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議事廳上的一瓢冷水
「那好,段師弟。」呂蔭麟說道:「不過要接手這些魘種傀儡,需得煉化他們神魂深處的魘種,而這個煉化過程必須在我的本命元嬰的助力之下,方能進行。因為,那些魘種原本就是我種下的,如果我不在場,強行煉化,那些魘種傀儡都將神魂破碎而死。」
段融點了點頭,道:「那有勞呂師兄了。」
段融自己也已經修成了胎藏經第二十二層的神魂術—噬心種,他自然知曉呂蔭麟說得乃是實情。
而且,此時,他也完全清楚,那些魘種傀儡為何會坐在呂蔭麟洞府外,因為他們的神魂里的魘種要被一一煉化。
這個煉化的過程,等於是讓那些魘種重新認主。從原本認呂蔭麟為主,現在轉化為認段融為主。
呂蔭麟道:「師弟,你若準備好了,我們現在就可開始。」
段融道:「那噬心種的神魂術,我也早已經修習,煉化魘種也並不陌生。師兄,可隨時開始。」
「那好。」呂蔭麟手一抓,角落處便又飛來了一個蒲團,落在他原本的那蒲團的不遠處。段融和呂蔭麟各自在蒲團上盤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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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盤坐後,呂蔭麟心念一動,只見洞府口外的那群坐在黑影里的數十人中,有一人從老松樹的黑魆魆的樹影里站了起來,腳步有些僵硬地向呂蔭麟的洞府內走去。
隨著靜謐里的腳步聲響,一個人影走進了洞府來,段融打眼一看,不由眉心一跳,只見進來的人,竟是吳師道。
吳師道此時眼神呆滯,肢體僵硬,連走起路來都給人一種詭異之感。
其狀態,跟他平素在雲浮峰上顯然不同。段融知道,這是魘種涌動,充盈神魂所造成的。其實,在日常狀態中,這些魘種傀儡是不知道自己是傀儡的。
因為在日常生活中,他們的魘種處於萎縮狀態,隱匿在神魂深處。只是,這魘種乃是呂蔭麟控制的。呂蔭麟一個心念,魘種就會從萎縮狀態,進入涌動狀態,只一瞬間,魘種傀儡就會變成僵硬的奴隸。
吳師道面容呆滯地走到了呂蔭麟和段融盤坐的不遠處,站在了那裡。
呂蔭麟扭頭看了段融一眼,道:「師弟,我們先煉化此人。」
「好,師兄。」
隨即兩人的本命元嬰,都在頭頂浮現,宛如兩尊琉璃,只是段融那尊閃著淡淡金光,但呂蔭麟那尊卻通體明淨,幽光浮動。
兩尊元嬰本體,都眼眸微張,面容凝重。
下一刻,在段融和呂蔭麟的心念操縱下,兩尊本命元嬰,俱都飛離了他們的頭頂,懸浮在吳師道的身前身後。
段融的本命元嬰懸浮在吳師道背心後大約三尺的地方,而呂蔭麟的本命元嬰則懸浮在吳師道胸口的位置,距離大約也是三尺。
吳師道面容僵硬,對兩尊元嬰本體,也是視若無睹,他的眼神空洞,宛如虛無。
這時,只見呂蔭麟的本體元嬰,忽然雙手結印,口中開始念念有詞,只一瞬間,吳師道的身體便如篩糠般顫抖了一起來,只是他的面容還是呆滯無神,整個人看起來很是詭異。
顫抖了一陣後,吳師道的眼神里湧現出極度的痛苦來,只是那痛苦竟然和呆滯夾雜在一起,竟如那種凝固在死人臉上的痛苦表情一般。
這時,段融的本命元嬰也開始掐訣念咒,而且隨著呢喃的咒語聲,段融的本命元嬰和呂蔭麟的本命元嬰,兩尊元嬰竟然圍繞著吳師道的身體開始轉圈,而且越轉越快,眼花繚亂。
吳師道眼中的痛苦越來越濃郁,他身體顫抖的也愈加劇烈,那種呆滯和癲狂混合的狀態,宛如惡鬼上身一般。
就在這時,圍繞著他快速轉圈的兩尊元嬰,陡然一停,呢喃的咒語聲也隨之在洞府內消失。
吳師道的身體已經不再顫抖,他眼神中的痛苦也如潮水般在退去……
而此時,他身前身後的兩尊元嬰的位置卻已經顛倒。
煉化已然結束,吳師道還是面容呆滯地站在那裡,但他神魂深處的魘種已經認了段融為主。
兩尊元嬰,各自回到了段融和呂蔭麟的頭頂之上。
呂蔭麟看了一眼段融道:「師弟,讓他到山谷口那裡等著,褚無傷會帶他出谷的。」
煉化結束後,呂蔭麟已經控制不了吳師道神魂內的魘種了。魘種只認一主,就是段融。
「好。」段融應了一聲,心念一動,便給吳師道下達了到山谷口處等待的命令。
