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技壓群芳
第二日一早,段融他們就起來洗漱,在食堂吃過早飯後,便早早就來到了昨晚老秦帶他們去過的那房間裡。
一共九張几案,各人隨意而坐,翻看著几案上的書冊。
其餘諸人還只是隨便翻翻,但段融卻看得極為詳細。畢竟,他已經進入法相宗了。接著,就是想辦法找到進一步提升精神力的功法。而要找到功法,他就必須足夠了解法相宗才行。
諸人等了許久,毓岱才姍姍來遲。
毓岱一進來,便開門見山地給他們講起了法相宗裡面的各種規矩。不獨段融聽得很專心,其餘諸人也都很是用心,一邊聽一邊做筆記。
他們如此絕不是裝樣子給毓岱看。法相宗規矩頗大,但有逾矩之行,必有所罰。必須得很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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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岱看起來雲淡風輕的樣子,一旦講起課來,漸漸地,竟吐沫星子橫飛起來,一直講到下午才心滿意足的離去了。
諸人看著記得滿滿當當的筆記,這才發覺裡面竟有許多不著邊際的廢話。
這裡的匠人一共分成了六個組,每個組都有一個頭兒。
毓岱之後,接下來就是六個頭兒給他們講課。這些人講的就不是規矩了,而是匠人相關的許多具體事務。
第三日早上,段融他們依舊早早就吃過早飯,坐在了那裡,等了不過半炷香的時間,便進來了一個人。
此人身材頎長,穿了身有些寬大不合身的袍子,瘦長的馬臉,蠟黃的臉皮,顴骨高高聳起。
照例每一位頭兒進來都要先介紹自己。
此人一走進來,陰沉的目光掃過諸人,便道:「我叫唐雄。今日負責給諸位講解宗門法器的維護和淘汰……」
段融聽到唐雄二字,心頭一凜,不由多看了那人兩眼。
王遜告訴過他,寸木堂進入法相宗的兩人,其中一人就叫唐雄,已經做到了小頭目。故而,這幾日,段融一直等著他現身,果然第三日此人就來了。
宗門的法器,名目繁多,維護和淘汰,各有其方式,故而講起來頗為複雜。
講到中午,也不過講了一半罷了。於是眾人,便去食堂吃飯,準備下午繼續。
段融他們九人吃飯,一直都是在一塊坐著,一邊吃一邊閒聊。
這次吃了幾口後,段融忽然目色一動,起身向某處走去。其餘諸人都是神色一怔,不知段融正吃飯呢,忽然是往哪去呢。
只見段融走到了食堂的某處角落那,而唐雄正坐在那裡吃飯。
段融抱拳,笑道:「唐隊,在下也來自寸木堂。不知道方不方便,坐這兒聊兩句?」
唐雄看了段融一眼,怔道:「你也是寸木堂的?」
段融道:「正是。」
唐雄目色陰沉得上下打量了段融一番,冷道:「坐吧。」
宗門內的匠人每年都有假期的,他也回過西都府,他很清楚,寸木堂里沒有眼前這號人。
段融坐了下去,手一翻,便將自己的報名憑證按在案上,輕輕推到了唐雄的手邊。
唐雄瞄了一眼,臉色不由一驚。那報名憑證上赫然寫著朱士成,但他知道眼前之人,絕不是朱士成,因為他年前還在寸木堂見過朱士成本人呢。
唐雄每次回到西都府,都會去拜訪王遜,故而寸木堂的那些夥計他都識得。
眼前之人,明明不是朱士成,卻能以朱士成的名義參加考核,而且通過考核進入了法相宗。這裡面已經有很深的意味了。因為這中間必定有寸木堂的推薦呢。
唐雄將那報名憑證推還給了段融,段融接了一袖,一言不發就離開了。
唐雄也不以為異,只是瞄了段融的背影一眼,便繼續吃飯了。
段融回到了原來的坐位上,也繼續吃飯。
其餘諸人都目色奇怪地看著他,不由問道:「士成,你剛才過去跟唐隊說了什麼?」
段融笑道:「沒什麼。唐隊也是寸木堂出來的,就是過去打聲招呼罷了。」
「是嗎?唐隊也是寸木堂的?」
段融道:「是啊。來了六年了。」
「那是該過去打招呼的。」其餘諸人說著,不免用羨慕的眼光看著段融。
