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雪霧籠罩

  段融頭上戴著笠帽,一動不動地站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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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會兒,天空上如鉛塊般的陰慘慘的層雲,又開始飄落密密的雪花……

  沒多長時間,牆根雪地上被謙兒滋出的蜂窩般的坑洞便被飄下的雪花掩蓋住了。

  段融嘆了口氣,身形陡然如鬼魅消失,下一刻就又出現在了屋頂之上,他抬頭看了一眼,漫天雪花飄落的天空,重新在屋頂上盤膝坐下了。

  雪花無聲落在院子裡,他落在雪地上的腳印也很快消失了。

  一個多時辰後,暮色降臨。

  朱小七掀帘子走了出來,她扭頭看了屋頂上的段融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段融的位置好似動了,但她看著段融不動如山的樣子,還有他笠帽和斗篷上的積雪,又覺得是自己的錯覺。

  朱小七不再多想,她低著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雪地,往廚房做飯去了。

  雪天深寒,晚飯之後,呂氏宅院裡就一片寂靜了,在這種深沉的寂靜里,似乎雪落的聲音都隱隱可聞。

  段融盤坐在那裡,耳朵不時聳動著,這種雪落的細微聲音似乎引起了他的注意……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大雪開始轉小,那雪落的聲音,更是微細,也更加輕盈了,幾不可聞……

  段融以耳朵捕捉著那極細微的聲音,漸漸地雪停了,那種聲音徹底在天地間消失。

  深夜無風,滿地銀白。

  段融陡然睜開雙目,看著夜色中的雪景。

  層雲的間隙中,一輪月亮探出頭來,月光穿過雲層灑下,頓時清輝遍地,與雪相映。

  段融的目色微微閃動,這一刻,月光如同在雪霰上跳舞一般。

  他抬頭來,目光越過笠帽的邊沿,看向雲層間隙里的那輪若隱若現的月亮。

  這段時間,他盤坐屋頂,也常常會凝望月亮,他原本似乎已經確定無論月亮也好,月光也好,都不是他的媒介。

  但剛才那一刻,他再次感應到了了法則之力的隱隱涌動。

  段融看向雲層間的月亮,那種法則之力的隱隱涌動卻忽然消失,他陡然低頭,看向雪地月華喃喃自語道:「不對。不是月光。是雪!或者是雪和月華的交映,觸動了某種法則之力的深化之機。」

  段融凝望著那如同在雪地上跳舞的月光,但下一刻,月光卻陡然消失了,雪亮的世界陡然黯淡,他抬起頭來,只見雲層間隙處的月亮已經消失,被厚厚的層雲給遮住了。

  他低下頭來,不去管月亮,而是凝目望向雪地上的雪霰在夜色中所散發的淡淡的冷光。


  因為他覺得雪很有可能就是他要找的媒介。

  段融一直看著茫茫的雪景,只看到眼有些發疼,就在這時,忽然大風颳起,吹得雪霰子捲起老高,颳得段融的斗篷翻飛。

  大風颳過,層雲漸漸散去,白亮的月光如同被解放了一般,遍地揮灑。

  被捲起的雪霰子,在半空中,被白亮的月光一照,頓時密密麻麻的,又點點清亮……

  大風漸止,一片清輝的世界陡然安靜,滿地白亮亮的月光,寂靜得嚇人。

  那一刻,段融有一種錯覺,那就是月光是能發出聲響的,那是一種無聲的聲響。

  遍地雪月暉映,清光輕盈,但段融凝望許久,也未有方才那種法則之力的隱隱涌動,直到天色大亮,他的目中閃過一抹濃重的疑惑。

  當然,那種瞬間的涌動,原本就不常有,若是一個月能有多次,已經能算得上合格的媒介了。

  褚無傷編制竹篾籮筐,一個月也不過是十多次能進入狀態。

  段融決定多試幾次,他要確定,那讓他觸動法則之力涌動的媒介,到底是雪,還是雪和月光的那種輝映……

  雖然長留山不常落雪,但極北之地,有萬年不化的雪山,無論是雪,還是雪和月光的輝映,在那裡都是常見的。

  只要確定媒介,他大可以進入極北之地,參悟深化法則之力。

  褚無傷可以為了參悟媒介,像農民一樣生活,他為什麼不能像野人一樣,常年在雪山之巔生活呢?

