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山谷里的邪異

  那血嬰混身赤紅,懸浮在那山谷上方,此時冷月銀輝灑落,更是照得它如惡鬼邪祟一般。

  其靈壓遍布四野,目中湧現出一抹淡淡的疑惑。

  這時,一道身影也自谷底的幽暗中飛了出來,懸停在血嬰的身側不遠處,來人正是傅易。

  傅易那身皺巴巴的、滿是污穢的衣衫,隨著夜風飄逸,他看向血嬰,問道:「可是有什麼異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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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嬰道:「方才在谷底的洞中,隱隱有一抹極其細微的神念波動,只是一晃神就不見了。」

  血嬰的聲音並不是孩童,反而是一種妖媚至極的女聲。

  在這冷月荒野之地,這種聲音從一個惡鬼邪祟的口中傳來,說不出的詭異可怖。

  「神念波動?!」傅易目中閃過一抹凝重。他自然沒有發覺,在六識方面,他遠不如血嬰敏銳。

  血嬰道:「許是我的錯覺。可能是一個多月前,你我練功,行氣出了些差錯,我血體受損,雖將養了一個月,還是未能恢復。」

  傅易望著夜色茫茫的山野,眼神中的凝重稍緩。他深知血嬰的能力,不僅速度遠超過他,六識的敏銳和探知的範圍,更不是他能比擬的。

  此時,血嬰說是它的錯覺,可見四周山野並無異動。

  若是洞冥境的修士,哪怕是洞冥境後期的修士,也絕不可能逃得過血嬰的探查。若是元嬰境的修士,青州只有一位元嬰境的修士,就是太一門老祖呂蔭麟。

  但若是呂蔭麟在這裡,他還會逃嗎?

  這些年,他能輕易地躲過太一門的諸多搜查,就在於這血嬰。

  而一個多月前的那次合體練功,血嬰的確有些受損,這也是他緊急讓商象語煉製一批血食丸的原因,就是為了給血嬰將養恢復元氣用的。

  此時,在傅易看來,血嬰在洞穴中,感覺到的那抹極細微的神念波動的錯覺,亦是因為其受損所致。

  傅易看著血嬰,目色關切,道:「這批血食丸火候掌握得甚好。等會兒回洞中,你吞了血食丸我助你行氣恢復。」

  血嬰可怖的臉色上竟閃過一抹羞赧,道:「該是最近血體受損,才有些過於緊張了。而且,方才洞穴的那抹神念波動極為細微,我也是隱隱覺之,並不真切。想來不過錯覺罷了。」

  傅易道:「那我們回去吧。」

  血嬰道:「好。」

  血嬰一聲軟音的好字吐出,便緩緩落在了傅易的頭頂上。傅易施展身形,飛回幽暗谷底的洞穴內。

  洞穴內,丁澤兀自跪在那裡,不敢亂動。他見傅易和血嬰倏忽出去,沒多大會兒又返回洞中,丁澤不知發生了何事,目色有些疑惑不定。


  「拜見教主!拜見血嬰大人!」丁澤見兩人入洞,再次恭敬叫了兩聲。

  傅易道:「丁澤,你且去吧。有事我會給你傳書的。」

  丁澤聞言,猶自長跪不動。

  傅易目色一動,道:「是還有事?」

  丁澤道:「教主曾囑咐屬下,要提醒您賞罰馭下之事。現商藥師煉藥頗有功績,以屬下愚見,當賞穢血神功第四層功法了。」

  傅易聞言目色微動,問道:「他煉藥幾年了?」

  丁澤道:「有七年了。」

  「是嗎?這麼久了嗎?」傅易目色幽深道。他近年來,對穢血神功有了許多新的領悟,正是在苦修鑽研之時,對於其他事務,的確沒有分心旁騖。這才有了囑咐丁澤提醒他賞罰馭下的前事。

