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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白骨觀 生死見(一)

  褚無傷走後,段融在蒲團上靜坐了一會兒,便緩緩地站起了身來。

  他走到了那邊的石牆根處,只見靠牆根的石道坑裡,一條清淺的溪水,潺潺流過。

  段融蹲了下去,捧水洗了把臉,他左右看了看,見這裡也沒有飲水的器物,便又掬水喝了些。

  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漬,便看到了不遠處的石桌上的那個木匣子。

  那本六妙觀心門的秘法秘籍就是褚無傷從那木匣子裡拿給他的。

  段融目色一動,便繞過地上的竹篾條子,走到了石桌前,他很有些好奇,那木匣子裡還有什麼秘籍呢。

  段融正欲伸手去觸碰那木匣子,卻忽然有一道淡淡的光幕在木匣子附近閃出,將那木匣子籠罩在了其中。

  「空間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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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融的眉毛一擰,這顯然是褚無傷布下的,為的就是不讓他觸碰那木匣子裡的秘籍。

  段融不免撇了下嘴。「弄得跟防賊似得?!」

  既然無法接觸木匣子裡的秘籍,也只得作罷,他便回到了那邊的蒲團上,盤坐在那裡休息。

  直到第二日,段融感覺自己已經休息充足,心神已經恢復生機充盈的狀態。他正百無聊賴地翻看著那本獸皮秘籍,就在這時,褚無傷的身影陡然出現在密室口處。

  段融抬眸望去,只見褚無傷的臉色有幾分陰沉,他肩膀上還扛著一個紮緊著的麻袋。

  褚無傷一進密室,便將肩頭的麻袋放在了地上,看向段融,冷道:「你隨我到這邊來。」

  段融從蒲團上起身,瞄了那麻袋一眼,便跟著褚無傷的方向,向密室一角走去。

  褚無傷站在密室一角的石壁前,忽然用右腳在地上的靠近牆根的某處,用力的踩了下去。

  那裡竟然有一塊石磚被褚無傷踩得凹了下去。

  隨著石磚凹下,眼前的石牆一陣抖動,撲簌簌的掉落著小石子。

  一扇不大的石門竟向上升去。

  石門升起後,只見後面是黑魆魆的空間,雖然裡面伸手不見五指,但卻有潮濕的陰風吹了出來,撲在段融的臉上。潮濕腐敗的氣息。

  「跟我進來。」

  褚無傷冰冷的說了一句,便緩步走入那黑魆魆的空間。

  段融隨即也走了進去。

  走入了黑魆魆的空間後,褚無傷便摸出火摺子,吹亮後,點燃了那裡的一盞油燈。

  那油燈發著昏黃的火苗,是被鐵鏈子吊在半空中的。


  褚無傷踏步而行,熟練地點亮了另外的油燈。

  這裡,竟然吊著四盞油燈。

  原本潮濕黑暗的空間,隨即被油燈的光照亮。

  段融的目色一跳,這黑魆魆的空間,顯然是一處的潮濕石洞。

  石洞的地面和石壁上都長滿了綠油油的苔蘚。

  褚無傷點亮了四盞油燈後,便蓋滅了手中的火摺子,目色幽深地看向段融,說道:「白骨觀就在此處修。」

  他說完後,便走了出去。

  褚無傷走出去後,段融再次打量著眼前的石洞,這石洞是如隧道般的狹長石洞,四盞青銅碗的油燈被黑乎乎的鐵鏈子吊在中間的位置。

  除此之外,這石洞內除了青苔和一些蕨類植物外,別無他物。

  這時,段融眼眸微微一動。

  這潮濕的石洞若是封閉不見天日的,怎麼會生長有青苔和蕨類植物呢。奇怪!?

  就在他心中升起這個疑問時,褚無傷卻背著那隻麻袋,走了回來。

  他走到石洞中間的地方,將麻袋放下,解開扎口的繩子。

  褚無傷像蛻蛇皮一般將麻袋退掉,露出了裡面的那具鮮活美麗的胴體。

  燈光照耀下,只見那胴體的皮膚宛如羊脂一般泛著淡淡的柔美光澤,腰肢更是散發著誘惑的青春的氣息,段融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縮。

  褚無傷提溜著空麻袋,指著腳邊的那具屍體,看著段融,說道:「呆在這裡,看著她化為白骨。整個過程,通過觀想,每個細節都要印進心裡。」

  褚無傷說完,便轉身離開,石洞的石門兀自關上。

  段融站在那裡,愣愣地看著地上的那具曼妙的胴體,她的側臉、鎖骨、肚臍都是如此的誘惑迷人。

  但他知道她是死了的。

  密閉的石洞內,靜謐一片,段融已經確定她並未呼吸,她的胸脯毫無起伏,鼻翼和嘴唇也一動不動。

  她雖然死了,成了一具屍體。但她的美麗,還在活著。

  不是嗎?

