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格物與辟穀

  黑暗中,段融的臉色有些難看。

  特別是想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後,他覺得靠吞噬器靈的方式來成長洞冥,這條路似乎很難走通。

  只是他還有些不甘心。心念一動,他盤坐在床榻上的身影便在黑暗中消失。

  下一刻,他便如鬼魅一般,出現在附近的黑魆魆的山谷間,雲霧翻騰中,向某個方向而去。

  長留山脈,綿延遼闊。在深邃的夜色里,段融的身影淹沒在無盡大山的深處。

  忽然,他的身影陡然一滯,懸停在半空中,心念一動,神識便向下籠罩而去。

  神識過處,纖毫畢現。段融的嘴角不由地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雖然一年多過去了,他還是沒摸錯方向。

  這裡就是無量崖,山腰的那處隱蔽符陣就是萬象洞。

  一年多前,他就在這裡面,挨了三記打神鞭,而且在萬象洞內擊殺了蕭棲梧。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無量崖很是偏僻,而且此時又是在茫茫黑夜中,他只是憑印象摸了過來,竟然沒有在這無盡大山中,摸錯方向。

  但段融並未往無量崖的峰頂落去,而是陡然抬眸向東南某處望去,而後身影便如鬼魅般射向遠處。

  少頃,他的身影出現在某處山谷的谷底,黑暗中,有潺潺的流水聲。此處谷底有溪流穿過。

  段融的目色微動,神識陡然放出,籠罩著附近的山脈。

  因為時日漸久,藏打神鞭的具體地方,他還真有點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是附近的某個山洞裡。

  以現在段融的神識之強悍,一旦放出,附近方圓的山頭,纖毫畢現,很快便鎖定了位置。不為別的,就為那頭窩在山洞深處打盹的老鷹。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現在那頭老鷹身旁,黑暗中,一點螢火閃過,那打盹的老鷹便已經進入幻境。

  段融緩步走到了那老鷹的身後,彎腰從一堆鷹毛和鷹糞的底下,拽出了那根打神鞭。

  他輕輕一抖,手上的鷹毛和鷹糞便兀自脫落。

  在那黑暗中,段融手握打神鞭,心頭暗道:「讀取器靈。」

  隨即一方閃著淡淡幽光的數據面板,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器物:打神鞭(殘損)

  器靈等階:二十階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20級(滿足)

  吞噬效果:初步掌握神魂攻擊法則(殘缺)

  段融的目光在吞噬效果中的那殘缺二字上,略作停頓,便心頭暗道:「吞噬。」


  下一刻,眼前的數據面板便慢慢消散。

  段融隨即將手中的打神鞭重新插入了山洞深處,身影便如鬼魅般消失。

  在谷底深處的溪流旁的一棵大樹上,他的身影陡然浮現,接著便在樹頂盤膝而坐,開始入定,消化著吞噬的器靈。

  這打神鞭乃是殘損後修復的,故而是器靈也是殘缺的。但其殘缺的器靈,卻比古道陵那幅字帖的器靈還要高一個等階,可見其蘊含的法則之力應該是更深奧了。

  段融在那樹頂上,盤坐了數個時辰,在午後的陽光斜射入谷底時,他的雙眸陡然睜開,臉色一時陰沉如水。

  打神鞭器靈中所蘊含的法則之力,再次全部散逸,沒有一絲進入他的洞冥內。

  雖然在開始時,基本已經料到結果了,但再次驗證後,他的心頭還是一陣失落。

  其實,這些蘊含法則之力的器靈,其消化吸收應該是緩慢的,但就因為他吞噬的這兩個器靈所蘊含的法則之力,和他洞冥內所領悟的七十九道法則之力,無一相應,他壓根就吸收不了,那些法則之力全部都散逸掉了,故而他只用數個時辰就將這蘊含著法則之力的器靈消化完了。

  段融在那樹頂之上,兀自長嘆一聲,他揚起頭來,陽光剛好照住了他的眼睛。

  他目色微動,忽然手一翻,一枚三寸大小的圓潤彎曲之物,便捏在了手中,乃是陰陽魚中的陽魚。

  段融捏著手中的靈動之物,忽然心頭暗道:「讀取器靈!」

  隨即另一組閃著淡淡的幽光的數據面板,便浮現在他的眼前。

  器物:陰陽魚之陽魚

  器靈等階:二十三階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23級(未滿足)

  吞噬效果:初步掌握陰陽變化法則(殘缺)