  段融自此以後,便開始格雪了。

  雪的各種狀態,以及在不同天光下的光芒的細膩變化,他都細細體察……

  但是,那夜之後,雪就停了。

  日光照耀下,不過兩天時間,院子和屋頂上的積雪,就已經融化的差不多了。

  雪的消融,亦是其變化的一種,段融也在用心體察。

  這日中夜,銀輝遍灑,眼見周圍屋頂上的積雪已經消融殆盡,院子裡的角落裡還有些積雪,但房屋的遮掩下,月光根本照不進去。

  段融陡然起身,站在屋頂之上,抬眸望去,只見月光清輝照耀下,遠處的一個山坳里,卻閃著淡淡的清亮幽光。

  那是一片竹林外,竹林和山坳遮擋了日光,那裡還有大片的積雪,反射著月亮的清輝。

  段融的身影陡然消失,忽然便出現了竹林旁,竹林外有一方青石,青石上亦是落滿了積雪,兀自未化。

  段融心念一動,那青石上捲起一陣風,將那積雪吹落,而後他便在那青石上盤膝坐下,怔怔地看著竹林外的雪地……


  天剛蒙蒙亮,朱小七打著哈欠,掀開帘子走了出來,院子裡雪還未化盡,寒氣還很重,她一出來,不由地縮了下脖子。

  她要趕早去廚房做早飯,走過院子,她下意識地抬頭向屋頂看去,卻忽然愣在了那裡。

  段融這大半個月都一直盤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現在卻忽然消失了。

  朱小七扭頭四望,哪裡有段融的身影,她頓時就慌了,因為她知道昨天傍晚的時候,段融可還是在那裡的。

  朱小七立馬就到東廂房那裡,一邊打門,一邊叫道:「小姐,不好了!不好了!人不見了!」

  蕭玉雲鬢凌亂的打開房門,掀了帘子,道:「什麼人不見了……」

  她說了一半,話已經噎在了喉嚨里,因為站在東廂房的門口,能將廳房的屋頂看得清清楚楚,那裡哪有段融的身影呢?

  蕭玉顧不得穿好衣衫,便奔到了院子裡,四下掃視,諸處屋頂皆空空蕩蕩。

  她施展輕功,縱上了東廂房的屋頂,凝目望去,四野無人,哪裡有一道人影呢?

  蕭玉站在屋頂上,看著在院子裡一臉急色的朱小七,問道:「小七,你是何時發現夫君不在屋頂的?」

  朱小七道:「就剛才我喊你的時候。原本我是去廚房做早飯,走過院子,抬頭一看,人就已經不在了。」

  蕭玉隨即縱了下來,道:「去叫沈覓芷起來。」

  朱小七聞言,便往沈覓芷的房間跑去。

  蕭玉則一頭鑽入了東廂房內,穿好了衣衫。

  她掀帘子出來,朱小七已經拉著沈覓芷過來了。

  沈覓芷打著哈欠,道:「幹嘛呢?大清早的,擾人清夢!」

  蕭玉道:「段融不見了。我們去附近找找。」

  沈覓芷聞言,扭頭看向身後的廳房屋頂,果然屋頂潮濕的瓦楞閃著淡淡的幽光,卻哪裡有段融的身影呢?

