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羅生門
第766章 羅生門
傅紅玉扭過頭來,看著段融和黎枯,說道:「這事說到源頭上,也是怪我那時多嘴了。」
「就在我們進入鎮壓之塔的前幾日,靈塵那孩子在這妙闊別院裡轉悠,便看到了慧空禪院內的石塔上,那散發著柔光的舍利子。她回來院中,便過來問我,那是何物。」
「我當時就告訴她,那是法相宗的聖物舍利子,乃是療傷聖物。她聽了只是哦了一聲,似乎興趣寥寥的樣子。也怪我多嘴,偏偏又說,此物還有長駐容顏之奇效,實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妙物。」
「靈塵聽到此處,卻是眸子發亮,告訴我道:師尊若是喜歡,我設法弄來給師尊。」
「我以為她只是隨口一言,便並未當真。誰知我們從鎮壓之塔內出來,當天晚上,她就將這東西交給了我。」
傅紅玉說著,手一翻,只見三顆舍利子從她手中飛出,輕落在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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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和黎枯看著那三顆散發著柔光的舍利子,俱是目色微動。
黎枯斜睨了那邊的阮靈塵一眼,臉上閃過一抹略顯猥瑣的笑意。
段融也看向門口旁的阮靈塵,只見她抿著嘴唇站在那裡,雙眼無神,但卻有清淚無聲滑落,掛滿了她嬌嫩的臉。
段融和黎枯對於阮靈塵的感受是不同,最重要的原因是段融見過她崩潰失態的樣子。
其實,確定鑒心手臂上的那枚金雕鳳紋臂釧是阮靈塵之物後。段融就已經猜到了此事的一些痕跡。這幾乎是跟傅紅玉之所說,也無甚出入。
也就是說,阮靈塵以自己的妖冶美艷,色誘了鑒心,取得了舍利子。
這本身也無甚奇異,因為阮靈塵確實明艷動人,若是主動投懷送抱,鑒心就算是僧侶,但也是男人,他在清修之地,自然能守戒,但面對阮靈塵這般活色生香的女子,會哭,會笑,會嗔,會撒嬌,又如此美艷。
就算他初次能拒絕,難免也要道心紛亂的。第二次呢,第三次呢,他真的能坐懷不亂嗎?
須知,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一旦毀了戒體,鑒心畢竟是僧侶,那種羞愧悔恨,再加上阮靈塵的威逼,他是會交出舍利子的。要不然,此事掀開,他不僅犯戒有可能被驅逐,道融的心腹弟子在妙闊小會期間和無極宮的女弟子滾床單,這道融和法相宗也同樣要威名大損!
這個故事,大約也是傅紅玉那三言兩語間,想讓他和黎枯聯想到的故事。
但現在段融對於這個故事,很是懷疑。因為阮靈塵的狀態不對,那絕對不是主動去色誘別人,之後又威逼人交出舍利子的浪蕩心毒的女子的情態。
這裡面只怕更有曲折。
只是這事,已經跟段融無關,段融無心去窺探這故事的本來面目,他在乎的是眼前的這三顆舍利子。
其實,段融猜得不錯。
任何一個故事,都是一場難辨真假的羅生門。
這件事的始作俑者,並不是阮靈塵,而是傅紅玉的精心謀劃。
這十多年來,她對於衰老已經越來越恐慌了。因為她分明感到,原本的駐顏之法在日漸失效,她已經開始有白頭髮了。
憑藉容顏和妖冶放蕩的性子,傅紅玉早年不知讓多少宗門修士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也是藉此,她能獲得功法、資源、機緣,最終竟成就了元嬰境,還成了無極宮的老祖。
但即便如此,她心底深處,最在乎的並不是她的境界,而是不老的容顏。她就是靠著這張臉蛋和這具誘人的胴體,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的。
在這種容顏危機之下,傅紅玉便想到了舍利子。
可是,舍利子乃法相宗的聖物,她要如何得到舍利子呢?