  甚至,此時的她,比活著的時候,更要美。

  死亡將美升華,並且提煉。

  她不會說話,也不會醒來,她的美,才愈加的驚心動魄。

  段融緩步走了過去,站在那裡,打量著她。

  她的肚皮上粘著一縷頭髮,段融伸手將那根頭髮捻了起來,燈光下,他看到那頭髮滿是油污。

  段融心頭一陣噁心,因為這根分明就是褚無傷的頭髮。


  捻掉那根頭髮,他再次打量著眼前的這女子,她的眼眸緊緊閉著,嘴唇鮮嫩,宛如荔枝。

  段融在這女子身體上未發現任何傷痕,他不由猜測著這女子的死因。

  他很快就猜到了,因為他從那女子鮮嫩的嘴角處,捻下了一粒河沙。

  「原來你是淹死的。」

  段融喃喃說道:「就是不知你是失足落水,還是投河而死呢?這般如花似玉的年紀……」

  他說話時,眼眸柔情地望著那女子的臉,就好似在跟這個死去的人對話一般。

  段融將那女子全身的每一寸肌膚打量清楚後,便在不遠處盤膝而坐。

  盤膝而坐之後,他的目光變得堅硬很多,之前的柔情已經蕩然無存。

  因為他很清楚,修白骨觀乃是要破掉他心頭的色慾心魔。

  此心魔不破,他就無法凝結洞冥。

  方才那瞬間,他就在放開他的心魔,讓心魔在這幽暗的洞中湧現,他才好借境觀想。

  段融在不遠處盤膝而坐,目光凝重。

  而四盞吊著的青銅古燈,照著那具橫陣的鮮活胴體。肅穆詭異的氣氛,好似某種古老的獻祭儀式。

  看著那胴體,段融凝重的目光,再次慢慢充滿了柔情,但每當此時,他的觀想心念就會升起,目光重新變得凝重。

  如此反覆數次後,觀想之念,已經難以克制心魔的浮現,漸漸地,段融額頭冒出了一層冷汗……

  就在這時,忽然一隻黑紅的蜈蚣爬上那女子的臉上。

  段融的目光陡然銳利,差一點就要起身彈飛那蜈蚣,但心念一動,他壓了下來,穩穩地盤坐在那裡,看著那隻蜈蚣在女子臉上攀爬,爬過了她那如羊脂玉般的瓊鼻,爬過她那鮮嫩的嘴唇,爬過她的脖頸和鎖骨……

  段融長吁了一口氣,臉色平靜了許多。

  那條蜈蚣最後終於從她白嫩的腳指間爬走了……

  段融就著燈光仔細打量那具鮮活青春的胴體,那條蜈蚣的攀爬並未在那具胴體上,留下任何痕跡。

  蜈蚣爬走後,那胴體還宛如最初一般。

  段融看著看著,經過反覆觀想掙扎,他的心魔再次蠢蠢欲動。

  而這時,經過反覆觀想,其實他和這具胴體,單獨呆在這潮濕的石洞中,已經將近兩個時辰了。

  就在段融目色狂熱之時,他忽然心頭一緊。

  在燈光映照下,他忽然看到那具胴體的脖頸側面,也就是鎖骨偏上的位置,竟然浮現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紫斑。


  「是屍斑!?」

  段融的呼吸微微一滯,心頭仿佛被什麼觸動了一下。

  蜈蚣爬過,不會在那胴體上留下任何痕跡,但那屍斑代表著這胴體本身的腐化。

  段融隨即由此起觀。

  他在這幽暗潮濕的石洞內,藉由這具胴體,讓自己的色慾心魔浮現,就是要透過觀想來制服此心魔,甚至要穿透此心魔。

  就在剛那一瞬間,那指甲蓋大小的屍斑,就已經在穿刺著那蠢蠢欲動的心魔。

  這是段融細膩真實的感受,也是白骨觀開始起作用的明證。

  他需要將這細膩的作用,捕捉、鞏固、擴大,並最終徹底穿透色慾心魔。

  段融反覆觀想眼前燈光下橫陳的胴體。

  他先是故意忽略那浮現的屍斑,只看那胴體誘惑的地方,待心魔浮現蠢蠢欲動時,便忽然開始凝視那紫色屍斑。

  而那塊屍斑,方才還只有指甲蓋大小,此時竟已經大約有鼻頭大小了。

  段融反覆觀想,很快發現,只有在那陡然發現那屍斑的瞬間,在那一個瞬間,忽然出現的屍斑,壓制住了蠢蠢欲動的色慾心魔。

  但他知道屍斑存在後,故意忽略,再去凝視,每一次重複,屍斑對於蠢蠢欲動的色慾心魔的壓製作用就越來越弱。

  儘管那屍斑在變大,但其壓製作用卻並未變強,反而在轉弱。

  色慾心魔在接受那屍斑。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發現,那胴體的肚臍處也出現了一塊屍斑,而且色澤要比脖頸處的略深一些。

