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無有定法,但有媒介
段融走入洞府深處,只見呂蔭麟坐在石桌旁,目色炯炯地看向他。
段融隨即以此界之禮,向呂蔭麟匍伏跪倒。
「弟子拜見老祖!」
往常他方一跪倒,呂蔭麟便會立即讓他起來,但今日他跪在那裡,卻是許久不見呂蔭麟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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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蔭麟不發話,他也不敢動,便只得長跪在那裡,心中不免臆測。
呂蔭麟繃著臉,目中精光閃動,他的神念已經透入了段融的丹田,察看著盤踞在那裡的洞冥。
洞冥內部乃是法則之眼的空間,充盈著法則之力,神念是無法進入的。
雖然神念無法進入,但那洞冥外圍涌動的黑芒,還是讓呂蔭麟頗為震驚。
因為,這絕對是他此生見過的最有生機的洞冥。
不僅遠超過褚無傷和古道陵,甚至也遠好過當年他所凝結的洞冥。
這種黑芒涌動的生機和那洞冥深處的深邃感,褚無傷還沒有能力感受到,但成就了元嬰境的呂蔭麟已經能隱隱感受到那背後涌動著的某種充盈的生機。
如此強勁生機的洞冥,的確是他生平僅見,這種生機只要能好好保衽,持續深化,凝結元嬰,甚至沒有什麼懸念。
老實說,呂蔭麟一貫對於自己的天賦,也是頗為自傲的,但現在段融凝結成的洞冥,顯然要遠遠好過當年的他,更重要的是,段融還不到二十五歲。
放眼九州,這個年齡,能進階洞冥境的,也只有西域法相宗的靈基大師。
而且還是如此生機強勁的洞冥。
呂蔭麟一時竟怔怔地看著匍匐跪地的段融,忘了喚他起身了。
足足數息過後,呂蔭麟才回過神來,笑著起身,竟親自走過去將段融給攙扶了起來。
「來,段融,快起來。」
段融跪了良久,正在心中惴惴,忽然就被呂蔭麟攙扶了起來,而且那一貫臉色冷硬的呂蔭麟,此時竟笑成了一朵花一般,頗為熱絡。
段融不由的一陣發怔。
呂蔭麟道:「老夫今日要給你聊的還比較多。來,還是坐下吧。不必拘禮。」
「是,老祖!」
段融雖見呂蔭麟如此說,但還是不敢造次,依舊恭敬抱拳道,他等呂蔭麟坐回到了石桌旁,才恭敬地走了過去,欠身坐下。
呂蔭麟看著段融,難掩眼中的歡喜。
因為在他眼裡,段融遲早要成就元嬰境的,而且以此子的天賦,也許不出百年就可成就元嬰境,到時候,太一門就有兩個元嬰境的強者坐鎮,可謂實力大增。
呂蔭麟忽然伸手從石桌那頭的一堆文牘竹簡里,摸出了一截竹筒來。
那竹筒有人手臂粗細,一端鑽了個大拇指大小的空洞。
呂蔭麟將那竹筒推到了段融面前,段融的目色微微一動,不知那竹筒里是何物。
呂蔭麟道:「這竹筒裡面乃是全本的胎藏經的秘籍,算是宗門的最高秘法了。」
段融的原本疑惑的眼眸陡然一凝,他實在有些沒想到,這不起眼的竹筒裡面,竟然是全本的胎藏經秘籍。
這可一直是他心心念的東西啊。
段融起身抱拳,恭聲道:「多謝老祖賜法!」
呂蔭麟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繼續說道:「凡是凝結成就了成長性洞冥的,宗門都會賜下全本的胎藏經秘籍,這是慣例。因為只要凝結成了成長性的洞冥,理論上都有機會成就元嬰境。」
