,要不要賭?

  『賭了!』

  圓華一咬牙,「多謝住持教誨!」

  「弟子回家之後,定會拿出所有積蓄,周濟流民,彌補過失!」

  德正聞言,神色這才緩和了些。

  他方才說的,沒有半字虛假。

  真形境界,又被武者們稱為化魔,可以說是武道道路上最危險的一關。

  這一關,什麼靈丹妙藥,都不能保證十拿九穩。

  因為他的危險,不是只存在於突破關卡之時,而是貫穿了整個第五境真形。


  在這個境界呆十天,危險就會存在十天;

  在這個境界呆一年,危險就會存在一年。

  如影隨形,無孔不入,直到打破天梯,邁入第六境,才是真正走上了武道的坦途。

  在此之前,無論什麼外物,都只能起一時之用,最重要的還是武者的一顆勇猛精進之心。

  而圓華寄希望於嗑藥晉升,已經是落了下乘,甚至還以為多服用些定心丹就能自保。

  作為住持,德正的做法正是要讓安逸了太久的圓華破釜沉舟,這樣才有生還的可能。

  至於散盡家財,周濟流民,則是對契此和尚的回應,免得門人上了那位前輩的黑名單。

  「既然你還不算無可救藥,那我也給你一個,在那位前輩面前彌補的機會。」

  德正招招手,示意圓華上前。

  「契此前輩對李存孝幾人的看重,你肯定已經看到了。」

  「按照他老人家的意思,這三人就不參與盂蘭盆會了,直接調到藥王院做雜役。」

  「德聰首座那裡我會去說,張力士那裡,則由你去告知。」

  「記住一點,那位前輩的事,不許透露一絲一毫。他要考驗晚輩,你更不許有一絲一毫的干預。」

  「否則,後果你自己應該想得到。」

  圓華聞言連忙點頭,「弟子明白!」

  「可是住持。若不能透露那位前輩的事,我又該怎麼對張師弟說?」

  「弟子只是執事,按理來說,根本沒資格對藥王院的事情指手畫腳。」

  「別說安排雜役,就連三餐齋飯里加什么小菜,我也管不著啊。」

  看著油膩和尚躲閃的眼神,德正露出無奈之色。

  「你這法號真沒取錯,實在圓滑——不必找藉口了,你直言是我的安排即可。」

  「就說,是我這個住持,對當年處事不公的一點補償吧。」

  德正嘆了口氣,「還有一點。」

  「上個月會善寺的虎丘法師來找德聰師弟求丹,贈予了一門中品武學伏虎功。」

  「這門武學雖然只是中品,但兼濟佛道。」

  「若能習之,後面有機會,一樣可以轉修寺中上品武學。」

  「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圓華如何還能不懂,這就是為張力士一門上下,量身打造的「陷阱」。

  既能得到藥王院的庇護,又可以解決兼修武學的問題,精準地踩在痛點上。


  圓華實在想不出張力士等人拒絕的理由,同時心中也不免生出艷羨。

  能得到德正住持和那位不知名前輩的看重,這張師弟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圓華合十一禮,恭敬退走。

  德正卻想到契此和尚離開時吟誦的經文,心中百轉千回。

  片刻後,嘆息一聲,徑直往藥王院去了。

  他和德聰交情甚篤,知道後者醉心丹道,性情執拗古怪。

  此次涉及契此這尊大高手,德正必須親自叮囑一番,才能放心。

  「師父,師娘的狀況怎麼樣了?」

  鏢局租住的小院外,李存孝、張月鷺等一干人緊張地等候在一個房間門口。

  等張力士走出,他們趕緊圍了上去。

  「虛驚一場,只是胎動,大夫說離生產還有一段時日。」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一個尼姑打扮的中年女子提著藥箱從裡屋出來,張力士帶著幾人親自將其送到門口,並包了一個厚厚的紅包。

  但後者卻堅決推辭,只是說若產婦有不適,立刻來找她。

  「這位師太真是有德之人啊。」

  葉乘霄感慨了一聲。

  自從遭了蕭眉那一次災,他對年輕貌美的女性便十分注意距離。

  反倒是年紀大些的婦人,能讓他稍微放鬆警惕。

  「淨月師太是附近悲田院的主事,院裡收養了十多個乞兒。」

  「她專為婦孺看病,醫術高明,診金卻不高,街坊鄰里中有口皆碑,否則我也不會請她來照顧你們師娘。」

  聽著張力士的話,李存孝不由想到了昨日見過的圓華。

  都是釋教中人,一個身居高位嗜財如命,另一個卻心懷慈悲,賺取錢財也只為救濟孤苦。

  「只能說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武功高強的人,未必就有一顆憐憫之心;」

  「武功低微的人,未必不能心懷正義」

  「和尚里有大德,也有惡僧。道門之中,同樣如此。」

  些許感悟浮上心頭,李存孝正要轉身進門,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高呼:

  「張師弟!喜事登門啊!」

  嗯?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李存孝眉頭一皺,將師父張力士護至身前。

  「張師弟,留步,留步,真是喜事啊!」


  圓華緊趕慢趕,身後的明燭還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

  「圓華師兄,不知道喜從何來?」

  張力士滿臉警惕。

  自從出了前幾天的那幾件事,如今他對於這位昔日師兄是一點不敢信任。

  盂蘭會報名之事還無後續,哪裡又有什麼喜事了?

