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慈航舟與仙宮

  到了永寧寺門口,王遜將馬匹栓在了栓馬石上,那頂藍呢小轎則直接遣走了。而後兩人便進了永寧寺。

  寺門內早有知客僧等在那裡,但不是水月。

  段融出示了報名憑證。王遜是寸木堂的東家,經常也會接到永寧寺的單子,做一些法器過來,故而寺里的知客僧大都認識他。

  那知客僧帶著段融和王遜,向寺內而去。

  走到了一處月亮門旁,知客僧忽然駐足,扭過頭來,看著段融和王遜,說道:「王東家,你在此稍等。我先帶他進去,然後再領你去辦手續。」

  王遜點了下頭,看向段融,道:「士成啊,這去了宗門就不能常見了。若有空回來,記得來寸木堂看看我。」

  段融眨了眨眼睛,這傢伙這會兒又機伶了起來,知道做戲做全套了,他回道:「東家放心,若回到西都府,我一定去拜望你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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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遜道:「那就好。」

  段融道:「東家,那我去了。」

  王遜道:「去吧。」

  段融跟著知客僧進了月亮門,這竟是一處頗為幽靜寬敞的院落。不遠處的一座古樸房舍的廳房內,傳來隱隱的說笑聲。

  知客僧帶著段融走了進去。

  一進去,便見廳內上首的兩張太師椅上,一邊坐著一位老僧,這老僧段融見過,乃是永寧寺的主持。另一邊坐得也是一個和尚,穿著月白色的僧袍,雖說出家人,但臉上卻現出幹練之色,談笑自若。

  兩人之下,則坐著三位中年人,面容陌生,坐在那裡似乎有些唯唯諾諾的,只是聽著那老僧與和尚笑談,並不敢插嘴。

  知客僧進門,便向諸人合掌一禮,段融見狀也立馬跟著一禮。

  那主持老僧只是瞄了他們一眼,便繼續和那穿著月白僧袍的和尚談話。

  知客僧給段融使了個眼色,便帶他進了一旁的側室。

  掀開帘子進去,裡面已經坐了五個人了,都是衣著整齊的中年人,一見知客僧帶了段融進去,便都起身抱拳作禮。

  知客僧向段融,道:「這些都是今年錄取的,等會兒一起進宗門。你先在這裡跟他們一起等一會兒。」

  說完,那知客僧便掀帘子走出去了,他剛欲跨出廳室,那老僧卻忽然叫住他,道:「水德,人到齊了嗎?」

  知客僧回身道:「回主持,到了六人了,還有三人未到。」

  老僧點了下頭,便繼續和一旁的和尚聊了起來。那知客僧便退了出去。

  側室內,六人彼此已經通報了姓名。因為段融以朱士成之名為發榜第一,故而其餘五人都對他稱讚不止,段融也說了些客套謙虛話,虛應故事。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其餘三人也陸陸續續都到了。

  九人在側室裡面,小聲閒聊著。這些人除了段融外,都是中年人,有幾位兩鬢已經花白。這些匠人的手藝,原本都是靠時間打磨出來的,極為不易。

  諸人閒聊,段融甚少插嘴,只是淡笑著坐在那裡,只有問他的時候,他才會說一兩句。因為他畢竟不是真正了解西都府,他所知道的那些不過都是臨時抱佛腳聽來的罷了,多說話是容易露出馬腳的。

  那些人對段融的反應也不以為異,畢竟人各有其性格,看段融那淡笑著坐著的樣子,顯然還是頗為謙和的,並不是那種目中無人的傲慢傢伙。

  只有有些人,天生不愛講話罷了。段融年紀輕輕在技藝上就有這般的造詣,自然是痴迷於此道之人,而這種人通常都不善言談的。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忽然一個小沙彌從外面跑進了廳里,叫道:「來了,來了。」

  老僧聞言站起身來,道:「把人叫出來吧。」

  小沙彌便掀簾進了側室,把段融他們一行九人叫了出來。

  他們九人和廳上的諸人一起走出到了院子裡,段融注意到了那老僧和穿月報僧袍的和尚都抬頭望向頭頂某處。

  段融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只見一道金光,如同流火一般隕落,不過數息間已經停在了院子的上空。

  連段融都驚得心頭一跳!?

  這時,諸人終於看清那是什麼東西?