  沈覓芷不由一笑,道:「還真不見了呢?!」

  蕭玉看向朱小七,道:「小七,謙兒還在房間裡睡著呢,你留下來照顧謙兒。」

  朱小七道:「是,小姐。」

  「沈覓芷,跟我走!」蕭玉喝了一聲,便躥出了院子。

  沈覓芷隨之跟上。

  兩人施展身形,在附近的山野間跳躍。

  兩人將呂氏宅院附近的山林都搜了一遍,也未發現段融的身形。

  蕭玉的心頭更是焦急,她們回到呂氏宅院,天色已經大亮,蕭玉隨即就往呂鍾棠的院子跑去,不經通傳,直入花廳。


  呂鍾棠吃過早飯後,正在花廳喝茶,蕭玉忽然闖入,搞得他差點給茶水嗆住。

  蕭玉隨即蹲禮,道:「呂老爺子,段融他不見了,我和沈覓芷在附近的山林找了,都沒有找到。」

  「段融不見了?!」呂鍾棠放下參茶,順了口氣,問道。

  「是!」蕭玉的眼睛微微泛紅。

  呂鍾棠起身,道:「你先別急,我去找找看。」

  蕭玉道:「有勞呂老爺子了。」

  「一家人莫說兩家話。」呂鍾棠說完,便化為一道黑芒,射了出去。

  呂鍾棠一邊施展身形,在附近的山林間轉悠,一邊將神識放出,四處探查,很快便發現了在竹林旁盤坐的段融。

  呂鍾棠目色一動,便化為一道黑芒,落在了段融的不遠處,他方一落下,正欲說段融兩句,也不打聲招呼就跑到這兒來,搞得蕭玉那邊亂成一團。

  但呂鍾棠抬眸看向段融,卻忽然愣在了那裡。

  有一團雪霰,散成一團密密麻麻的顆粒,將段融整個籠罩在其中。

  那些顆粒懸浮在那裡,兀自不動,如一團雪霧一般,將段融給籠罩住了……

  呂鍾棠目色一動。「這是……」

  他隨即明白,段融是在格物,而且好像格的就是雪霰子。他原本準備說段融兩句,現在卻不敢亂開口了。

  萬一段融到了格物的關鍵時刻,他亂開口,豈不是打擾了段融?

  呂鍾棠對於四步修證雖有耳聞,但具體到底怎麼修,他也不清楚。

  呂鍾棠在那站了一會兒,身影卻陡然消失,不過半炷香後,他便以法則之力卷著呂青竹和蕭玉落在了竹林外。

  呂青竹和蕭玉看著青石之上,被雪霧籠罩著的段融,都是目色擔憂。

  呂青竹扭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問道:「父親,夫君他這是在幹嘛呢?」

  呂鍾棠目色有些遲疑,但還是說道:「應該是在格物。」

  「格物?!」呂青竹和蕭玉都不理解這個詞的意思。

  呂鍾棠道:「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在格雪霰子。」

  「格雪霰子?!」呂青竹和蕭玉聞言,都是眼神質疑地看向呂鍾棠。

  呂鍾棠頓時有種騎虎難下之感,便硬著頭皮,說道:「你們不知道!洞冥境的四步修證中,各種媒介都有的。格竹子的,格石頭的,還有……」

  他當著呂青竹和蕭玉的面,似乎有些遲疑,但還是說道:「還有咱們太一門的創派祖師,還是格小便破參的呢。你們別不相信,這裡面還有個很有名的公案呢!」


  呂青竹和蕭玉雖然見呂鍾棠說得煞有介事,但總覺得太過離奇。

  就在這時,那團籠罩著段融的雪霧陡然散去,赫然露出段融的身影來。

  段融盤坐在青石上,陡然睜開雙目,看著不遠處兀自站立的三人,卻是一笑,道:「你們來了。」

  呂鍾棠見段融散去雪霧,終於逮住了機會,不由數落道:「賢婿啊,你就算修行,就要交代一聲嘛!搞得一家人提心弔膽的,我的早茶都沒喝呢!?」

  段融起身作揖,道:「岳父大人恕罪,是小婿魯莽了。昨夜,忽有所感,便到了此處,這一坐竟就是數個時辰呢。」

  呂鍾棠目色一閃,想起了那團籠罩著段融的詭異雪霧,便問道:「賢婿,你格物是格得那雪霰子嗎?」

  段融點了點頭,目色幽深。

  呂青竹和蕭玉見段融點頭,終於知道之前呂鍾棠並不是瞎說。

  呂鍾棠又問道:「可有所得?」

  段融目色一暗,嘆道:「了無所得,無有是處。」

  呂鍾棠聞言,道:「媒介哪是那麼好找的?楚秋山楚門主找了一百多年了,還沒定下來呢。賢婿啊,我記得尋找媒介,不是要遊歷天下,歷事練心嗎?」

  段融聞言,微微一笑,道:「岳父大人倒是懂得頗多啊。」

  呂鍾棠道:「我就是在褚無傷他們那聽過那麼幾耳朵罷了。你既然是在格物,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呂鍾棠說完,扭頭看向呂青竹和蕭玉,道:「我們走吧。」

  呂青竹和蕭玉隨即向段融蹲里,道:「夫君,妾身告退。」

  段融道:「我這段時間,可能都在此處,莫要擔心於我。」

  「是,夫君!」

  呂鍾棠道:「賢婿,我們走了。」

  段融抱拳道:「有勞岳父大人。」

  呂鍾棠施展法則之力,裹了呂青竹和蕭玉從竹林外消失不見了。

  段融站在那裡,看著竹林外山坳里的積雪,目色涌動。

  格了這麼久的雪,那隱隱的法則之力的涌動,卻再未出現過。

  「雪,真的是我的媒介嗎?」

  「還是,我的方法不對……」

  段融如是想著,緩步走入了竹林深處,竹林深處的積雪比外面的還要更深幾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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