「洞冥境的強者,雖然是宗門的中堅力量。但只有元嬰境的強者,才是宗門萬年不衰的根本。」
「段融啊!」呂蔭麟的目色陡然湧現出複雜的情緒,聲音蒼幽地說道:「老夫已經一千八百歲了。滿打滿算,也就剩下區區兩百年的壽元了。從老夫手裡,交出去的全本胎藏經,你是第五個了。」
「你前面的那四個人中,還出了一個叛徒。」呂蔭麟說到此處,臉色陡然陰寒。
段融的眉心一跳,心裡已經知道呂蔭麟說的是誰了。
呂蔭麟所說的必是穢血教的創教教主傅易。此人當年也是呂蔭麟的愛徒,卻偏偏修煉了穢血神功這種邪功,而且傳聞,此人憑藉修煉穢血神功,還凝結出了血嬰。
雖然在威力上,比不上元嬰境的修士,但因為凝結出了血嬰,壽元同樣比洞冥境的修士,翻了一倍,足足有兩千年的壽元。
也無怪乎,那傅易寧肯叛出宗門,也要修煉此邪功。這兩千年壽元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那個敗類,不提他也罷。」呂蔭麟道:「其餘三人,還認我這個老祖的,也就是古道陵、褚無傷和楚秋山了。」
呂蔭麟說到此處,不由一聲長嘆,道:「整個太一門,也就這寥寥數人罷了。」
段融目色微微一動,原本整個太一門,竟然只有古道陵、褚無傷和楚秋山三人,凝結出了成長性的洞冥。
呂蔭麟看了段融一眼,道:「你可知,在成就了洞冥境後,該如何修煉呢?」
段融臉色一怔,其實昨日在翻看呂蔭麟那本筆記時,他就已經有這個疑惑了。因為早些年,他也算通讀道藏了,但卻從來沒有見過洞冥境的修煉方式的問題的有關記載,甚至在那些筆記野史里,也沒有關於這方面的隻言片語。
段融道:「弟子料想,洞冥境的修煉應該是從深化法則之力處著眼。但具體如何,實是不知。還望老祖開示。」
呂蔭麟目色讚賞地點了點頭,道:「你能看到該從深化法則之力處著眼,是有見識的。但如何著眼?又如何下手呢?」
段融目色期待地看著呂蔭麟,道:「弟子願聞其詳。」
呂蔭麟笑了笑道:「四個字,無有定法。」
「無有定法!?」
段融聽到這四個字,如同挨了一記焦雷一般,被雷了個內外通透,不由地眼色古怪地看了呂蔭麟一眼。
呂蔭麟對於段融的反應,不以為意,繼續說道:「其實,到了洞冥境,凝結成長性的洞冥和凝結有缺陷的洞冥,修行方式已經完全不同。」
「凡是有缺陷的洞冥,上限就是洞冥境中期。而只有成長性的洞冥,才有可能凝結元嬰。」
「現在我們只說成長性洞冥的修行方式。」
段融心中不由吐槽,不是說無有定法嗎?
呂蔭麟卻是話鋒一轉,忽然看著段融,問道:「你在褚無傷那閉關的時候,可注意到他常做什麼事?」
段融目色一動,說道:「我記得,褚先生他總是在編竹篾籮筐。」
「不錯。」呂蔭麟點頭道:「你可知,他編竹篾籮筐是在做什麼?」
段融的心頭一動,這一直是他心中的疑惑,他絕不是相信,褚無傷會平白無故在那編竹篾籮筐,打發時間。而且老祖呂蔭麟明明是在聊修煉的事,怎麼就扯到了褚無傷編竹篾籮筐來了。
段融道:「弟子不知。」
呂蔭麟道:「他在修煉。」
「修煉!?」
段融的眼眸一陣驚愕,隨即他的目色動了動,問道:「敢問老祖,褚先生編制籮筐的那些竹篾是不是有些特別?」
段融實在無法理解,一個洞冥境的強者,領悟了法則之力,竟然是靠編制竹篾籮筐來修煉。這怎麼可能?!
若是如此,那些織席販履的田間老農,豈非都在修煉!?