  只是,他的這些領悟,有許多已經超出了穢血神功秘籍里的原本的框架,所以他在嘗試和探究的時候,才會造成血嬰的受傷。

  傅易手一翻,一卷蠟黃的獸皮就飄落在了丁澤的身前。「此是穢血神功的第四層秘籍。丁澤,著你賜於商象語。」

  丁澤捧起那蠟黃獸皮秘籍,恭聲道:「屬下代商藥師謝過教主。」

  傅易道:「你且去吧。」

  「是,屬下告退。」

  丁澤捧著獸皮秘籍起身,低頭緩緩退出洞穴。退出洞穴後,他才將那蠟黃獸皮秘籍卷了,施展身形,躥上了峭壁。

  探知丁澤走遠後,那血嬰跳下傅易的頭頂,看著他說道:「你我苦修,乃一心大道。你何苦搞那什麼穢血教呢?這等俗務,難道你還放不下嗎?」

  傅易道:「我與太一門的呂老賊,原有些私怨,創立穢血教之初,的確有想跟他找不自在的想法。但百年過去,這點怨恨,也基本已經煙消雲散了。」

  血嬰道:「那你何苦再經營那穢血教呢?」

  傅易道:「教中的事務,我基本已經不管了。我所管的,只是煉藥這一塊,乃是為你我的修煉服務。其餘諸事,都是五大法使在管,我已經多年不過問了。」

  血嬰想想,若無人煉藥,它也沒有血食丸恢復將養,隨即也不再言語了。

  傅易心念一動,那瓷瓶便從袖中飛出,漂浮到了血嬰身側。

  兩人默契異常,那血嬰抓了此瓶,便將一枚小拇指甲蓋大小的血食丸吞服下肚,接著血影一閃,那血嬰便再次到了傅易的頭頂上。

  血嬰和傅易幾乎同時而坐,開始結印行氣。

  那血嬰身上鮮艷欲滴,散發著濃郁的血腥氣,它的身上開始有大片的血絲探出,宛如螞蟥般蠕動著,慢慢地向下攀爬,鑽進入了傅易的毛孔里……


  傅易的眼神里,湧現出痛苦和迷醉的交織的複雜神色……

  天色方破曉,東方的天際才剛剛浮現出一抹魚肚白。

  就在那抹魚肚白中,數個黑點,向這邊飛來,速度之快,宛如流星奔月一般。

  那些黑點忽然劃出一道弧線,降落在某處官道的路旁。

  此時的官道上,寂寥空蕩。

  那些身影落定後,只見乃是呂蔭麟、段融、古道陵、褚無傷、楚秋山五人。

  此五人已經是太一門修為最高的五人了。

  除了老祖呂蔭麟是元嬰境外,古道陵是洞冥境後期,段融、褚無傷、楚秋山三人都是洞冥境中期。

  話說,段融探知傅易的藏身之處後,立馬就回到了宗門,直接去見了宗門老祖呂蔭麟,說了他是如何探查跟蹤,找到了傅易的藏身之處的。

  通過一座五通神廟,原本只是想著端掉一個穢血教的據點。但卻等來了一位穢血教的巡使。他跟著這位巡使,跟蹤到了本門叛徒商象語的煉藥之地。又從煉藥之地,摸到了穢血教教主傅易的藏身之處。

  呂蔭麟最初聽到段融說找到了傅易的藏身之處,還半信半疑,說實說,宗門上下,找了兩百多年也未找到此人。

  他自己也曾經為了找出傅易,走遍了青州大地上的許多偏僻之地,但一樣毫無所獲。

  而且,這數十年來,別說找到此人,連蹤跡都未曾聽說過,這人簡直如人間蒸發了一般。甚至有人說他已經練功走火入魔,死掉了。

  就在這種狀況下,段融忽然說,他找到了傅易。而且他才查訪了多久呢?那座五通神廟不過是他遊歷天下的時候,偶爾在窮鄉僻壤遇到的罷了,從那裡摸過去就能找到傅易?

  但當呂蔭麟聽到商象語的名字時,臉色就是一變。

  當段融說出血食丸的時候,呂蔭麟的心頭竟是微微一揪。他是知道血食丸是幹什麼的。

  呂蔭麟當下就明白,段融是真的探知到了傅易的藏身之處。

  呂蔭麟隨即親自布局點將,著段融帶路,領著他們到了此處。

  諸人站在官道旁,看著遠處,破曉天色中,那如同遠古巨獸般的連綿起伏的群山。

  褚無傷道:「傅易就藏在此山巒中?」

  段融道:「褚先生,我跟著那位親使一直到此處,傅易就在此群山深處的一處幽閉的山谷里。」

  古道陵道:「這裡似乎也平常,而且有官道從此地通過。如此山巒地形,宗門之前,應當探查過才是。」

  段融道:「古師叔所說不錯,我初到此處,才是作此想。其中關節,一時恐難以想明白,但那穢血教的教主傅易確在此地藏身。」


  呂蔭麟沉聲道:「亂想無益,我們去探過便知。」

  「是,老祖。」諸人應道。

  呂蔭麟道:「段融,著你畫的簡略地形圖,可在?」

  段融隨即從袖中,抽出白娟,展開來了,漂浮在身前,他指著那白娟上的山谷地形,說道:「諸位前輩請看,這就是那山谷附近的地形。」

  段融頗有寫意的筆法,這山巒迭嶂,不僅清晰,而且頗有意境,可謂融寫實、寫意於一爐,在場諸人都是行家,一觀之下,俱已心驚!

