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段老祖

  一片雜亂的人聲中,朱鶴眼神謹慎,小心翼翼地看向呂蔭麟,說道:「敢問老祖,是誰凝結了元嬰?可是我太一門的人?」

  朱鶴的問話,是有講究的,也問出了一眾長老的心聲,故而朱鶴的問話一出,廳上竊竊私語的人聲瞬間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視著呂蔭麟,等待著他的回答。

  呂蔭麟的目光卻陡然看向段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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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鶴注意到呂蔭麟的目光,心頭一跳,目色閃過一抹驚愕,但隨即又蹙起了眉頭。呂蔭麟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目光看向段融,信息量就很大了,但若說是段融凝結元嬰,朱鶴又感覺不太可能。

  段融太年青了,才三十歲出頭啊。哪有這麼年青的元嬰境修士啊!?這不是扯嗎?

  一眾長老也都注意到呂蔭麟的目光,隨即都看向段融。

  正在場上諸人都一頭霧水之時,呂蔭麟卻道:「段融,你過來吧。」

  「是。」段融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向呂蔭麟那裡走去。

  這個場景,看得一眾長老更是滿臉疑惑,不知是何意。老祖為何忽然喚段融過去呢?

  段融起身走到了呂蔭麟的身側,呂蔭麟坐在那裡,忽然說道:「那日,在天地異相中凝結元嬰的人,就是段融。」

  「段融!?」「凝結元嬰!?」

  聽到這個答案的瞬間,場上一眾長老都微微張著嘴巴,眼神驚愕地看著呂蔭麟和站在他的身側的段融。

  朱鶴的嘴唇更是抖了一下,眼神複雜地看向段融。

  整個議事廳,此時一片死寂!

  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呂蔭麟卻道:「段融既然已經凝結元嬰,老夫已經決定將宗門老祖的位子傳於他了。這一千多年的宗門老祖,老夫已經累了。」

  呂蔭麟說著,竟已經從那雕花大座上站了起來,走到一邊,看著段融,道:「師弟,這位子該是你坐了。」

  段融道:「師兄在這,我哪裡敢坐呢?」

  呂蔭麟道:「這又不是什麼好位子?!老夫躲都來不及呢。都到這個時候了,師弟就莫要推辭了。」

  段融道:「那好。那我就在師兄面前僭越了。」

  朱鶴聽到段融和呂蔭麟竟以師兄弟相稱時,臉色又是微微一變。

  段融說完,便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那雕花大座之上。

  自長老院建成以來,那雕花大座就是宗門老祖的位子。

  此時,一眾長老看著年紀輕輕的段融坐在上面,頓時有一種恍若隔世般的不真實感。


  呂蔭麟站在那裡,看著一眾長老,忽然厲聲道:「爾等還不參拜宗門老祖,還等什麼呢!?」

  場上依舊是一片死寂,那些長老不是不願意參拜老祖,只是眼前的一切都太不真實了,段融不過三十歲出頭罷了,若說有天賦,也是自然的,手段也是利害的,要不然如何能覆滅穢血教呢?

  但說他三十歲能凝結元嬰!?卻無人肯信。

  可這話乃是出自呂蔭麟之口,場上諸位長老一時竟陷入了天人交戰中,他們有些弄不清楚情況了!

  此時,朱鶴卻是率先起身,在座位旁匍匐跪倒,大叫道:「弟子朱鶴參拜段老祖!」

  段融坐在那裡,麵皮不由抽搐了一下。段老祖!?朱鶴真是會起名啊!?

  一眾長老見朱鶴大叫跪下,呂蔭麟又臉色凝重地站在那裡,頓時都紛紛離座,匍匐跪倒,山呼之聲,前前後後地響起。

  段融瞄了一眼不遠處跪著的朱鶴,道:「諸位長老,都起來吧。」

  「謝老祖!」朱鶴又領頭大叫了一聲,大方起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其餘長老也以樣學樣,各自歸座。

  這時,呂蔭麟卻忽然道:「各位,以後老夫就退隱了。若非宗門有大事或危機需要老夫出手,老夫大約是不會露面,常居幽谷了。」

  呂蔭麟說完,身形便如鬼魅般消失了。

  呂蔭麟來去如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他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段融陡然從座位上起身,向空中抱拳道:「恭送呂師兄!」

