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此魚肚白非彼魚肚白
呂蔭麟道:「段小子,你參破第一步時,再來找老夫。老夫會親自主持宗門的結嬰大陣,助你凝結元嬰。」
段融目色閃爍。話雖如此說,但參破第一步,他心裡一點底也沒有啊。
眼見呂蔭麟就要轉身離去,段融忽然再問道:「請老祖再開示一遍,如何參破第一步?」
呂蔭麟停住腳步,扭頭看了段融一眼,他知道段融是有些不甘心。因為方才他的那些話,段融似有所悟,但又不能完全理解。
呂蔭麟道:「非空非有,亦空亦有,不破不立,亦破亦立。」
呂蔭麟說完一頓,只見段融的臉色似乎更加迷茫,呂蔭麟不由嘆氣道:「其實,多說無益,反而是障礙。非空就是有,非有就是空,既非空又非有,在這空、有兩者之間參下去,參入一種第三態就是道體。老夫已經說得太多了,若非你天賦驚人,最後這番話,照理老夫也是不該說的。」
呂蔭麟說完,便走進了洞府內。
段融站在那裡,宛如失魂一般,他目色呆滯地重複著呂蔭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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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空非有,亦空亦有!?」
「不破不立,亦破亦立!?」
許久後,段融才神色失望地回過神來,他看著已近黃昏的山谷,呂蔭麟所說的,他實在難以理解。
不遠處的蒼幽老松下,有石桌石椅,段融緩步走了過去,拂落石椅上的松針,坐了下來。
他知道想要破參並不容易。所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可更進一步,是一種超越,也是一種質變,也就是呂蔭麟所講的非空非有的第三態。
只是,要如何參破桎梏,契入其中呢?
段融坐在那石椅之上,卻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就是這關於道體的非空非有的表述,在名相形式上,有些類似他在前世藍星學過的馬哲辯證法的第一原理,也即矛盾的對立統一性。
既是對立的,又是統一的,這是不是第三態呢?
辯證法難道就是第三態?
段融的眼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冷芒,又充滿著濃郁的疑惑。
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開始以一種全新的角度,來思量著呂蔭麟的話。
段融坐在那蒼幽的老松之下,宛如入定一般,一動不動。直到山谷內一片幽暗,冷月的光輝灑入山谷。
段融像魔怔了一般,在蒼幽的老松下,喃喃自語:「第三態!?辯證法!?」
直到冷月的柔光也消失,天光再次充盈山谷。
段融終於從思索里,回過神來。這一夜的思索,他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呂蔭麟所說的,既非空又非有,在這空、有兩者之間參下去的那個第三態,顯然是比辯證法所描述的對立統一更高一個層次的東西。
也可以把這個第三態,描述成對立統一的背後的那個東西。也就是馬哲第一原理更後面的那個東西。
那個真正的第一因,就是道體。
段融一夜亂思,也就獲得了這麼個似乎毫無作用的結論,他不免有些失望。想來,這參破結嬰第一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恐怕就算是馬克思本人來了,也得坐困愁城。
段融準備先將此事放一放,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回家跟家人團聚一番,說不定心境一變,就想通了呢。
段融從石椅上站起身來,走出了山谷。
段融站起的瞬間,洞府內,呂蔭麟的眼眸微瀾,自語道:「這小子還真是個痴於道者。」
呂蔭麟此話,其實是對段融的稱讚。
呂蔭麟很清楚,這凝結元嬰的第一步,是很難參破的。只有心心念繫於此者,才有機會在機緣巧合之下破參。
不過,段融顯然就是這種人。剛聽了他的論述,就在那石椅上坐了一整夜呢。
在呂蔭麟看來,這個動作是很重要的。因為剛聽完講述,感受是最新鮮的,此時苦思,其實是大有裨益的。
當年,他聽了上代老祖的講述,也是在那張石椅上,只是他不過只坐了兩個時辰罷了。但段融卻足足坐了一夜。
鑑於此,呂蔭麟對於段融破參,很有信心。
段融走出山谷後,便化為一道黑芒,射入高空,往呂氏宅院的山頭而去。
成就了洞冥境後期大圓滿後,他的速度比中期快了許多。
不過數息,就已經到了呂氏宅院的高空之下,身形一晃,便欲竄出雲層。
高空中,他看到了院子裡有兩個黑點在移動,段融神念一掃而下,院子裡頓時纖毫畢現,那是慎兒和謙兒在院子裡頑耍呢。
這些年過去,慎兒和謙兒已經長高了許多,雖然身子骨還柔韌,不能習武,但已經在學一些詩文了。
段融正欲現身在院子裡,和慎兒、謙兒一起玩耍,但半空中,他的身形卻忽然一頓,因為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來,那就是他的一身青衫之上,儘是毒物。那是在苗寨深林的瘴氣內,一年多的侵染所致。
他若現身在院子裡,慎兒、謙兒一時歡喜,一定要向他身上撲。這瘴氣侵染一年多的毒物,何其烈性,慎兒、謙兒還小,如何受得呢?