  特別是楚秋山,他自門主之位退下後,就一人孤居山中,一直在潛心格物,找尋媒介,今日才方知段融已經成就了洞冥境。

  二十多歲,成就了洞冥境這意味著什麼?!

  此時再看著寥寥數筆,勾勒出的簡略地形圖,渾然天成的筆法,多重意境,彼此映照,森然羅列,在意境與意境的交融處,更有隱隱的生機湧現。

  不光楚秋山心驚,連呂蔭麟也不由看了段融一眼,他素來不知,段融在書畫之道上,竟有這般的造詣。

  段融伸手點在了山谷某處,道:「傅易就藏身在此處谷底的洞穴內。具體的圍剿方案,還請老祖示下。」

  彼時,老祖與褚無傷各處聯絡諸人,段融則在畫此地形圖,不多時,諸人就已經匯聚,直接就著段融領路而來,具體如何圍剿,一直沒有商議。

  呂蔭麟只瞄了那簡略地形圖一眼,便道:「你們四人從山谷四面逼近圍死。老夫直取其中!」

  「是。」

  諸人隨即化為五道黑影,射入群山中。

  呂蔭麟的速度自然比其餘諸人都要快,但他壓低了速度,跟諸人一同入山。

  因為兩百年前,傅易曾經從他手中逃脫過一次,那一次後,傅易便從這九州大地銷聲匿跡了。那次傅易之所以能逃脫,就是因為彼時呂蔭麟有些輕敵了。

  一來,他沒想到,傅易竟然已經凝結出了血嬰,那血嬰忽然施展出諸多神妙,讓他措手不及。二來,因為輕敵,他並未讓人在一旁掠陣,導致傅易的輕易逃脫。

  這次,呂蔭麟是吸取了教訓,點了宗門修為最高深的幾人在一旁掠陣圍攻,為的就是滅殺傅易。

  飛入群山後不遠處,諸人便各自散開。從不同方位,開始遠遠逼近山谷。

  呂蔭麟更是飛入高空,俯瞰而下,在諸人距離山谷約有數百丈的距離時,陡然施展身形,向山谷射去。

  呂蔭麟宛如一縷青煙,飄入山谷上空,他的神識陡然放開,籠罩山谷內外,方圓數十里,纖毫畢現。

  谷底深處的那方洞穴,自然也被他探查的清清楚楚。

  呂蔭麟不由地輕咦了一聲,因為神識過處,那洞穴內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影。

  數百丈的距離,對這些洞冥境的強者而言,不過倏忽而至。四道身影已經飛到了山谷四面的山頂,各據一方。

  呂蔭麟漂浮在山谷上空,而段融、古道陵、褚無傷、楚秋山四人,則各據山頭,守死四個方位。

  此時不獨呂蔭麟的神識掃過,段融、古道陵、褚無傷、楚秋山四人的神識也都掃過谷底,那洞穴空空如也,哪裡有人影呢?

  褚無傷道:「段融,裡面沒人?」

  段融嘆了口氣,道:「許是遲了一步吧。」

  這是,呂蔭麟已經化為一縷青煙,射入了谷底的洞穴深處。

  站在洞穴的深處,呂蔭麟的臉色一陣愕然。

  只見洞穴深處,昏黃的燈光映照下,傅易和血嬰盤坐在那裡,血嬰盤坐在傅易頭頂,從血嬰身上散發的血絲覆蓋在傅易的額頭那裡,正在寸寸向上退去,縮回到血嬰身上……

  傅易和血嬰方才練功顯然到了極為關鍵處,就在這時,忽然數道神識交叉掃來,傅易和血嬰心頭一驚,就要散功逃遁……

  此時,他們到了血氣交匯的最深處,若是強行逃遁,一旦行氣紊亂,甚至會爆體而亡!因為上次靜修,無人打擾,尚且造成了血嬰的受損。

  故而,他們必須散功後,再行逃遁。

  此時,那血絲正向血嬰身上退去,但退至額頭處,眼見就要全部退完,忽然呂蔭麟進來了。

  傅易此時臉色蒼白,額頭和鼻頭上都是冷汗,他看著不遠處站著的呂蔭麟,目色中湧現了濃郁的恐懼。他很清楚,現在的他,還不是呂蔭麟的對手。

  呂蔭麟站在那裡,看著傅易,心頭更是大為震驚。因為傅易和血嬰,明明就在眼前,但他的神識卻完全探知不到他們。

  此時,呂蔭麟終於知道,為何這兩百多年,傅易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宗門上下甚至他本人都完全找不到他的蹤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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