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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音波勁最後的殺招

  第746章 音波勁最後的殺招

  翌日上午,段融就化為一縷青煙,如約到了天柱峰之上。

  他一到天柱峰,便看到林幽劍和一眾女弟子,都等在樓閣前的空地上。

  那縷青煙在諸人之前一陣盤旋,段融便現出了身形來。

  一見段融現出真身,林幽劍立即帶領著諸位弟子匍匐跪倒,恭敬道:「林幽劍攜天柱峰眾弟子,恭迎老祖。」

  段融的神識掃過,發覺姜寒煙並不在其中,便淡淡道:「林長老不必多禮。

  都起來吧。」

  「是,老祖。」

  林幽劍和諸位女弟子都起身了,但只有林幽劍抬起頭來,笑望著段融,其餘諸弟子都低頭而立。

  

  林幽劍笑道:「屬下斗膽了,竟請老祖過來一趟。老祖肯來,也是讓我天柱峰生輝了。」

  段融道:「我做內門弟子的時候,就對林長老的音波勁頗為感興趣。今日能當面一觀,也算是一償宿願了。」

  林幽劍微微一怔,她沒想到段融竟然曾經對音波勁感興趣過,旋即笑道:「6

  這幾支新曲,也算凝注了幽劍的心血,老祖正可一觀。」

  「老祖,請!」林幽劍引手一禮,身後的眾位弟子立馬讓出一條空道來,讓道之時,便有些女弟子趁機拿眉眼瞟向段融。

  段融緩步而行,向樓閣而去,林幽劍跟在身後。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上了樓閣,來到了林幽劍的房間內。

  段融進了房間。

  房間裡早已經收拾的一塵不染,各種擺件也頗為講究,几案上的香爐里有裊裊的檀香升起————

  房間內,只有姜寒煙一人。她似早已經等在了那裡,一見段融進去,立馬匍匐跪倒,道:「弟子姜寒煙,拜見老祖。」

  段融笑道:「寒煙,你在這呢。我怎麼說在樓下沒看到你呢。」

  段融說著,竟輕輕引了下姜寒煙的手臂。「起來吧。」

  林幽劍看著段融輕柔的動作,眼眸微微一喜。

  姜寒煙隨著段融輕引緩緩起身,道:「多謝老祖。」

  姜寒煙起身,段融注意到她似乎是塗抹了胭脂、唇膏,連眉毛也畫得宛如遠黛,不由地更增添了幾分嫵媚。

  姜寒煙低頭道:「老祖,師尊,百花蜜已經備好,請入座。」

  林幽劍笑道:「老祖,請。」

  段融隨即走到几案前,緩緩落座。


  林幽劍等段融坐下後,才在几案側對面坐下了。

  這時,姜寒煙便拿了瓶百花蜜,倒在水杯里,然後以煮好的熱茶沖之。

  林幽劍在一旁道:「這百花蜜,以清茶配之,不僅口感甚佳,而且頗能清心明性呢。」

  姜寒煙配好一杯,親奉在段融身前,低頭道:「老祖,請用。」

  段融接了,先輕輕一嗅,果然蜜香和茶香,交相涌動,頗為沁人心脾,便笑道:「這東西,倒有些新鮮了。」

  林幽劍道:「這不過是我的突發奇想,一試之下,倒也是不錯,後來又試了幾次,改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姜寒煙給段融配好了一杯,又給她師尊配了一杯。