  段融看著眼前的數據面板,臉上一陣苦笑。

  他之所以一直沒有讀取這隻陽魚的器靈,是因為他有印象,這玩意的器靈是二十三階,他目前還吞噬不了。

  他成就了二十二層的胎藏經,但第二十二層的胎藏經是不增長精神力的。故而,他的靈明識海內只有二十一枚星體,他的精神力則是二十二級,還吞噬不了陽魚的器靈。

  而且,即便是能吞噬,段融也不會去吞噬。他就是吞了,也不過還是散逸掉。

  打神鞭和古道陵那幅字帖無所謂,廢了也就廢了。

  這陰陽魚雖說只有一半,但總歸是得自於遠古神魔戰場的一件法寶,若是湊足陽魚和陰魚,說不定還有妙用呢,何必無故毀掉呢。

  此時,經過反覆驗證,段融對於靠吞噬器靈來增長深化洞冥內的法則之力的道路,已經徹底否定了。


  雖然他的洞冥內,領悟了七十九道法則之力,但是法則之門,千變萬化,不計其數,就算他吞噬含有法則之力的器靈,哪就能剛好遇到和自己相應的那種法則之力啊。

  法則之門的總量,堪稱無窮。

  無論是一,還是七十九,當它們除以無窮大時,結果都是零。這世間含有法則的器靈,何其希有!又剛剛好能和他領悟的法則之力相應,這種概率真的是無限趨近於零啊!