段融想至此處,便如大鷹一般掉轉身形,重新飛入了雲霧中,很快,他就在呂氏宅院的山頭不遠處的另一座山頭的密林里落了下去。
段融落在密林里,心念一動,周身法則之力涌動,一身青衫頓時化為齏粉,此時密林內的段融渾身赤裸,只有腰間繫著一條猩紅的巾子,正是萬鴉離火巾,萬鴉離火巾里則包裹著呂蔭麟給他的那幾張蠟黃獸皮。
段融踩著遍地的落葉,走到了密林中的一泓清泉處。他落在此處密林,為的就是這一泓泉水。
段融將萬鴉離火巾從腰間解下,將那幾張獸皮放在了清泉旁的岩石上,而後赤裸著身體跳入了那一泓清泉中,他將自己的身體、髮絲,還有那萬鴉離火巾都在泉水中清洗了一遍。
之後,段融渾身濕漉漉的走出了泉水。
他周身法則之力涌動,全身熱氣蒸騰,瞬間干透,連那萬鴉離火巾也同樣干透了。
這時,段融忽然單手一抓,宛如鯨魚吸水一般,大片的落葉被他抓起,層層纏繞在他的身體上,而後段融周身法則之力涌動,那些落葉竟然一陣模糊,化為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
段融撣了撣那長衫,緩步走到了岩石上,將那幾張蠟黃獸皮收了,正準備離開,但他卻忽然怔在了那裡。
只見方才他洗去遍身污穢的一泓清泉里,竟有一尾一尺長的大鯉魚,翻著白肚皮,漂浮在水面上,顯然是已經死掉了。
段融目色微微一動。他在苗寨深山裡的瘴氣深處呆了一年多,不光衣衫上儘是烈性毒物,恐怕身體和髮絲也有不少,方才他洗澡時,那些毒物進入了泉水,毒死了那尾一尺長的大鯉魚。
但不知為何,段融看著那一泓清水裡,翻著肚子的大鯉魚,心頭卻若有所動。
這種感應,似乎是和他在呂蔭麟幽居的那山谷中,苦思一夜的某種東西有關。
段融一時也說不清這種關聯。但他有一種感覺,一定有某種含蓄的關聯,要不然他不會有那種感應。
「是什麼!?」
段融抓住那瞬間的感覺,在那一泓清水旁的岩石之上,盤膝而坐,看著眼前的那一泓清水裡,那漂浮著的死魚,開始進入一種奇妙的觀想中。
這一坐,直到夜幕降臨,段融依舊如如不動。
他很確定,眼前的場景,和他的苦思之事,一定是有某種隱秘的關聯,只是他還不能窺破。
他這一坐,竟是整整三天過去了。段融此時,早已經將慎兒、謙兒以及去呂氏宅院和家人團聚的事,拋在腦後了,他現在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眼前那一泓清水裡那尾死魚。
段融其實很奇怪,為什麼一條死魚,能觸動他心靈深處的感應呢?這本身就很詭異。
三日過去了,段融卻依舊毫無所獲,而且那種觸動,也只在最初的那一瞬間產生過,後來再未發生過。
「難道只是巧合嗎?」段融有些鬱悶,他就是再有耐心,也不可能在此一直虛耗下去,而且就算他願意耗,那畢竟是一條死魚,再過幾天,可就要臭了。
段融眼見就要放棄,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靜謐的早晨,忽然深山的東面響起了一聲鷹唳。
那鷹唳聲段融很熟悉,乃是雲翎狂鷹的叫聲。
段融扭頭向東天望去,只見一道黑影,在蒙蒙亮的天色中,向東天飛遠。段融目色微動,那顯然是宗門在動用雲翎狂鷹出去執行重要的任務呢。
