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萬鴉離火巾

  姜寒煙跟著段融,走到了地牢的深處。

  連日的審訊,地牢內漂浮著濃郁的血腥味,昏暗裡不時有或悽慘或低微的呻吟聲傳來……

  段融帶著姜寒煙走進了一間牢房裡。

  牢房深處頗為昏暗,只是一盞燈籠掛在門口處,牢房內放著一個炭盆,裡面是燒紅的烙鐵,借著微弱的火光,姜寒煙隱約看到牢房裡的木架子上綁著三個人,而且還擺放有各種刑具。

  姜寒煙目色微動,她不知段融為何帶她來這裡,不過既然來到了這間牢房,說明應該是和這三人有關,姜寒煙想到此處,便看向段融,問道:「段兄,這三個人是什麼人?」

  段融沒有回答,而是將牢房門口的那盞燈籠挑了下來,他提著燈籠緩步走到了牢房深處黑影里的中間那個人跟前,將燈籠舉在那個的臉側,說道:「姜師姐仔細看看,可認得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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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籠的光雖然昏暗,但此時離的頗近,照著一張有些蒼老的臉,那人已經在黑暗裡呆了一段時間,適應了黑暗的環境,燈光忽然湊近,刺激他的眯起眼來。

  姜寒煙看到那張臉,便臉色陡變。

  她的目光掃過那人右眼下的那處胎記,還有其臉盤的大樣。

  姜寒煙的周身如同過電一般,混身一麻,她的嘴唇有些哆嗦,顫聲道:「是……孟宗秋……」

  孟宗秋聽到有人叫他,心頭微微一愣,因為這個名字,他已經十多年不用了,他看著眼前的段融和姜寒煙,卻是詭異一笑,道:「孟宗秋?!想是大人認錯人了吧。」

  姜寒煙卻是眼神可怕地瞪著他,道:「殺父虐母之仇,仇深似海,你就是化成灰我也不會認錯。」

  孟宗秋聞言,卻是臉色無動,他一生殺人無算,進了這地牢也沒打算活著出去,他只是想少受些罪,但沒想到偏偏還遇到了大仇之人。此女他自然不認識,但看著她眼神中的那宛如實質的恨意,是絕不會騙人的。

  孟宗秋已經沉默不說話了。

  姜寒煙走了過去,拿起段融手中的燈籠,照了照孟宗秋兩側的人,只見一個是武明甫,一個是李塘。

  姜寒煙竟詭異地笑了一下,道:「日日夢到你們三人,不想今日竟齊全了。」

  段融緩步走到牢房門口那裡,回頭道:「姜師姐,你跟我出來一下。」

  姜寒煙還沉浸在欲要報仇的亢奮中,聽到段融叫她,才微微一愣,回過神來,她隨即提著燈籠,走到了牢房門外。

  段融站在那裡,看著姜寒煙,道:「這三人是在此次抓捕穢血教教徒的時候,我偶然看到的。因為在神魔遺蹟內,你的執念神魂幻境中,我曾見過他們三人,所以就認了出來。」


  姜寒煙的聲音有些發顫,道:「天可憐見,還有這樣的奇事。」

  段融道:「這三人就交給姜師姐處理了。穢血教教眾在地牢內審訊,這幾日下來,是沒少死人的。所以,姜師姐不必有顧忌,斷手斷腳也好,剝皮抽筋也好,師姐大可一泄心中塊壘。」

  姜寒煙聽到斷手斷腳、剝皮抽筋幾個字,臉皮抽動了一下,她淤積在心中多年的仇恨的確是太深了。

  段融繼續說道:「段某隻有一個要求。就是他們在死之前,師姐需要挖出他們身上的關於穢血教的情報。」

  段融說著,從袖子裡抽出了審訊用的紙筆,遞向姜寒煙。

  姜寒煙伸手接了,說道:「段兄放心,寒煙在通政使司也常審訊人犯,頗得此中之道。只要情報沒挖出來,我是絕不會讓他們死的。」

  姜寒煙的話裡面,有一股還讓不寒而慄的冷意。

  段融道:「那這裡的事就交給師姐了。」

  姜寒煙道:「好。」

  段融隨即便向地牢門口那裡走去。

  姜寒煙目送著段融走遠,不知為何,她目中竟隱隱含淚,只是她含淚的目光中,卻盡數凶煞之氣。

  她提著燈籠走出了昏暗的牢房……

  一個多時辰後,姜寒煙從昏暗的牢房裡走了出來,她只覺兩腿有些發軟,大仇得報的快意已經退出,現在她的心裡就像有一個大洞一般,空洞地可怕。

  她提著燈籠,腳步踉蹌地走出了地牢的走廊。

  段融原本伏在几案上寫卷宗,一見她出來,便下了几案,向她迎了過去。

  姜寒煙將沾了不少的血跡的一張寫滿潦草字體的紙張遞給段融,道:「情報都挖出來了。」

  段融接了過來,道:「師姐,辛苦了。」

  姜寒煙怔怔地看著段融,似乎是好半天才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一般,她忽然眼中流淚,向段融跪去。