  既然確定這條路已經不可能走通,段融便將此事放下了,那就只能走呂蔭麟教他的四步修證之路了,也就是從格物開始,卻尋找自己深化法則之力的媒介。

  段融目色一凝,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陡然化為一道黑芒,射出了這偏僻的山谷。

  他走回自己院落時,蕭玉正提著一個鳥籠,逗弄著被朱小七抱在懷裡的謙兒。

  謙兒笑著拍打著鳥籠,鳥籠里關著一隻雀子,被謙兒拍打地亂跳……

  段融忽然從外面進來,把蕭玉唬得一跳,方才謙兒睡午覺的時候,她還才去段融的房間看過,房門還是兀自關著。不想此時段融卻忽然從外面走了進來。

  蕭玉看著段融,微微蹲了一禮,道:「夫君,妾身還以為你一直在房間裡呢?」

  段融聞言看了一眼謙兒和蕭玉提著的鳥籠,道:「哪裡來的雀子?」

  蕭玉笑道:「是呂老爺子抓來的。弄了兩個鳥籠,留了一個慎兒,這個送過來給謙兒耍的。」

  段融看著那籠子裡唧唧叫的紅嘴雀子,笑道:「倒是個好玩意。」

  他說完,便陡然抬眸,望向廳房的屋頂,下一刻,竟飛身而上,在那屋頂上盤膝而坐,隨即閉目入定。

  蕭玉和朱小七互望一眼,不知段融是在鬧哪樣,但眼見段融盤膝坐在屋頂的寧靜樣子,她倆也不敢亂嚷,便抱了謙兒往屋裡玩去了。

  蕭玉一邊在屋內逗謙兒玩,不時掀開帘子,向屋頂上盤坐的段融望去,只見兩個時辰過去了,段融依舊宛如老僧入定一般,一動不動。

  眼見已經暮色四合。

  朱小七該準備晚飯,她站在院子裡,看著盤坐在屋頂上的段融,目色有些擔憂,蕭玉走過來,囑咐道:「晚上做些酸蘑菇湯。」

  朱小七嗯了一聲,她知道那是段融最喜歡的菜餚了。

  華燈初上,廚房裡已經飄出了飯食的香味。

  蕭玉站在院子裡看著夜色淒迷中,屋頂上那團盤坐的黑影,她陡然施展身形,腳尖在廊柱上一點,便躍上了屋頂,站在了屋頂的黑瓦上。

  雖一直未成就元氣境,但蕭玉也是武者,施展輕功,踩上屋頂,對她來說,還是很輕鬆的。


  蕭玉站在那裡,向盤坐的段融,蹲了一禮,道:「夫君,晚飯已經準備好了,請夫君下去用餐。」

  蕭玉說完,段融卻仿若未聞,數息後,他才緩緩睜開眼睛。

  淒迷的夜色中,他的眼眸很是明亮,淡淡說道:「自今日後,我開始辟穀。」

  段融說完這句話後,便再次閉上了眼睛,重新入定。

  蕭玉站在那裡,眼神有些擔憂地看著段融,她的嘴微微張了張,但還是把話咽了下去,翻身而下。

  蕭玉的身影剛落在院子裡,沈覓芷便湊了過來,她望著夜色淒迷中,盤坐在屋頂的段融,眼眸中閃過一抹好奇,但開口卻向蕭玉問道:「是該吃晚飯了吧?」

  蕭玉白了她一眼,道:「你就知道吃。」

  自此,接連數日,段融都坐在那屋頂上,一動不動。

  蕭玉終於壓不住心頭的擔憂,她跑到了旁邊的院落,呂青竹在密室修煉,她便請了呂鍾棠過來。

  雖說,因為休妻風波,兩人鬧過不愉快。但後面段融進入符陣密室凝結洞冥那半年,呂鍾棠常囑咐李寶月給她們這邊送各種東西。

  而且呂鍾棠他們給慎兒置辦的玩意,也會給謙兒一份,這樣一來二往的,感情已經越來越融洽了。

  蕭玉一喊,呂鍾棠立馬就跟了過來。

  他站在院子看著盤坐在屋頂上的段融,只是微微一笑,便向蕭玉她們道:「不用擔心。他這是在修煉呢。」

  「修煉!?」蕭玉她們都是半信半疑。

  沈覓芷心直口快,便直接問道:「修煉為何在屋頂上呢?」

  沈覓芷雖說有些無禮,但她問得也是蕭玉心頭的疑惑,此時蕭玉便也顧不得禮節,也是目色詢問地看向呂鍾棠。

  其實,呂鍾棠也有些說不上來,他當年凝結的是有缺陷性的洞冥,而段融凝結的乃是成長性的洞冥,和他的修煉方式完全不同。

  不過,呂鍾棠畢竟是呂氏血脈,眼光見聞還是有的,他說道:「他應該是在格物……尋找媒介呢……」

  「格物?!媒介?!」蕭玉和沈覓芷他們聽得一頭霧水。

  呂鍾棠道:「對。總之就是他這個境界的修煉方式,你們不知道的。」

  不管怎麼說,蕭玉見段融真的是在修煉,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了。

  之後,她們便正常生活,偶爾走過院子的時候,會看段融兩眼。

  呂青竹從密室出來後,也曾經來看過段融,但她並未打擾段融,只看了幾眼就走了。

  轉眼十多日過去,這日無盡大山中,夜裡忽然飄起了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清晨一掀帘子,積雪已經三寸深。


  蕭玉哈著寒氣,抬眸看向屋頂,只見段融還盤坐在那裡,滿身落雪。

  她返回屋內,從箱籠內捧出了笠帽和斗篷,施展輕功,踩雪到了屋頂,她原本想喊段融,但想了想還是住了嘴,她緩步走到段融身旁。

  用手輕輕撣著段融身上的落雪,她剛撣了兩下,忽然一陣細細的捲風裹起在段融周身附近,兩息間,竟將段融身上的落雪盡數颳了個乾淨。

  蕭玉目色一喜,蹲了一禮,道:「多謝夫君給妾身援手。」

  段融兀自盤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但蕭玉還是心頭歡喜,將笠帽和斗篷給段融戴好,這才從屋頂翻身而下。

  這一日,天色一直陰慘慘的,不時就有雪花飄下。

  段融身上的笠帽和斗篷,也漸漸落了一層積雪。

  隨著降雪,山中的氣溫也再次趨寒。

  午後,厚實的門帘子一掀,朱小七抱著裹得很厚實的謙兒出來,蹲在那裡,把著謙兒往牆根滋尿。

  一條水線滋出,騰騰熱氣而起……

  朱小七沒注意到,就在謙兒滋尿的瞬間,盤坐在屋頂上的段融陡然睜開了雙目,凝目看向那滋出了水線和騰騰的熱氣……

  朱小七把完尿,立馬就將謙兒抱回了屋裡,就著炭盆烤火去了。外面天寒,她怕謙兒受涼。

  也就在這時,屋頂之上,段融的身影陡然消失,下一刻就出現了朱小七把著謙兒滋尿的牆角附近。

  段融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兀自站立,他的笠帽和斗篷也滿是積雪,他怔怔地看向牆角的一處,那裡的積雪被謙兒的熱尿滋出了一團蜂窩般的坑洞來。

  段融看著那被滋出的異樣的雪地,心頭似有所動,他忽然想起了太一門創派祖師的破參經歷,不由喃喃道:「道在屎溺……」(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