  林幽劍持杯,道:「老祖,請。」

  段融道:「林長老,請。」

  兩人各自舉杯,呷了一口。

  段融贊道:「嗯,是不錯。」

  林幽劍起身作揖,道:「幽劍現撫琴一曲,為老祖助興。也請老祖指點一二。」

  段融笑道:「這百花蜜只是前奏。音波勁才是大戲嘛。」

  林幽劍聞言一笑,便起身走到琴案前,她慣用的那尾古琴已經放在那裡,琴前的香爐里有淡淡的檀香飄散出來————

  她在琴前坐下,修長白皙的手指按在了琴弦上,這一刻,林幽劍的氣質就陡然一變。

  就如同戰士上了戰場,伶人上了戲台,一瞬間,她整個人已經是另一個人了0

  琴聲嗚咽而起,如泣如訴,悠揚中的停頓處,讓段融的眼眸微微一動。

  段融與林幽劍的音波勁,也有數次之緣,不過那都是在他洞冥境之前。他一直對於這門神秘古怪的功法頗為好奇。

  但現在段融已經是元嬰境的修士,這昔日神秘的功法,此時再看,幾乎是瞬間祛魅。

  「不過就是法則之力,以音律為媒介的運用罷了。」

  段融在心頭嘆息了一句,便已經興趣寥寥,他只是一口接著一口地喝著百花蜜水。

  直到林幽劍一曲將終時,那琴弦微微輕顫著,音聲淡有若無,不絕如縷,漸漸歸於沉寂————

  段融的眼眸陡然一亮,射出華彩來。

  這一刻,他聽出了一些別樣的東西來。

  琴音終於消散,房間一片沉寂,但那沉寂中,音聲卻似乎猶在波動一般————

  林幽劍閉目許久,才緩緩睜眼,淡笑起身。

  段融不由贊道:「曲終音不見,寂中有乾坤。好功夫!」


  林幽劍笑道:「老祖謬讚了。」

  段融道:「這音波勁聽到最後,才聽出了境界來。林長老心思深啊。」

  林幽劍道:「幽劍這點道行,哪裡入得了老祖的法眼呢?」

  林幽劍笑著入座,呷了一口百花蜜水。

  段融卻是微微一笑,道:「這百花蜜也品嘗了。林長老的音波勁,段某也見識了。林長老叫段某過來,不會真的就為這些過家家的東西吧?」

  段融此話一出,林幽劍頓時就收斂了笑容。

  段融昨日接到請束就懷疑林幽劍是有事,不然不會平白請他到天柱峰一趟的。不過昨日過去送請束之人乃是姜寒煙,若是換了其他人,他必定當場就問個明白的。

  林幽劍雖說是天柱峰的主事長老,而且還是通政使司的司座,但不說什麼事,就請他到天柱峰來。這種花花腸子,段融還真沒空跟她繞。

  林幽劍沒有說話,卻是扭頭看了姜寒煙一眼。

  姜寒煙立馬起身,在不遠處無聲地匍匐跪倒。

  段融心頭一動,立馬意識到事情可能和姜寒煙有關。

  林幽劍道:「屬下斗膽請老祖過來一趟。其實,是為了我這弟子的事。寒煙這孩子,跟了我這些年,我一直拿她當親女兒看待。」

  段融見林幽劍的話鋒真的說到姜寒煙身上,不由凝目看了一眼在地上的匍匐跪倒的姜寒煙,一時不知是何事。

  以他和姜寒煙的交情,就算他現在做了老祖,姜寒煙若是有事,大可以直接去求他就是了,何必在林幽劍那多繞一圈,多此一舉呢。

  「只是女大不中留。」林幽劍忽然嘆息道。

  段融聽到此句,卻是心頭咯噔一下。

  林幽劍道:「她對老祖你情根深種,若是老祖憐憫她,就收了她去,做妾也好,做婢也好,任由老祖驅使。」

  段融愣在那裡。他實在沒想到會是此事。

  此時,空氣里死寂一片。

  林幽劍和姜寒煙都無聲地靜等著段融回復。

  段融看著匍匐在地的姜寒煙,只見她的身體微微有些戰慄,似乎有些恐懼害怕。

  段融知道,姜寒煙肯在林幽劍對他說這些的時候,還待在這裡,就是已經下了莫大的決心了。

  林幽劍方才所說的情根深種這四個字,段融並不懷疑,其實,姜寒煙的心跡,他早有體察,但他從來就沒想過,要姜寒煙給他做妾。

  以前從未想過,即便是此時,當著林幽劍和姜寒煙,他也是一樣的心思。


  段融忽然柔聲喚道:「寒煙。」

  姜寒煙聞言,輕輕跪著抬起頭來,她的嘴唇有些顫抖,怔怔地看著段融。

  段融凝視著她,數息後,才柔聲道:「寒煙,我不願你給我做妾。那並不是你的歸處。」

  段融說完,姜寒煙的眼淚不知為何就奔涌而出,無聲流淌。

  她拿到了段融的答案。雖然未必是她想要的答案。

  今日之事,她要在場,是她自己向林幽劍要求的。因為她要親耳聽到段融的回答。

  這聲回答,就像一柄長槍,扎透了她的心,也扎散了她的情。

  段融看了一會兒姜寒煙,便扭頭看向林幽劍,道:「林長老,段某告辭。」

  段融說完,便化為一縷青煙,就地消散。

  林幽劍在座位上一癱,嘆道:「寒煙,沒想到,你的命,竟跟為師一樣。」

  姜寒煙卻是微微轉身,向林幽劍叩頭,道:「多謝師尊,寒煙先回房了。」

  姜寒煙說完,便失魂落魄地起身。

  她搖搖晃晃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了房門,趴在床上,用枕頭捂住嘴,嚎陶大哭起來。