呂蔭麟笑了一下,道:「沒有什麼特別。就是普通的竹篾。」
「普通的竹篾?」
「對。」呂蔭麟道:「而且褚無傷還特別喜歡走路。走路對他來說,也是修行。」
「走路也是修行?!」段融已經聽到有些一頭霧水了,他忽然問道:「老祖你剛才不是說,洞冥境的修行,無有定法嗎?」
呂蔭麟道:「無有定法,但有媒介。」
「無有定法,但有媒介!?」段融忽閃著眼睛,怔怔地看著呂蔭麟。
呂蔭麟道:「洞冥境的修行,就在這八個字里。」
段融道:「這八個字,太過深奧,弟子難以領會,還望老祖拆解。」
呂蔭麟道:「走路也好,編制竹篾籮筐也好,對褚無傷來說,都是他修行的媒介,這就叫但有媒介。但那只是他的媒介!這九州大地,沒有任何人,是用相同的媒介,故而叫做無有定法。」
段融深思著呂蔭麟的話,目中閃爍著深邃的冷芒。
呂蔭麟頓了一會兒,似乎有意讓段融略作消化。
數息後,段融陡然抬頭,看著呂蔭麟,問道:「敢問老祖,何為修行的媒介?媒介的作用是什麼?」
呂蔭麟道:「媒介是指,你能從中感受到隱隱的法則之力的涌動的那個東西。通過對這個東西的參悟,能夠深化你的法則之力,此即為媒介。」
「感受到隱隱的法則之力的涌動的那個東西……」段融喃喃地重複著呂蔭麟的這句話,心中似有所悟。
呂蔭麟見段融好像已經消化的差不多了,便繼續說道:「每個人能感受到的那個隱隱的法則之力的涌動的東西是不同的,找到自己能感受到法則之力的那個媒介的過程,就叫做格物。」
「格物!?」段融原本還在沉思,聽聞這兩個字,便陡然抬眸看向呂蔭麟。
呂蔭麟道:「對,格物。洞冥境的修行就是從格物下手。通過格物,去找到自己能感受到法則之力的那個媒介,然後反覆參悟,定下來,這才算進入了修行。」
「格物!?媒介!?修行!?」段融的眼神再次陷入迷惑,因為呂蔭麟所說的,對他而言,實在深奧而新奇,特別是格物二字,呂蔭麟說得,顯然跟前世藍星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呂蔭麟繼續說道:「古道陵、褚無傷、楚秋山三人。古道陵、褚無傷都確定了自己的媒介,而且修煉多年。古道陵是以觀星象為媒介。褚無傷是以走路和編制竹篾籮筐為媒介。」
「特別是古道陵,甚至已經破參一次,成就了洞冥境後期。但只有楚秋山,多年蹉跎,還是無法找到自己的媒介,故而他也是三人中最痛苦的。」
段融忽然問道:「楚門主,他一直未找到自己的媒介嗎?」
呂蔭麟道:「你以為他稀罕當那什麼門主嗎?他也是成就了成長性的洞冥,有機會凝結元嬰的人。只可惜,他遊歷天下二十餘載,仍然找不到自己的媒介。他是想借紅塵瑣事,來歷事練心,才做了門主,但可惜還是蹉跎無功,依舊一無所獲。」
段融心頭暗暗吃驚:原本楚秋山是為了找到自己的媒介,才當了太一門的門主。
段融問道:「老祖你剛剛提到,遊歷天下,歷事練心,這些都是找到自己媒介的方式嗎?」
呂蔭麟道:「嗯,這些都算格物。格物就是深心感受某種事相,在這種事相里能不能感受到一種法則之力的涌動。若是能感受到,就可以嘗試深參,若是在深參中,感受到了所領悟的法則之力的深化和成長,那這就是你的媒介。」
段融聽到此處,似乎終於有些心領神會了,不由嘆道:「這洞冥境的修煉方式的確奇異。」
呂蔭麟道:「其實,氣旋境之前的諸多境界的修行,也是一樣,只不過它們都是以武學為媒介。比如氣旋境,所謂意境的領悟,都是在相應武學的基礎上,去做深化。劍意,必須在劍法中領悟。刀意則必須是在刀法中領悟。」
「到了洞冥境,則打破了這種桎梏。這也是說明了,法則之力乃是比意境更高層次的力量,因為它更加不拘泥於相。故而,才無有定法。」
段融點了點頭,初聽他有些難以理解,但慢慢思考和經過了呂蔭麟耐心的講解和滲透,他漸漸有了些體悟,此時他忽然問道:「老祖,方才還講到了破參。敢問老祖,何為破參?」
呂蔭麟剛才的確提到了破參,他說到古道陵時,提到古道陵破參一次,才成就了洞冥境後期。
段融在心裡,已經將洞冥境的修行,理出了一個大致的次序:格物、媒介、參悟、破參。
他已經大致理解了前面三個過程,但他很好奇,到底何為破參?
呂蔭麟沉吟了少頃,顯然這個問題,似乎並不容易回答。
段融見呂蔭麟沉吟,便進一步問道:「弟子是想問,古道陵古師叔,他到底是如何破參,而進階洞冥境後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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