吳師道隨即僵硬轉身,走出了洞府,到了山谷口處,目光呆滯地站在那裡。
這還是段融第一次控制魘種傀儡,因為此處吳師道神魂內的魘種是涌動狀態,直接可以和段融神魂溝通,距離足有百里之遠。
超過百里,魘種就會自動處於萎縮狀態。
吳師道離開後,呂蔭麟心念一動,洞府外的那數十人的魘種傀儡,就又進來一個。
此次進來的,竟是天柱峰上的一名女弟子。這女弟子段融還見過,是他初次到天柱峰時,兩個女守衛中的一個。
此女原本有些姿色,但此時肢體僵直,目光呆滯,她就那般腳步怪異地走進來,只給人一種詭異的恐怖感。
段融和呂蔭麟都是元嬰境的大修士,而且也都成就了胎藏經的全部神魂術,故而煉化魘種的過程異常順利,而且速度很快。
其實,這個過程也就是呂蔭麟引導著段融的神魂侵染傀儡的魘種而已。
魘種不拒斥認主的神魂的侵染,但其他的神魂是不能進入侵染它的,一旦發現陌生神魂侵染,不能拒斥,魘種就會自爆。而傀儡的神魂,也會因為魘種的自爆而破碎。
因為煉化的很快,數十人的魘種傀儡,天還在蒙蒙亮的時候,就全部煉化完畢。褚無傷早已經等在了山谷口,將他們一一送出了山谷。
呂蔭麟在宗門內,足有上百人的魘種傀儡,這煉化交接的工作,足足持續了三日,才徹底完成。
至此,段融掌控著太一門內各峰的上百名的魘種傀儡,而且許多都身居要職。
此時,他終於明白,呂蔭麟幽居山谷,而掌控整個宗門是何種感覺了。
魘種涌動,不僅可以控制傀儡的身軀和行動,即便是魘種處於萎縮狀態,傀儡的種種心思,魘種也都能感應到。而這些心思,段融只要心念一動,就可以調取進入自己的神魂。
段融心頭一陣發冷,太一門的歷代祖師,就是用這種方法,通過魘種傀儡,將整個宗門都變成了一具更大的傀儡。
不僅要完全掌控這個宗門,而且還要保持它活力……
太一門的創派祖師藍若水,若他創出噬心種神魂術的本心就是如此,那此人的心思就實在讓人驚恐了。
段融從這種神魂術中嗅出了一絲瘋狂的味道。
呂蔭麟卻看著他,笑道:「師弟,你知道做宗門老祖最重要的任務是什麼嗎?」
段融道:「是什麼?」
呂蔭麟道:「找出來好的苗子,培養下一代的宗門祖師。只要培養出來,你就解放了。不要像我一樣,最後落得只剩下五百年的壽元。」
段融目色一動,似是想起了什麼,說道:「我看我師叔古道陵就不錯。」
呂蔭麟笑道:「那就是你的事了。古道陵確有天賦,是可造之材,只是他走得路太陡峭了。」
段融知道呂蔭麟的意思,他的意思是古道陵凝結元嬰要比其他人更難,因為他選了一條最難走的路。
這日,褚無傷忽然到雲浮峰來見朱鶴。
褚無傷忽然造訪,唬得朱鶴一跳,因為褚無傷甚少主動找宗門諸人,一旦上門一般都是老祖的命令。
朱鶴向褚無傷抱拳作揖,道:「雲浮峰上,新採摘了雨前茶,褚先生來了,正好品嘗下。」
「茶就不喝了。」褚無傷道:「我來是傳老祖的令,兩日後在長老院召開會議,老祖會親自到場,你著人傳令給各峰的長老知曉。」
「是,褚先生。」朱鶴聞言雖然面色無動,但心內卻思緒翻湧,據他所知,老祖似乎數百年都未出席過長老院會議了,這次為何忽然要來長老院,莫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朱鶴不由盤算起,他做門主這數年來,行事可有什麼疲累,他忽然看了一眼褚無傷,問道:「褚先生,老祖要來長老院,不知所為何事?」
褚無傷聞言,眼神古怪地看了朱鶴一眼。
朱鶴心頭格登一聲,深悔自己不該問這句話。
褚無傷冷道:「老祖的意圖,我怎麼知道?褚某告辭。」
褚無傷說完,便如鬼魅般飛出了房間,化為一道黑芒而去。
朱鶴隨即喚來了吳師道,命他派人往各峰傳令,自己則坐在房間內,反覆思量這幾年的種種大事,推測老祖是為何事要來長老院。
兩日後。
翠微峰,長老院,議事廳。
此次會議,早早的,議事廳內就坐滿了各峰的長老。往昔的長老院會議總有人以各種理由缺席。但這次卻是坐得最滿的一次。
畢竟是老祖要來長老院。
數百年來,這還是老祖第一次來出席長老院會議,這些人就算再托大,再看不慣朱鶴,明里暗裡再不服朱鶴的安排,但呂蔭麟要來,他們也不敢缺席。
太一門老祖雖然幽居深谷,不問世事,但這些宗門長老都明白,呂蔭麟才是太一門的天!