  段融見她欲跪,一把拉住她。但姜寒煙還是膝蓋著地,帶著哭腔,說道:「段兄大恩,寒煙結草銜環也難以報答。」

  段融道:「你我本有交情。我又知道你的執念。這次偶然遇到了這三人,大約也是天意如此。師姐不必謝我。」

  姜寒煙笑了一下,道:「段兄摘得真乾淨。」

  姜寒煙隨即收斂了笑容,臉色鄭重,道:「雖是天意,也是人事。段兄說的輕易,但這恩卻大。段兄以後但凡用得到寒煙的地方,儘管吩咐。刀光油鍋,我必捨命相陪。」

  姜寒煙說著,目中閃光地看著段融。


  段融摸了摸鼻子,避開了姜寒煙的目光,笑道:「好說。上次不還向你借過三株神藥嗎?我什麼時候跟你客氣過?」

  姜寒煙聞言笑道:「那等小事,段兄何必提它。」

  段融笑道:「姜師姐想必也累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師姐審出來的情報,段某還需派人去繼續抓人呢。」

  姜寒煙道:「那寒煙告辭。此案雖大,段兄也需注意休息。」

  姜寒煙蹲了一禮後,便轉身出了地牢。

  段融隨即在几案上,將姜寒煙審出來的情報,提煉分類,派遣了人馬去各地抓人去了。

  而後他便走進了地牢深處,來到了原本關押孟宗秋他們三人的那間牢房裡。

  一進牢房,便有濃郁刺鼻的血腥味傳來。

  段融沒用神識,神識探查太清楚了,他怕自己吐出來。他提著燈籠微微一照,只見那裡有三堆血肉模糊的東西。若不說,根本看不出來那竟是人。段融隨即退出了牢房,著人將那牢房給清理了。

  這場近乎覆滅穢血教的大案,前後大半個月才終於停息了。

  地牢內早已經污血橫流,刺鼻難聞,後來楊易弄來了硫黃粉,天天在地牢里灑,才把那噁心的味道給壓下去。

  內史司、裁決宗正司,凡是參與此案的人,都熬了個半死,可謂人仰馬翻。

  案件平息之時,段融的卷宗就在當日完稿。

  他拿著卷宗,來到了雲浮峰,將卷宗交給了朱鶴。

  朱鶴翻看了卷宗,抬頭看著一臉油污的段融,笑道:「段司座,這波辛苦了。這等大功,老夫都羨慕啊。」

  段融道:「師父你別說笑了,原本這事就是給你老做的。」

  朱鶴道:「原本你自然是這般想的,我並不是懷疑。但現在傅易被擒,穢血教近乎覆滅,事情的發展早已經超出了你的初心之想。」

  朱鶴說著,便拿起段融寫好的卷宗,站起身來,說道:「走吧,你跟我一起去見一見老祖。案子的結果需得先向他老人家匯報。你是主理人,許多細節,若是老祖問到,還得你當場解答。」