午飯過後,稍事休息,唐雄便繼續給他們講宗門法器的維護和淘汰,講課中間,他和段融都神色如常。
晚飯時,唐雄坐在那食堂門口處。
段融他們吃完飯剛起身,唐雄一見他們動了,便先行起身,走出了食堂。
諸人在唐雄之後,走出了食堂,段融放慢了腳步,趁他們不注意,慢慢地脫離了隊伍,轉身向唐雄的方向走去。
他遠遠地跟著唐雄,親眼看到唐雄進了一扇門裡,唐雄關門的瞬間,深深看了段融一眼。
段融確定了唐雄的住處後,便返回了他的住的地方。那些人只顧著聊天,壓根沒發現段融回來晚了。
直到天色徹底黑下來了,外面嘈雜的聲響也寂靜了下來。他們住的那逼仄的房間,有人已經睡了,也有人還在瞎聊呢。
段融從上鋪下來,提了提褲子,道:「多喝了碗粥,這會兒脹得蛋疼。」
他說著便出了房間,沿著昏暗的走廊,向唐雄的住處走去。
走廊內,每隔一段距離都有一盞燈籠掛在那裡,燈光昏暗,但諸門緊閉,整個地方很是靜謐。
段融走到了唐雄的房門前,輕輕打了打門。
方一打門,房門立即就打開了。
唐雄站在門口那裡,兩人各自無言,段融直接閃身鑽了進去。唐雄立即關了房門。
段融站在那裡,打量了一番,這房間不小,比他們那間九人住的房間還略大了一些。
不遠處的屏風後面,顯然是床榻。這邊乃是廳室,茶几座椅以及各種擺件,也頗為講究。
唐雄看著段融,問道:「你來找我何事?」
唐雄基本已經猜到段融的身份,但他這句話依舊問得滴水不漏,絕不會先表明身份的。
段融微微一笑,手一翻,便將一枚令牌捏在了手裡。
燈光映照下,唐雄的臉色一驚。「黑紋令!?」
段融隨接著說了一句暗語,唐雄對了一句,而後兩人又彼此交互了四五句的暗語。
唐雄隨即匍匐跪倒,悄聲道:「屬下拜見大人。」
大人道:「起來吧。」
唐雄聞言起身,但他的心頭還是驚駭不已。他有點想不明白,為何宗門下來的大人,會親自進入法相宗呢。
他雖心中好奇,但也不敢以下犯上,直接去問段融的來意。
段融看著唐雄,開門見山,道:「生法把我弄到你的隊伍里。」
唐雄畢竟是一個隊的頭目,若是他能進入唐雄的隊伍,就等於是他在操縱著整個隊伍,那樣的話,對他接下來的行動是大有裨益的。
唐雄的臉色凝重,低頭沉吟著。
段融道:「有難處?」
唐雄道:「來的新人一般是輪著進入各隊。按說,這次我這裡也有一個名額。只是,若是我去毓岱那,直接提你的名字,難免會引起他的猜疑。」
段融道:「你就說我也是寸木堂的,想招我入隊,不可以嗎?」
唐雄道:「就是這樣不行。這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允許拉幫結派。故而,越是一個作坊來的,越不能在一個隊,免得生事。」
段融目色閃動,他沒想到還有這麼個障礙。
兩人都沉默了少頃。
段融忽然問道:「你平素跟毓岱的關係如何?」
唐雄道:「屬下在此,自然會注意跟他的關係。逢年過節,都常有孝敬。關係是不錯的。」
段融道:「那這樣吧。你就再給他送點東西。就說這次招人進隊,想招個能幹的。」
「能幹的?」唐雄目色微微一怔,不知段融是何意。
段融道:「對。我這次考核,乃是放榜第一。你就說跟他想招個能幹的人,讓他主動提我。若他提我,此事就成。若不提,這事就沒戲了。只得作罷。」
唐雄道:「此法倒可,只是還有一件?」
唐雄說著臉上,又浮現出了作難的神情。
段融道:「還有什麼?」
唐雄道:「不瞞大人說,此事若要成,還需一件能讓毓岱歡喜的物件,方得萬全啊。」
段融點了點頭,唐雄所說確實不差。所謂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段融問道:「你手裡可有東西?」
唐雄道:「屬下手裡就是沒有能讓毓岱動心的東西。若是平常之禮,他未必會應下此事。時間又倉促,三日後就是分配新人入隊的日子,屬下一時也難以籌措。」
段融嘆氣道:「只能盡力而為,撿你手裡的好東西給他送吧。」
段融說著,忽然目色一亮,問道:「毓岱他可喜歡書畫嗎?」
唐雄道:「倒是喜歡。而且最喜仕女圖。據說他收藏有十多幅名家的仕女圖呢。」