一意玄修以來,他對於宗門事務,已經不再關心,他唯一的心思就在境界突破上。
段融看著那雲翎狂鷹消失在東方的天際,目色卻是忽然一動。
只見蒙蒙亮里,青瓦般的天色中,東方浮現出一抹魚肚白。
段融看著那抹魚肚白,心頭若有所動,他扭過頭來,看向不遠處的那一泓清泉,蒙蒙亮的天色中,泉水也浮起著一抹魚肚白。
在朦朧的天色中,泉水和青瓦的天色,宛如一體一般。
而那抹魚肚白,更是宛如拓印。
段融忽然一陣大笑,此刻,他終於明白是什麼觸動了他的心頭。
那魚肚白的天色,原本就在他心中。而那一泓清泉里的魚肚白,忽然出現,和他的記憶里的天色相撞了。
這種相撞,形成了一種隱隱的覺知。這種覺知是在滲透著呂蔭麟所說的,才能讓段融心有所感。
段融收斂笑容,目色清亮一片,忽然說道:「此魚肚白非彼魚肚白。彼魚肚白非此魚肚白。」
「彼魚肚白即此魚肚白。此魚肚白即彼魚肚白。」
段融此句偈語說出,他丹田的那針尖般的洞冥,竟然再次收縮,整個洞冥宛如消弭了一般,毫無蹤影,只是法則之力,仍然在丹田內涌動。
段融知道,他還未能走到竹竿之外。竹竿之外就是法則之外。但他顯然是有所領悟的。
段融此時,已經不想再回呂氏宅院了。
他忽然想到,苗寨深林里的萬年歲月香火的神像器靈,彼時,他完全不了解,新世界是什麼,不敢隨意吞噬萬年歲月香火的神像器靈,害怕一無所知,胡亂吞噬,浪費了為數不多的萬年歲月香火的神像器靈。
但此時的他,經過呂蔭麟的開示,他自己也多次深思,雖然仍然未能參破凝結元嬰的第一步,但是那個新世界,對於他來說,已經不是完全陌生。
段融覺得他此時應該吞噬一個萬年歲月香火的神像器靈試一試,也許藉助那神像器靈的消化領悟,他就能一舉突破桎梏,契入第三態,參破凝結元嬰的第一步呢。這絕對是大有可能的。
想及此處,段融忽然起身,身形一晃,便飛出了密林,此時天色剛蒙蒙亮,雖然與此處密林隔一道山谷就是呂氏宅院,但段融還是頭也不回地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他飛出了宗門山脈,如流星奔月一般,向苗寨深山趕去。
段融進入苗寨深山,已經是深夜。
苗疆深林,樹木高聳,月光都照不進來。深夜的密林中,更是黑魆魆的,伸手不見五指。但段融神識探查之下,周遭的一切纖毫畢現。
黑暗中,段融停在了一處崖壁前。
崖壁上鑿出一方石窟,石窟內是一尊古樸神像。
段融將手按在了神像盤坐的膝蓋上,心頭暗道:「讀取器靈。」
下一刻,一組閃著幽光的數據面板便在黑暗中浮現。
器物:儺婆石雕神像
器靈等階:二十九階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二十九級(滿足)
吞噬效果:萬年歲月香火(窮盡法則之極,孕育道體元靈之雛形)
段融看著那吞噬效果里的那行字,原本的天書謎語,此時對他而言,已經不再那麼神秘了,他毫無遲疑,便心頭暗道:「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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