她用了她最熟悉的方法。
她自己早年是通過什麼方法上位的,她現在還是用這個方法,只是人換了。
她早已經不需要自己下場,而是選了無極宮最美艷也是她最喜歡的徒弟,來完成這個重任。
這個人就是阮靈塵。
阮靈塵是孤兒,從小在她身邊長大。
阮靈塵十五歲時,傅紅玉開始教她玉女素心劍,而這套武功的內功心法實則是一種媚術。
這種媚術,其實極難修煉,但阮靈塵天賦不錯,再加上她的形貌昳麗,傅紅玉更是潛心培養於她。
而這次取得舍利子,正是養兵百日,用兵一時的時候。
阮靈塵自是師命難違,但她的心底是有恐懼的,她的刁蠻,她在諸宗老祖議事時和段融拌嘴,都是她在掩飾自己恐懼的一種偽裝。
而傅紅玉來到了妙闊別院,在他們進入鎮壓之塔前,就已經開始調查鑒心,包括他的僧舍位置和他的一些習慣。這些在進入鎮壓之塔前,她都一一告訴了阮靈塵。
故而,諸宗老祖進入鎮壓之塔後,阮靈塵便開始接觸鑒心。
阮靈塵進入鑒心房間的當晚,燭光照耀下,阮靈塵明艷動人。
鑒心盤坐床榻,眼眸微抬,一語便呵破了她。「你為舍利子而來?」
阮靈塵有一股想逃的衝動,但她想到師父平素對她的悉心調教,還是鎮定下來,咬了咬嘴唇,道:「不錯。」
鑒心看著阮靈塵,他沒想到她會直接承認。
阮靈塵輕解羅裳,走向鑒心,一邊走,衣裳一邊在地上飄落————
鑒心冷道:「枉費心機。」
他說著便閉目打坐,口念佛號。
阮靈塵走到了鑒心的身前,笑問道:「奴家美嗎?」
鑒心雙目緊閉,臉上現出一抹怒色,道:「妖女孽障,小僧勸你速速退去,不要逼我動手?!」
阮靈塵宛如未聞,輕語笑道:「出家人都這般鐵石心腸嗎?」
鑒心冷道:「出家人修得就是不動心。
「不動心!?」阮靈塵笑道:「你都不敢看我,還說什麼不動心呢?」
鑒心聞言,雙目輕啟,望向阮靈塵。
阮靈塵的那柔美的手在胴體上滑過,笑道:「和尚,不動心還是不敢動心呢?」
鑒心的額頭已經青筋鼓起,阮靈塵的青春涌動的身體、嬌嫩的臉蛋,還有她那雙會笑的眼睛,都在往鑒心的心裡鑽————
鑒心額上已經泌出了冷汗,他的呼吸開始短促————
阮靈塵卻是胯部輕動,坐在他身旁,隨即忽然單手環抱住他的腦袋,在他的臉上摩挲著,鑒心想呵斥她,但他的喉嚨里像灌了鉛水一般,發不出聲來,只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就在鑒心如一團亂麻時,阮靈塵忽然俯身,一雙如荔枝般鮮嫩的嘴唇,貼在了他額頭上。
鑒心全身都電擊般一抖,心頭大亂,他抬起雙手就欲推開阮靈塵,但入手卻是一片柔軟,那瞬間,鑒心的心神土崩瓦解。
阮靈塵趁勢抱著他,滾在了床榻之上————
是日之後,阮靈塵便常來找鑒心私會。鑒心明明知道她的來意,卻再也沒拒絕過她。
兩人三個月間,如漆似膠。
正是:枕上紅浪翻幾許,郎情妾意兩綿綿。
但三個月間,阮靈塵從來未提舍利子之事。
這日夜間,兩人云雨過後,鑒心忽然從枕頭下,抓出了三個小東西,塞進了阮靈塵的手裡。
黑暗中,阮靈塵捏著手中的那顆東西,她知道那是舍利子。
師父讓她取得的就是此物。
但真抓著這三顆舍利子,阮靈塵卻一時淚流滿面,她喃喃哭道:「鑒心————
對不起————」
鑒心擦了擦她的眼淚,道:「不關你的事,我心甘情願。」
阮靈塵咬緊牙關,但還是壓抑不住喉嚨里的嗚咽,良久後,她才平復,取下了自己臂上的那枚金雕鳳紋臂釧,默默地戴在了鑒心的右臂上。
兩人在黑暗中,久久相擁,天亮之前,阮靈塵離去。
清晨時,鑒心醒來,他看著空蕩蕩的床榻和上面殘留著的香氣,眼眸中湧現浮現的痛苦,他摩挲著右臂上的那枚臂釧,喃喃道:「師父,徒兒罪該萬死。我執如山,業力如海,徒兒福薄,掙扎不出這五濁惡世,只有以死謝罪了。」
阮靈塵沒想到鑒心會死,而且會以自挖心臟的那種慘烈悲壯之法自戕。