但這他們不知道,今日正是太一門換天的日子。
朱鶴坐在那裡,臉色很是不好看,眼袋下甚至有隱隱的淤青,他顯然心裡很是擔憂。朱鶴旁邊的座位卻是空著的,門主之下,其實是裁決宗正司司座的座位。
裁決宗正司的司座,正是段融。只是段融自從做了裁決宗正司的司座,就從未出席過長老院的會議,故而朱鶴之下的座位,在長老院內,常年就是空著的。
此時,各峰長老的目光不由地掃過朱鶴旁邊的空位。許多人,心裡都在猜度著這些老祖要列席長老院會議,段融會不會來呢?
而議事廳內,最大的那張座位就是宗門老祖的位子,數百年來,那位子一直空著,但那座位巨大靠背上的雕花紋理卻總是擦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的。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走了進來。
各峰長老的目光瞬間便聚集在他身上。
段融無視諸人的目光,緩步走到朱鶴身側,落座了。
朱鶴看了他一眼,悄聲道:「段小子,這兩日我去呂氏宅院找了你兩次,你都沒在。」
段融道:「我這兩日有事,不在呂氏宅院。」
朱鶴湊近了些,更壓低聲音道:「可知老祖今日到長老院是什麼事嗎?」
段融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朱鶴看著段融的表情,心頭一動,因為他感覺段融那樣子,好似知道,他還想再問,只見一團青煙忽然盤旋在老祖的雕花大座處。
一陣盤旋後,青煙散去,現出了呂蔭麟的身影來。
一眾長老,包括門主朱鶴,全部離座,在座位旁邊的地上匍匐跪著,大叫道:「弟子XX,參拜老祖!」
段融也混在人群中,在朱鶴身側跪著。
呂蔭麟的聲音雄渾有力,道:「都起來。各自落座吧。」
「是,老祖。」眾人的聲音在議事廳內迴蕩,宛如山呼一般。
隨即各峰長老便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但人人心思涌動,猜測著老祖忽然來長老院的意圖,甚至有人不免用幸災樂禍的目光瞄了朱鶴一眼,看得朱鶴更加惴惴不安。
因為他是宗門門主,老祖親來,一定是大事,而且只怕還不是好事。
朱鶴如坐針氈地坐在那裡。
呂蔭麟待眾人坐定,目光深邃地掃視著眾人,卻是忽然開口說道:「三個月前,在老夫幽居的山谷內,有天地異相。此異相,在長留山脈綿延數百里,在座的諸位,應該都看到了吧?」
朱鶴道:「我等都看到了。褚先生已經告訴我們,是老祖在山谷內練功,叫我們莫要大驚小怪,約束好自己的弟子即可。」
朱鶴乃是門主,老祖問話,自然是他來答了。
呂蔭麟臉色沉鬱,道:「那是老夫讓他扯謊的。」
「扯謊!?」在座的諸位長老都臉色一驚。
呂蔭麟道:「那日的天地異相,並不是老夫在練功,而是有人在山谷的宗門結嬰大陣內,凝結了元嬰。」
「凝結了元嬰!?」
「誰?!」
「誰凝結了元嬰!?」
呂蔭麟的話,宛如熱油鍋里的一瓢冷水,議事廳內頓時議論紛紛,炸成一片。因為有人凝結元嬰的消息,實在太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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