  林幽劍站在她的房門外,她聽著那令人心碎的嗚咽聲,自己的那顆心也跟著碎了。林幽劍抹掉了眼角淌下的清淚,嘆道:「這天下男兒的心,可都是鐵石做的嗎?」

  林幽劍一直站在屋外,她是怕姜寒煙做傻事。

  直到午夜,姜寒煙哭累了,那枕頭都哭得濕透了,才終於朦朦朧朧地睡了過去。

  黑暗中,響起了一聲嘆息。林幽劍不知何時,站在了姜寒煙的床邊。

  她將濕漉漉的枕頭拿了下來,那枕頭已經能擰出水來。

  林幽劍將姜寒煙在床上放好,給她蓋了被子,又理了理姜寒煙哭亂的頭髮,淡淡道:「寒煙沒事。他不要你,師父要你。」

  林幽劍沒看到,黑暗中,姜寒煙的眼角又淌下淚來。

  林幽劍坐了一會兒,見姜寒煙呼吸已經平穩了,才離開了房間,但她的神識卻一直籠罩著這裡。

  姜寒煙睡在那裡,在半夢半醒之間,依舊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一陣陣的抽疼。

  翌日上午,姜寒煙醒來,她坐起身來,坐了許久後,才下了床,用清水洗了臉後,便坐在几案前發呆。

  林幽劍一直以神識看著她,但她也知道,這時候,姜寒煙需要一個人呆著。

  這種刻骨銘心的傷痛,只有自己能爬出來,誰也幫不上忙。


  姜寒煙在那裡坐著,忽然房門處傳來了敲門聲。

  「篤,篤,篤。」

  姜寒煙張了張嘴,卻感覺喉嚨乾澀,而且她只覺得渾身沒有一絲力氣,甚至連說話都困難。

  但篤篤篤的打門聲一直響起,接著門外便有一個女弟子的聲音傳來,道:「寒煙師姐,是老祖派了人過來,說是給你送一封信來。」

  姜寒煙聽了此言,頓時就身形一縱,宛如狸貓般靈活,瞬間已經到了房門處,她打開房門,問道:「人呢?」

  這時,只見那女弟子身後,沈覓芷走了出來,抱拳道:「奉老祖之命,將此信交於姑娘。」

  沈覓芷早已經不在呂氏宅院聽令,而是在裁決宗正司那邊,但她來過天柱峰幾次,也見過姜寒煙,段融寫好信後,便親自去找了沈覓芷,讓她送過來。

  姜寒煙接了信,凝目一看,只見信封上寫到:寒煙親啟。正是段融的字體。

  姜寒煙抬頭看了沈覓芷一眼,抱拳道:「多謝沈姑娘親自跑了一趟。」

  沈覓芷微微一笑,道:「信已經送到。在下告退。」

  姜寒煙看了那女弟子一眼,道:「翠墨,幫我送送沈姑娘。」

  「是,師姐。」

  那女弟子引著沈覓芷出了樓閣。

  姜寒煙關了房門,坐回了几案前,看著手中的信,有些緊張。等了一會兒,才略一深吸氣,撕開了信封,將信紙抽了出來。

  這一切,林幽劍以神識自然全部看到,但這信的內容,她雖然好奇,還是沒有去探查,這畢竟是段融和姜寒煙的私相信件,她不便探知的。

  姜寒煙展開信紙,只見是寫滿了兩頁的蠅頭小楷。

  前面是段融介紹了他和蕭玉、呂青竹的相識都是在他進入太一門之前,自從進入宗門後,他一意玄修,已經無意世俗之情。

  甚至,自從他凝結洞冥和元嬰後,對於蕭玉、呂青竹,亦有疏離之感。

  「那是一種修行後,對於世情的剝落。」段融在信中如是說道。

  「剝落」兩個字,讓姜寒煙停留了許久。

  她忽然覺得,既然段融可以剝落,那麼她也可以剝落。

  成就了洞冥和元嬰,難道能剝落世情嗎?

  姜寒煙黯淡的心緒,彷佛抓到了口中救命稻草一般。她一時間,很感激段融給她寫了這樣一封信來。

  她翻到第二頁,信的第二頁,卻是一首四行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姜寒煙拿著第二頁的信紙,反覆念了數遍,喃喃自語:「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不知道為何,這四行詩彷佛有某種魔力,她竟然漸漸感覺心頭疏朗,一些塊壘竟然消融了。

  姜寒煙看著那四行詩,一時間,竟是心頭若有所悟。

  她忽然走到自己的琴台前,緩緩而坐,也未焚香,就直接撫起琴來。

  琴弦和她的心弦在這一刻開始激盪,第一聲琴吟聲響,姜寒煙就流下淚來,但這次卻不是哀傷之淚,而是歡欣之淚。

  有源源不斷的生機,從她的琴弦和心田內淚淚湧出。

  姜寒煙一邊撫琴,一邊唱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那琴音和歌聲,在房間內裊裊繞樑,分不清是哀傷還是歡欣————

  林幽劍雖然並未偷看信件,但也一直以神識探查著姜寒煙,此時聽著那琴音卻是臉色陡然一變。

  一曲終於,姜寒煙的眼眸已經柔和生輝。琴音在沉寂中,裊裊而散,宛如無聲迴蕩————

  姜寒煙抬起頭來,只見她的師尊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不遠處,正一臉驚駭地看著她。

  姜寒煙笑道:「師尊,音波勁最後的殺招,寒煙悟了。」

  「絕情,絕心。

  曲終人不在,江上數峰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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