  朱鶴大叫道:「恭送呂老祖!」旋即再次跪倒。

  一眾長老隨之大叫:「恭送呂老祖!」也成片的跪倒在地,這次有人竟然慟哭了出來。

  呂蔭麟執掌太一門一千多年,這些人,也都算是受了他的蔭庇。太一門這些年雖無大的發展,但也沒有大風大浪,唯一的衝擊,其實還是青州之內的穢血教了。

  這些長老們對呂蔭麟還是有感情的,這種感情在呂蔭麟在位時,還顯然不出來,宗門老祖乃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似乎跟這些個宗門長老們,遠隔如重山。

  但呂蔭麟一旦不再做老祖,他們想起來,這些年所受的蔭庇,而且呂蔭麟說走就走,一別似乎就再無瓜葛一般,這些老江湖竟也有些動情了。

  段融看著那些人痛哭流涕的,不由地摸了摸鼻子,他吃不准這些傢伙到底是裝的還是真的呢?

  待眾人情緒稍稍平復,朱鶴卻是率先站了起來,看著眾人,道:「諸位長老,我們還是各自歸位吧。段老祖還坐在這裡呢。在老祖面前,我們莫要失禮!」


  朱鶴說著,便向段融作揖一禮,而後歸位。

  其餘長老也皆如此,陸續歸座了。

  段融看著眾人,卻是忽然一笑,道:「各位不需過於拘禮。在段某看來,宗門老祖其實就是個廢物。」

  此話一出,場上諸人俱是心頭一驚。

  段融卻道:「或者說,就是一個擺設。」

  諸位長老都目色不解地看著段融,只有朱鶴淡笑不語地坐在那裡,似乎對段融的話,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段融看著朱鶴那樣子,忽然有種想要給他一拳的衝動,不過他還是面色無動地說道:「老祖這種元嬰境的修士啊,若有這麼一個擺設在,九州七宗就無人敢欺我太一門。要沒這個擺設,宗門的存亡就難說了。只是,老祖幾乎是不參與宗門治理的,對各位這些具體治理宗門的長老們而言,老祖可不就是個擺設嗎?」

  段融略一頓,繼續說道:「我的意思呢,不管是我師兄做宗門老祖,還是現在換了我做,對各位而言,都無甚區別。各自管好自己的那攤事就行了。」

  段融說完,忽然扭頭看向朱鶴,道:「朱門主!」

  朱鶴見段融忽然叫他,立馬恭敬道:「請老祖示下。」

  段融道:「我就在呂氏宅院內,若有事,朱門主可去那裡找我。其餘諸事,朱門主可自行決斷!」

  「今日一會,只是與各位見個面罷了。段某告辭!」

  段融說完,便化為一道青煙,閃出了長老院。

  朱鶴立馬大叫道:「我等恭送老祖!」說著,便匍匐跪倒。

  「恭送老祖!」廳上其餘長老也都離座大叫著跪下了。

  朱鶴之前稱呼段融為段老祖,但這時卻直接稱呼他為老祖。這中間的細膩變化就是朱鶴的語言藝術了,細品之下,卻是大有深意。

  段融離開後許久,那些各峰長老們才臉色發怔地站起身來。

  林幽劍起身後,臉色古怪地看向朱鶴,忽然道:「朱門主,此事你是不是提前就知道了?」

  朱鶴道:「林長老看著我這熬得發青的眼袋,這兩天一直發愁著老祖為何事要來長老院,朱某可是連個囫圇覺都沒睡成呢!」

  林幽劍冷哼了一聲,卻道:「誰知道你是不是興奮的?!」

  柳肅隔了數個座位,卻是看著林幽劍,說道:「段老祖好像才三十歲出頭吧。數年前,還是咱倆帶他們一批氣旋境的弟子進入神魔遺蹟的。段老祖彼時也在裡面,這算起來也不過六七年罷了。竟然凝結元嬰了!?匪夷所思!」

  柳肅的話音剛落,便有一個長老說道:「聽柳長老的意思,是不相信段老祖已經結嬰了!柳長老的意思莫不是說,這其實是老祖給九州諸宗布下的一個局!?」


  柳肅聞言,卻是臉色一變,扭頭瞪著那人,道:「梁長老莫要胡亂攀扯。柳某決沒有這個意思。」

  也難怪柳肅生氣,梁長老所說的明明就是他自己的猜測,卻偏偏按到柳肅的頭上。

  但廳上諸人已經沒人關心,那到底是柳肅的意思,還是梁長老的意思了,他們更在意的是話題本身。

  「給九州諸宗布下的一個局!?」

  眾人已經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了。順著梁長老的想法,一討論下去,卻是越討論越覺得有鼻子有眼的。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講,連三個月之前的天地異相都是老祖的刻意為之。之所以說是一個局,就是要讓九州諸宗的人相信,太一門已經有兩個元嬰境的修士,至於如此做的原因,乃是為了在和天衍宗、神意門的利益紛爭中讓太一門能夠占據上風。