這個消息,對阮靈塵的震撼,宛如萬箭穿心一般,她到現在為止,從來不敢去想鑒心死去時的樣子,更遑論是去看一眼了。
但是,她在夢中,常常看到鑒心站在那裡,胸口血污一片,心中拿著自己的心臟,嘴角流血地看著她,說道:「靈塵,靈塵,你害得我好苦啊!」
這個夢魔夜夜纏繞著她,她被噩夢嚇醒後,常常渾身發抖,坐在床上哭到天亮。
也因為這樣,段融一提到那枚金雕鳳紋臂釧,阮靈塵才會失態崩潰,心防大破。
雖然阮靈塵的種種反應,讓段融覺得這故事並不像表面那麼簡單,但他對於探究這故事,並不是感興趣,他在乎的是眼前的這三顆舍利子。
傅紅玉道:「這三顆舍利子就在這兒。這雖是法相宗的聖物,但因為種種因緣,現在到了我等面前。我叫兩位過來,是就是因為兩位老祖對於此物的動向已經有所覺察,必定也都有各自的隱秘手段。」
「現在有兩條路。」傅紅玉眼眸低垂,說道:「這第一呢,就如靈基所說,趁著夜色把此物還回去,此事乃是靈塵她一時糊塗做下的,還回去了,各方也都有交代了。」
「不過嘛。」傅紅玉抬起頭來,看向段融和黎枯,道:「此物既然到了我等面前,也算是一個機緣。此物剛好有三顆,我等亦有三人,我們一人一顆,豈不正好?」
黎枯道:「機緣固然是機緣,只是這東西有點燙手啊。」
傅紅玉瞪了黎枯一眼,道:「虧你還是個男人。天下間,哪有不燙手的寶物?
,「這倒也是。」黎枯原本就覬覦這舍利子才會過來找傅紅玉的。
傅紅玉忽然將那三顆舍利子裡的兩顆推到了段融和黎枯的面前,道:「得到法相宗聖物的機緣,可就在眼前。只是如何擺脫,幾日後,道融他們的探查。兩位老祖,有何手段?」
傅紅玉之所以肯攤牌,並且把舍利子分給段融和黎枯,就是她實在想不到將此物帶出這妙闊別院的方法。
因為在傅紅玉原本的計劃里,並沒有鑒心之死這一環。
鑒心一死,可謂瞬間打亂了她的部署。
她原本計劃從鑒心那裡色誘威逼舍利子過來,那鑒心出於自保,也會想辦法遮蓋隱瞞。那舍利子一共五十多顆,隨便以假亂真,混一段時間,然後再逃遁出法相宗。
但沒想到,鑒心竟然直接挖心而死!而且他壓根毫不遮掩!
那遺失三顆舍利子的事,幾乎在他們出了鎮壓之塔的當日就已經暴露了。
這樣一來,搞得傅紅玉很被動。
如果鑒心不死,而且為了自保選擇遮掩,她現在就已經帶著舍利子離開此地了。
但現在,好不容易得來的舍利子,她絕不願意放棄。可面臨的危機,她又沒辦法解決。
故而,她才選擇向段融和黎枯攤牌,希望兩人有辦法幫她渡過眼前的危機。
段融瞄了面前的那顆舍利子一眼,便不說話了。
黎枯看了看那舍利子,又扭頭看著段融。
傅紅玉這時也看向段融,段融從坐下到現在,連一句話都沒說過呢。
傅紅玉道:「段老祖,你是什麼態度呢?也說說吧。這舍利子的諸多妙用,你也見識過了。總不會有賊心沒賊膽吧?」
傅紅玉這話有激將法的意思。
段融笑了一下,道:「黎老祖若是有什麼辦法,能躲過數日後那道融大師的探查。這舍利子段某自然歡喜收下的。」
黎枯怒道:「你這是什麼話?我有什麼辦法?」
段融道:「既然沒有,那這舍利子就不是寶物,而是索命的毒藥。」
傅紅玉冷笑道:「段老祖三十歲出頭就凝結了元嬰,外面可都說你是靈基第二呢。今日一會,真是大失所望。原來,段老祖就是這樣的小雞膽啊?!」
段融笑了,抬手指了指黎枯,又指了指傅紅玉,又指了指自己,說道:「你沒有辦法躲過道融的探查,你也沒有,我也沒有。卻還想要這舍利子,這不是三個傻子,在做白日夢嗎?」
黎枯聞言,也是心頭一凜,卻是凝目看向傅紅玉。
段融道:「黎老祖,你不用看她。她若有法子,還會跟你我平分這三顆舍利子嗎?打死她都不會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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