段融淡淡一笑,道:「那這事就妥了。」
唐雄微微一愣,不知段融是什麼意思。
段融道:「有紙筆顏料嗎?」
唐雄道:「這裡沒有,但那邊倉庫就有現成的。」
段融道:「你去弄些過來吧。」
唐雄遲疑著,沒有動身,因為他沒理解段融的意思。
段融道:「我要畫一幅仕女圖。」
「啊!?」唐雄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著段融,道:「大人,毓岱收藏的仕女圖,乃都是出自名家之筆。而且他並不是附庸風雅的草包,乃是真有些眼光的。」
段融道:「去吧。我最怕的就是他沒眼光呢。那可就白瞎了我的境界!」
唐雄也不知道段融說得真的假的,他只感覺段融身上有一種迷之自信的東西。唐雄無法,只得去倉庫取了紙筆顏料過來,而且親自給段融研磨、調顏料。
段融將大紙在案上鋪好,便立刻揮毫撥墨,寥寥數筆,輪廓已顯。他換了筆,要去蘸顏料,忽然看著那顏料道:「紅色淡了,加一些硃砂。」
唐雄加了些硃砂,重新調配。
段融蘸了顏料,便在紙上,筆走龍蛇,也沒過多長時間,一幅仕女圖就已經畫好。段融擱了筆,微微一笑,道:「就她了。」
唐雄不免驚愕,段融畫這仕女圖的時間,似乎還沒他調顏料的時間長呢。此時,他凝目看去,只見那畫上之女子,說不上嫵媚誘惑,但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致。
「這……」唐雄不免心中嘀咕,道:「大人,這行嗎?」
其實,匠人也是有審美的。只是段融此幅畫,已經頗得個中三昧,技法上也不同流俗。唐雄便一時有些吃不准了。
段融道:「放心送去。管包成。」
唐雄聞言,只是看著那畫,還是心裡犯嘀咕,不過他還是應道:「屬下明日就裱了。」
段融道:「那好,儘快辦吧。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
唐雄道:「是,大人。」
段融走出了房門,腳步輕盈地走過昏暗的走廊,回到了他住的那間逼仄的房間,其餘諸人早已經睡死,黑暗中,響著混雜的鼾聲……
翌日晚上,吃過晚飯後,大約剛交戌時,唐雄便來到了毓岱的房門前。
毓岱的房間前,掛著一個風鈴,唐雄並未打門,而是扯了扯那風鈴。叮鈴咣當的聲音便在房門外響起。
門隨即打開,毓岱站在那裡笑看著唐雄,道:「唐雄兄弟,你可是有日子沒過來找我喝茶了呢?」
唐雄笑道:「知道法師繁忙,不敢打擾。」
毓岱道:「你我還說這話,可就見外了。」
唐雄笑笑不語。
「進來吧。」毓岱讓道:「你算有口福,我剛煮了好茶。」
唐雄道:「是嗎?那少不了要叨擾一杯了。」
兩人隨即進了房間,在几案前落座。唐雄坐下,將一幅畫軸隨手放在了几案邊。
毓岱的目色微微一動,倒了杯茶,親自捧到唐雄前,笑道:「來,唐雄兄弟,這可是甚好的明前啊。」
唐雄欠身接了,抿了一口,道:「好茶!這般好茶,也只有法師這種妙人才喝得。像我這種粗魯的傢伙喝了就是糟踐呢。」
毓岱道:「哪能這樣說呢!?如果唐雄兄弟是粗魯,那我就簡直是粗俗了。」毓岱說著哈哈一笑。
唐雄拿起方才的畫軸,道:「茶就算了。但是此物,也只有放在法師這裡,才不算明珠投暗呢。」
毓岱故作不理,只低眉淡淡道:「那是何物啊?」
唐雄將畫軸遞了過去,道:「法師可自看。」
毓岱接了過來,輕輕展開,只見是一幅仕女圖,而且無款無印。初看無款無印,毓岱先就一冷笑,待細看畫中之女,卻臉色不由一變,輕咦了一聲,便就著燈光死盯著觀賞了起來。
唐雄見毓岱那樣子,就知道此事已經成了八分了。
段融之所以弄成無款無印,是因為這毓岱乃是行家。若是作假,名家手筆段融自然可以模仿,絕對能以假亂真,但款印與紙張細節上卻很容易看出破綻的,一個不小心就弄巧成拙了。不若以無款無印示之。
這毓岱既然收藏了十多幅仕女圖,就是真有喜好之人。段融所賭的,就是以此畫,技壓群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