  諸人討論著,朱鶴也聽了一會兒,就不動聲色地起身離開了長老院。

  朱鶴走出了長老院,剛欲離開,卻忽然被人叫住:「門主,稍候。」

  朱鶴扭過頭去,只見林幽劍跨了出來,走近了幾步,笑道:「場中諸人談論的事,門主以為如何?」

  朱鶴道:「林長老總覺我是知情之人。卻不知,我也是雲山霧罩,看不清楚啊。」

  朱鶴說完,便化成一道黑芒,向雲浮峰的方向而去。

  林幽劍站在長老院的門口,看著朱鶴離去,卻是美目深邃閃動。今日之事,太過突然,林幽劍雖然聰明,一時也有些吃不准。

  場中諸人所討論的,雖說有些無稽之談,但段融三十歲出頭就凝結元嬰,同樣是匪夷所思。

  朱鶴在高空中飛射,忽然身形調轉,在高空中,往東南方向而去了。

  段融回到了呂氏宅院。

  在長老院內,他總共也沒呆多久,回去時,慎兒和謙兒剛吃過早飯,正準備練字呢。

  兩個小傢伙一見段融回去,頓時都興奮了起來,纏著段融,要給他看自己這幾日新練的字。

  段融指導後,雖然不過幾日而已,他們的書法卻都有了大的進步。

  兩個小傢伙也知道自己寫得比以前好了,這才著急地要給段融看。

  段融笑著接過他們遞過來的書法,攤在了房間的几案上,這時,蕭玉卻走了過來,說道:「夫君,你師父來了,就在院門外。還說什麼,來求見老祖的?」

  朱鶴上次過來,可是直接就進入院落,這才竟然在院門外等候。

  「這老小子真是……」段融啞然失笑,道:「叫他進來吧。」

  蕭玉道:「慎兒、謙兒,你們下去玩,爹爹有事。」

  謙兒還在那磨蹭,慎兒已經拿了他寫的字,退了出去。謙兒見慎兒已經走了,也不好意思耍賴,就跟著出去了。

  沒多會兒,蕭玉就領著朱鶴進了廳上。

  朱鶴進來,段融竟坐在那裡未動。蕭玉見狀,目色微微一動,又想起了朱鶴方才說的求見老祖的話,只是蕭玉一時難以理解,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蕭玉將朱鶴領了進來,便蹲了一禮,道:「門主略坐,我去煮茶來。」

  蕭玉走後,朱鶴站在那裡,看了看悠然而坐的段融,他似乎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匍匐跪地,叫道:「弟子拜見老祖!」

  段融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朱鶴聞言抬頭,看著段融失笑的表情,再想起方才離開時,長老院內的那些討論,頓時心中也有些吃不准,便跳將起來,看著段融,道:「你到底凝結元嬰了嗎?別人就算了。照以前,我是你的師尊。照現在,我也是太一門的門主,還是給我個准信兒吧。」

  段融聞言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臉色鄭重地看著朱鶴。

  「師父,你跟我來!」段融說完,如鬼魅一般躥出了房頂。

  朱鶴隨即跟上,也躥出了房頂。

  兩人來到了呂氏宅院隔了道山谷的另一座山頭的密林里。他們一前一後在密林內落下。

  朱鶴怔怔地看著段融,他知道段融接下來就要告訴他真相。朱鶴心中其實有一個答案。只是這個答案,時而確信,時而飄忽,特別是他聽了長老院內諸人的討論後,更是有一種難辨真假的感覺。

  段融甫一落下,便轉身看向朱鶴,道:「師父,你說的不錯。你既是我師父,又是太一門門主,理應了解確實的情況。」

  段融的話音剛落,心念一動,他的本體元嬰便在頭頂上浮現而出。

  那本體元嬰,嬰孩大小,面容極似段融,遍體琉璃,閃著淡淡的金光,在略顯幽暗的密林中,宛如仙佛降世。

  朱鶴臉色驚愕地看著段融的本體元嬰,周身一陣陣發冷,連說話都不免有些磕巴。

  「真……真凝結元嬰了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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