  這具胴體,橫陣在這洞穴內,不過兩個時辰,竟已經開始頻繁出現屍斑,顯然和這洞穴內潮濕的環境有關。

  當第二塊屍斑出現後,段融分明地感覺到,屍斑對於色慾心魔的壓製作用得到了增強,雖然增強得不多,但的確是在增強。

  這種細膩的微小變化,只有通過觀想才能覺察。

  段融繼續觀想,每塊屍斑都在變大。

  此時,他看向那女子的美麗的臉,能感覺心頭微微有一抹刺疼,因為屍斑的臨在,他很清楚的意識到,這女子已經死了。

  眼前的橫陳的乃是一具屍體,一具必將腐爛的屍體。

  就在那女子的小腿肚子側面,出現第三塊屍斑的時候,忽然一道明亮的天光從石洞頂上投射下來,正好照在那女子的身體上。

  段融目色一動,他抬頭望去,只見拱頂的石洞頂上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石孔,那道天光就是從那孔洞裡照射進來的。


  晨曦柔美的天光照著那女子,宛如月光一般,可惜三塊屍斑在緩慢擴大。

  天光一點點明亮,天光似乎也在驅散著什麼。

  段融很清楚,天光能照射進來,一定是白骨觀修煉的一部分。

  從幽暗到天光照入的瞬間,他的心頭顯然也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就在這時,段融看到那胴體的腰部貼近地面的地方有半塊屍斑露了出來,但那半塊屍斑的色澤卻比之前的三處都要深。

  段融的目色微微一動,他知道,此具胴體的貼著潮濕地面的背部一定有更多更大的屍斑。

  也就在這個瞬間,段融的色慾心魔,在表層上被壓制住了。

  雖然那個根本欲的那個勁兒還在,但它已經不再蠢蠢欲動地往腦門上沖了。

  它雖然在表層上被壓制住了,但距離穿透它,還早呢。

  段融盤膝而坐,準備進入進一步的觀想。

  「段融!」就在這時,褚無傷冰冷的聲音忽然在此處洞穴內響起,那聲音滿是陰寒的殺意。

  段融聽到聲音,陡然睜開雙目。

  就在他睜開眼睛的瞬間,只見褚無傷竟已經在半空不遠處,如同鬼魅一般,攥著一柄長槍,倏忽一閃,竟已越過那橫陳的女屍。

  手中的長槍寒光一閃,直扎向段融的眉心。

  「死!」褚無傷冰冷地吐出一個字。

  段融的周身附近隱隱的空間波紋在浮動,他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完全無法動彈,而且在他睜眼的瞬間,那閃著冰冷光芒的槍尖,距離他的眉心就已經不過數寸,眼見就要刺入。

  段融幾乎是親眼看著那槍尖刺入自己的眉心!那一瞬間,他的雙目中,只有冰冷的槍頭,在無限放大。

  他的眉心處分明一疼,一滴血從他的鼻尖前滴落……

  那一刻,他分明感受到了真實的死亡氣息。他很確定那槍尖上閃出的冰冷光芒,並不是銳器的寒光,而是法則之芒。

  槍尖已經扎入肌膚,將那眉心處炸出了一個血洞。

  褚無傷翻身倒轉,站在了不遠處,目色冷漠地看向段融。

  段融的眉心處,傳來巨大的痛楚,但他卻並沒有死。

  雖然眉心處被炸出了一個血洞,但血洞並不深,只是一層皮被炸掉了而已,壓根沒傷到骨頭。

  褚無傷的控制,妙到毫巔。

  褚無傷道:「段融,這生死見的第一步,滋味如何?」

  段融摸了摸血肉模糊的眉心,說道:「滋味寡淡。不如白骨觀,遠甚。」

  褚無傷道:「我看你小子是嘴硬吧?」

  段融笑道:「因為我心底深處,是知道褚先生你是不會殺我的。有此知見,這生死見豈不是就只見了個空架子嗎?」

  褚無傷聞言,站在那裡,目色冰冷地看了段融一會兒,便陡然如鬼魅般消失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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