  老僧和那和尚還好,似乎已經見怪不怪,但段融和其餘八人都是臉色驚愕。

  段融在太一門幾乎已經無所不知了,但此物他也是第一次見。

  那懸浮在院子上空的,竟是一葉扁舟,並不甚大,此時懸浮空中,微微晃動,宛如在宦海沉浮一般,其舟身篆刻著密密麻麻的古奧符文,此刻,那符文之上金光流轉,竟將那看起來有些破敗的小舟,映照得如同神物一般。

  段融雖然第一次見,但他卻知道此乃是符器。

  無論符器也好,符陣也好,只有元嬰境的修士可以煉製,而且頗耗費心神法力,況且材料也不是一般之物。

  故而,太一門中,絕不會使用符器來載人。那實在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但是,法相宗顯然就有這樣的手筆。

  怪不得這法相宗能數萬年來,占據富庶的雍州,而且雄踞西域,此底蘊之深,只從眼前這金光閃閃的慈航舟就可見一斑了。

  忽然,那慈航舟一面的金光,陡然潰散一片。從潰散的金光里,兩道身影跳了下來。

  那兩人也都是穿著月白僧袍的和尚,他們與那老僧及另一個和尚,彼此見禮後,便依次抓起段融他們,跳入了金光浮動的慈航舟內。


  不一會兒,院子裡就只站著那老僧和小沙彌。那一老一少,一齊雙手合十一禮。隨後慈航舟,便金光閃動,飛向遠天。

  段融坐在慈航舟的某處角落。此舟甚小,他們這麼多人坐在其上,已經頗為擁擠了。

  有三位身穿月白僧袍的和尚,一人手持陣幡,兩人手持陣尺,駕馭著這慈航舟。

  金光浮動中,段融能隱隱感覺到,那金光中瀰漫著一種超越法則之力的奧秘,那是只有元嬰境修士才能窺探的東西。

  這慈航舟速度並不算快,段融感覺似乎也就跟雲翎狂鷹差不多而已。

  慈航舟化為一道金光,在雲層間穿梭,很快,便將西都府在視野里變成了巴掌大小的地方,不一會兒就不可辨識了。

  西都府再往西,不遠就是玉門關。

  玉門關再往西,就是西域,遍地黃沙,也稱莫賀延磧。

  「是玉門關到了。」有一人在舟上,向下眺望,說道。

  段融聞言,扭頭望下去,只見一座黃土砌城的關隘,孤零零地在那裡。

  一陣風過,黃沙漫天,揚起的沙土幾乎漫過了那關隘的城牆,宛如黃霧。

  「春風不度玉門關……」不知誰吟了一句。

  慈航舟化為一道金光,過了玉門關,沖入了茫茫的戈壁灘。

  雲層消失,滿眼都是望不到頭的黃沙。

  進了莫賀延磧,不必再避諱行人,因為沒有人能活著走出莫賀延磧,漫天黃沙里,一個人影也沒有。

  慈航舟開始飛得低了一些。

  段融坐在那裡,低頭能看到下面戈壁灘上那些起伏的沙丘。

  忽然下面一陣風起,黃沙捲起,慈航舟在黃沙瀰漫中穿行,舟身金光浮動,那些黃沙壓根進不來。

  段融看到不遠處的一座沙丘被大風吹飛了一層層的黃沙,竟露出一座石塔來,那石塔旁還坐著一具白骨。

  見了那白骨,那位身穿月白僧袍的和尚,忽然起身,雙手合十一禮,口中默默念著什麼,少頃後才又重新坐下,自語道:「又是一位苦修而死的同門前輩。」

  段融聞言心頭震驚,他還以為那具白骨,是迷路的行人,但聽那和尚所說,竟是一位修行人,而且是苦修而死。

  難道法相宗的修行,竟這般激烈嗎?