  圓華看著鏢局眾人的警惕之色,恨不得給幾天前的自己一個耳光。

  可那時候的他怎麼會知道,明明闊別了十幾年,才回到州城,張力士一家便入了住持和另外一位前輩的法眼。

  昨夜回家之後,他是腸子都悔青了。

  要是當時不獅子大張口,好好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不僅不用散盡家財,說不定還能趁機和那三個小輩結個善緣。

  到時候,無論那位前輩看中的是誰,他都能賣個人情。

  心裡念叨著「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圓華露出一個無比真摯的笑容。

  對著張力士和他身後的弟子,就是彎腰一個深揖。

  「張師弟,前幾日是為兄財迷心竅,有錯在先,我先給你賠個不是。」

  張力士頓時一驚,連忙上前將其扶住。

  他對這位趁火打劫的師兄當然沒什麼好感,可是說到底,如今三位弟子只是報了個名,還不是天鼓寺的門人。

  對方身為羅漢堂的執事,別看官不大,管的事情卻不少,寺內的消息更是靈通。

  對方能服個軟已經很讓人吃驚,他張力士不可能真的大大咧咧地受了對方大禮。

  「師兄這禮我可受不起,您的禮物我更不能要,還是請拿回去吧。」

  圓華一聽,以為張力士是心裡還在記恨自己的冒犯,頓時急了。

  回去?怎麼能回去?!

  要是這件差事辦砸了,德正住持那他怎麼交差?

  那個前輩不把自己給生吞活剝了才怪!

  「張師弟,你的三位弟子可以不用參加盂蘭會,直接就能進藥王院。」

  「你給師兄一個機會,讓我進門,把事情給你交代清楚。」

  「否則事後住持怪罪起來,哥哥我就全完了呀!」

  話至此處,語氣里甚至已經帶上了幾分哀求。

  這幅卑微的姿態,直接讓眾人都呆住了。

  這還是昨天那個趾高氣昂的圓華嗎?

  咦,不對,給我們登記名冊時,他已經是態度溫和,但還不至於像今天這般。


  難道都是那位德正主持的功勞?

  李存孝腦海中思緒一閃而逝,低聲叫了句師父,張力士這才如夢方醒,趕緊請圓華進去。

  明燭像個木頭樁子似的,提著大包小包進來,還是葉乘霄主動上前,引他去偏房。

  『這麼一天不見,感覺這對師徒都換了人似的。』

  李存孝百思不得其解,主動去泡了茶,好趁勢來廳堂旁聽。

  剛沖好的茶滾燙無比,但圓華卻像沒感覺一樣,一飲而盡,連呼好茶。

  但張力士已經顧不得對方的詭異表現,他最關心的是方才對方話里的幾個關鍵詞:

  「圓華師兄,你說我的三個弟子不用參加盂蘭會,可以直入藥王院,這是什麼意思?」

  「還有德正住持,這和他老人家又有什麼關係?」

  圓華進了門,知道事情成了一半,但態度依然十分熱切,語氣溫和到了極點。

  「師弟,住持那等神通廣大的武者,我何德何能,敢拿他扯虎皮?」

  「昨日我上交名冊之後,是德正住持把我叫去,耳提面命。」

  「說是德聰首座那裡,缺幾個雜役,正好讓三位師侄,不必參加盂蘭會海選,直接去座下聽用。」

  圓華說到此處,語氣越發誠懇:

  「師弟,聽我一句勸。你十多年不在寺中,或許很多事都忘了。」

  「德正住持和德聰首座,相交莫逆。在丹房做事,哪怕只是一個雜役,一年裡都能比別人多見住持幾面,至於其他幾院首座,更不用多說。」

  「這州城附近那麼多縣鎮的年輕俊傑,蜂擁到這盂蘭會,圖個什麼?不就是這麼一個展現才能的機會嗎?」

  「如今機會就擺在眼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張力士聞言頓時心動。因為這些道理他都明白,而德正住持和德聰首座關係好的事,更是人盡皆知。

  圓華說的話,可以說沒有半字虛假,但越是如此,越是讓他心中疑惑。

  「可是師兄,我離開寺院多年,一介鄉野村夫,對宗門沒有半點貢獻,憑什麼得如此厚愛?」

  憑什麼?

  憑你有個好徒弟!

  張力士,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圓華看著李存孝、張月鷺,還有和明燭一同走來的葉乘霄,心中艷羨至極。

  雖然不知道是哪一個,但那位前輩看中的人選,必定在其中。

  「住持他老人家知道你會這麼說,臨走前特地交代我了,讓我轉告師弟。」


  「這些,是對當年魏勻一事的補償。」

  德正的原話是「對當年處事不公的一點補償」,但圓華可不敢賭住持的心眼大小,自然將這句隱去了。

  但張力士已經無法在意這些了。

  此刻他的腦海中,全部是當年發生的一幕幕。

  張力士年輕時不過是寺里的一個普通弟子。

  說他優秀,自然是勝過羅漢堂的芸芸眾生。

  可說他不凡,在人才濟濟的達摩院,風雲人物里找不到張力士的名字。

  一個無名小卒,為了一時義憤惹出的差錯,不得不背井離鄉。

  多年之後,當天鼓寺都已經把自己遺忘,可德正住持卻依然記得自己的那些憤懣和委屈。

  他給出什麼補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一份認可。

  哪怕這份認可遲到了十多年,但此時此刻,張力士心鬱結的塊壘,全都在德正的一句話中消解無痕。

  「住持,您待弟子何其之厚啊!」

  看見師父感懷又釋然的模樣,幾個弟子都不禁眼眶發熱。

  就連李存孝,也不得不感慨,這位德正住持的品格,著實堅挺。

  正義就算遲來,到底是比不來要好。

  圓華看著眾人的反應,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把一顆心放回肚子裡。

  這事算是成了。不過住持的交代,還不止這些。

  「師弟別急,你門下弟子轉修武學的事,住持也有安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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