  段融點了點頭,便跟著朱鶴,飛出了雲浮峰,往老祖幽居的深谷而去。

  這次,朱鶴卻是見到了呂蔭麟。

  在呂蔭麟的洞府內,朱鶴向呂蔭麟匯報了此案審理的結果。

  總壇法使一共是五人,抓到了三人,兩人在逃。搗毀的各府的堂口和分舵更是無算。

  呂蔭麟點了點頭,道:「傅易一去,這穢血教就已經失了魂兒了。就算還有些微餘孽,也不難以興風作浪,以後不過就是些芥蘚之疾罷了。」


  朱鶴道:「老祖所言極是。這穢血教經此一潰,已經不足為患了。」

  呂蔭麟道:「此事我已經知曉。其餘諸事,你主持長老院會議,商議決定即可,不必再問我了。」

  「是,老祖。」朱鶴道。

  呂蔭麟道:「朱門主,你且退下吧。」

  「是,弟子告退。」朱鶴抱拳向後退去。

  段融亦躬身後退,準備隨朱鶴一起退出。

  這時,只聽呂蔭麟道:「段融,你先等一等。」

  段融聞言,身形一滯。

  朱鶴的目光瞟了一眼段融的側影,又向後退了一段,才轉身離開了洞府。

  呂蔭麟待朱鶴走出洞府後,才看向段融,道:「這大半個月來,老夫一直很忙。而且老夫也知道,你主審此案必定也是很忙,故而也一直沒叫你過來。」

  段融道:「弟子乃是裁決宗正司的副司座,此等大案的審理,正是弟子的職責。」

  呂蔭麟道:「這些年來,裁決宗正司的司座,不知凡幾了,有些人的名字老夫都已經記不准了。換了這麼多人,看他們行事也算有些手腕的,但對於穢血教卻俱是毫無建樹。包括那個楊思鉉,行事作風,倒還有些模樣,但同樣是個廢物。」

  段融嘴唇動了一下。他自然知道楊思鉉絕非泛泛之輩,只是很多事,乃是時也命也。他雖然內心知道,但也不好當面頂撞老祖,只得閉嘴。

  呂蔭麟道:「傅易及其穢血教,乃是我太一門的心腹大患,延宕多年,難以拔除。今日能犁庭掃穴,徹底平息此患。段融,你居功至偉。」

  段融道:「弟子受老祖和宗門培養,所做的乃是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功就是功。哪裡需要扭扭捏捏的?」呂蔭麟笑了一下,說道:「說吧。你想要什麼?只要老夫辦得到的,一定賞給你。」

  段融目色微微一動,他心內早有所想,便抱拳道:「老祖此言可真?只要辦得到的,就賞賜給弟子?」

  呂蔭麟道:「小子,你看不起誰呢?什麼叫此言可真?」

  段融道:「是弟子無狀了。不過弟子確思一物,老祖若肯賜下,弟子自是感激涕零,乃結草銜環以報老祖之恩。」

  呂蔭麟道:「你小子今日說話怎麼這般油滑!?說吧,你到底要什麼?」

  段融道:「老祖,那日我們去山谷圍剿傅易,便發覺此人竟能不受神識探查。弟子料想,此人必是身懷異寶,才能有這般神妙。」

  段融說完,便抱拳低頭,目光只看向地面。

  呂蔭麟聞言,臉皮不由一抽,他沒想到段融一張嘴就要此物,他是有些肉疼啊。


  那件異寶,他自然已經從傅易那裡得到了。

  那件東西連他的神識探查都能躲過,傅易也正是憑藉此物,才能潛伏在青州多年,而難以被發現蹤跡。

  說實話,呂蔭麟已經是元嬰境的修士,一般的法寶對他而言,已經無甚用處,但偏偏此物,連他都覺得用處頗大。

  而且呂蔭麟也沒想到,段融竟能這般肯定地猜到是身具異寶,傅易才有那不受神識探查的能力,而不是那血嬰的神妙。

  呂蔭麟眼神閃過極為掙扎的肉疼之色,但還是一咬牙,從袖中摸出一物,只見紅影一閃,便丟向段融,道:「給你!接了!」

  段融伸手一抄,便將眼前的一團紅影抓下,而後凝目向手中看去。

  只見那是一條猩紅的汗巾子,底色乃如鮮血般的紅艷欲滴,而且那猩紅之上還有密密麻麻的黑點子,仔細辨認那竟是一隻一隻的烏鴉……

  那些烏鴉密密麻麻的,宛如在血海中飛翔一般。濃郁的純黑和鮮艷的猩紅,形成了一種極致的反差。

  段融看著眼前之物,目色不由地深邃閃動。他並不是猜的,吞噬了傅易洞穴內的那些物品的器靈後,許多信息匯合,他早已經知道傅易有此寶。

  此寶名曰:萬鴉離火巾。這些年來,傅易片刻不離地系在腰間,才能逃過神識的探查。

  既得此物,那麼他接下來去法相宗尋找進一步提升精神力的功法,就會安全許多。

  「段融,你先退下吧。老夫累了。」呂蔭麟的聲音悠然傳來。

  「是,老祖。弟子告退。」段融袖了那萬鴉離火巾,便退出了洞府。

  段融走後,呂蔭麟有些鬱悶地坐在那裡,呷了一口清水,道:「這小子真會要。一開口就拿走了我的心頭好。」

  這時,呂蔭麟身後的黑影里,一個詭異的女聲道:「死要面子活受罪。你方才告訴他沒有不就行了?」

  呂蔭麟扭過頭去,只見一個血嬰從那黑影里走了出來,那血嬰正目色親昵地看著呂蔭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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