  茫茫無盡的沙漠,看久了人的眼睛就開始發疼……

  不知過了多久,夕陽已經出現了。

  在如血的殘陽將一層紅紗覆蓋著整個沙漠時,沙漠就展現出了它悽美而神秘的一面。


  而就在這片如血的殘紅中,忽然在黃沙的中央,出現了一處綠洲,宛如一座城一般。

  遠遠望去,城中還有一泓清泉,正映照夕陽的赤紅波光,宛如琥珀色的葡萄酒。

  而那綠洲城中,更是各種宮殿林立,金頂大佛,金光閃閃,點綴期間,遠望仿若仙境一般。

  周圍乃是茫茫無盡的戈壁灘,偏偏其中卻有這麼一座城,就好像是從天上掉落的仙宮,墜落人間一般。

  「到了!」其中一個和尚道,手中的陣幡用力一揮,金光晃動中,慈航舟陡然加速,沖入了那一片梵唱聲的仙宮裡去了。

  慈航舟停在某處,其中一個和尚以手中陣尺一點,舟側面的一片金光便兀自潰散,他隨即道:「下去吧。」

  慈航舟還是懸浮在半空中,離地面還有三四丈的距離,這些匠人自然不敢跳下去。那些和尚便擄著他們一一落下。

  諸人全都落地,那慈航舟化為一道金光遠去了。

  段融站在那裡,略一打量,此地也不知是何地,旁邊卻有一處噴泉,中間一個石龜在那吐水呢。

  此時,除了段融他們九人外,還有就是那個在永寧寺內和主持老僧談笑的和尚了,而跟著他的還有三位中年人。

  一路上,段融已經約略知道,他們四人就是評審他們考核成績的人,這些人中,顯然是以那個和尚為首的。

  「走吧。時辰不早了。今晚起碼得給你們安置好住處呢。」那和尚說道,沿著一條不甚寬的石頭路走去。

  段融諸人立馬跟上。

  段融踩著那石子鋪就的路面,心頭頗為詫異。現在他所踩的地方,就是法相宗宗門的地方了。法相宗在九州八宗,乃是頗為神秘的存在。首先,自然是因為他是佛教宗門。而且,數萬年來,一直雄踞西域。這兩百年間,乃是出了一個不世之才靈基大師,更是讓這個原本就神秘的宗門,愈加幽深不見底了。

  那和尚領著眾人來到了一座建築前,那建築位置似乎有些偏僻,但占地頗大,而且足有三層之高。

  此時天色已經擦黑,那和尚看了一眼那建築,扭頭道:「已經到了。」他看向那一路跟隨的三位中年人,道:「你們也一路勞頓,都下去休息吧。」

  那三位中年人都點頭稱是,這時,段融才第一次從他們口中,知道了眼前和尚的名字,那三人都叫他毓岱法師。

  三位中年人走後,毓岱才看向段融他們,道:「你們跟我來吧。」

  毓岱帶著段融他們九人,進了建築,在第一層沿著幽深的走廊,走到了某處角落裡。

  毓岱推門而入,裡面一個聲音隨即叫了起來,嗓門頗粗。「我還以為今晚到不了呢!?」


  毓岱道:「除非路上有事耽擱。老秦啊,這幫新蛋子就交給你了啊。」

  老秦道:「放心吧。毓岱法師,這事不是一直都在我在做嗎?你老只管去休息。」

  毓岱笑了一下,便轉身離去了。

  老秦瞪了段融他們一眼,道:「跟我來。」

  段融他們跟著老秦,往某處走去。段融嗅了嗅了鼻子,他在老秦身上聞到了濃重的蔥花味,心頭不由納悶道:「這傢伙不會是個廚子吧?」

  老秦帶他們來到了一處地方,他掏出了火摺子,點了油燈,只見這裡擺放著頗為整齊的九張几案,每張几案上都放著一摞發舊的書冊子。

  老秦道:「你們進來此處,會先受訓七日。這就是你們受訓的地方。第一日就是帶你們來的毓岱法師給你們講一些規矩。之後六日,乃是六個隊的頭兒,各有側重給你們講一些東西。具體講什麼,你們到時自會知道。七日受訓完畢,就會把你們按規矩分入各隊去。」

  老秦講完,便噗的一口吹滅了油燈,道:「跟我出來,來隔壁這邊。」

  諸人跟著老秦到了隔壁,老秦再次點亮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這乃是一間逼仄的房間,放著五張上下鋪,全都被褥齊全。

  老秦道:「你們今晚就住這裡。明日晨鐘一響,就要到隔壁去。遲了要受罰的。」

  老秦忽然將手邊几案上,一個白棉布蓋著的木盆的白棉布掀開,說道:「這有一盆饃干,還有一瓮水,就是你們的晚飯了。你們回來的晚,食堂已經歇了。今晚就湊合一頓吧。」

  老秦說完,就轉身走去。

  那些匠人們早就餓得前心貼後背,一見油浸浸的饃干,頓時都食指大動,就著清水吃了起來。

  段融也應景吃了一片。

  吃畢後,諸人就各自休息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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