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江湖相忘

  太一門,長留山脈,地底深處的幽暗森林腹地內,六十四座周天大陣的東南方位。

  林幽劍和柳肅都目色有些緊張地看著眼前已然成形的黑晶鏡面,畢竟神魔遺蹟內的傷損死亡可是不低的,而他們兩人這次都有愛徒進入其中。

  特別是林幽劍,她的功法特殊,能尋得姜寒煙作為親傳弟子,也是頗費了些功夫的,而且經年相處下來,師徒的情份已經頗深。此時,她自然掛懷。

  柳肅也差不多,他對於徐晦也一樣是寄以厚望的。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黑影從黑晶鏡面里躥了出來。

  林幽劍和柳肅的目色一動,那黑影已然滾落在地上,是身形魁梧的郭天。

  郭天臉色有些難看,掙扎著站了起來。宗門大陣開啟的通道雖然已經穩定,但從裡面過一趟,那滋味也很不好受。

  林幽劍和柳肅見郭天出來,正想問話,忽然另一個身影也從黑晶鏡面里躥了出來。

  「寒煙!?」林幽劍臉色一喜,立馬過去攙扶起了姜寒煙。

  姜寒煙此時五臟翻滾,整個人七葷八素的,林幽劍剛扶起她,她便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林幽劍輕拍著姜寒煙的背部,關切地問道:「寒煙,你沒受傷吧?」

  柳肅見姜寒煙已經出來,心頭更急,忽然黑晶鏡面里又一個人影一閃,柳肅定睛一看,卻是段融。

  段融在那通道內,感覺如同被那種大型混凝土攪拌機轉個半個時辰一般,一落地只覺頭腦眩暈,兩腿發虛,肚子裡更是一陣翻滾,他好險壓住了湧上喉嚨的嘔吐之意。

  段融之後,徐晦便也躥出了黑晶鏡面。

  柳肅一見徐晦安然無恙地出來,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定了。

  最後出來的是盧儲。

  徐晦、盧儲一出來,也都狂嘔起來,幾乎連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這也不怪幾人反應大,之前他們進入神魔遺蹟內,那可是狀態很好的時候,一經過那通道,也照樣頂不住,更別說這波回來,在神魔遺蹟內折騰了一個月,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很是疲累,再經過那通道內的極度顛簸,自然是頂不住。

  此時出來的五人,也只有郭天和段融在硬撐著,沒有吐出來,其餘三人都在哇哇大吐,不過他們兩人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林幽劍、柳肅見五人出來後,那黑晶鏡面便再無反應。

  林幽劍一邊輕拍著姜寒煙的背,扭頭看著站在那裡的郭天,問道:「就你們五個?後面還有人嗎?」

  林幽劍自然是問,從神魔遺蹟內活下來的,是不是只有他們五個人。


  郭天見林幽劍望向自己,便強撐著臟腑的翻湧,說道:「沒……沒了。就我們五個。」

  他話剛說完,氣息一動,再也壓不住臟腑的翻滾,也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林幽劍不由地莞爾一笑,她問了一句,倒還把郭天給問吐了。

  林幽劍和柳肅互望一眼,八個人進去,能有五個活著出來,已經超過一半,算不錯的。

  這時,嘔吐的幾人終於止住。

  姜寒煙擦了擦嘴角,一見到身旁的師尊林幽劍,不由地竟有些眼睛濕潤,在那神魔遺蹟內,不知有多少次,她都以為自己要死在裡面了,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林幽劍。她幼年父母雙亡,進得宗門,卻得了林幽劍的疼愛。

  就在姜寒煙眼眸濕潤發紅之時,忽然一個身影,如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就出現在了眾人身側的不遠處。

  卻是方才在裡面主持宗門大陣的開啟、穩定的太一門老祖,呂蔭麟。

  林幽劍他們一見呂蔭麟過來,立馬跪倒,恭敬道:「參拜老祖!」

  段融諸人也跟著跪倒。

  呂蔭麟目色陰冷,直接無視眾人,雙目如刀,直取段融,問道:「東西取來了嗎?」

  呂蔭麟如此單刀直入,實在是這一個多月來,呂青竹的狀態很不好,若是段融今日未取得神藥,或者年份不夠,只怕呂青竹已經撐不了幾日。縱然他是元嬰境的修士,也只能看著此女命隕了。

  「幸不辱命。」

  段融說了一句,便從背包里取出了兩枚黑玉盒子,恭敬地捧在身前。

  呂蔭麟目色一動,單手一翻,那兩枚黑玉盒子便凌空飛射到了他的手裡,盒蓋兀自而開,絲絲寒氣冒了出來。

  呂蔭麟一見黑玉盒內的藥草,冰冷的目色便是一緩。

  赤箭花和碧焰草都在其中,而且都是成熟年份的。赤箭花也就算了,那碧焰草可是長在陰暗之地,而且成熟不易。

  段融取得這三株碧焰草,正是藥效最佳的年份。有了這兩種藥草,青竹那孩子就有救了。

  呂蔭麟合上黑玉盒子,看向段融,說道:「有了這兩件東西,青竹就死不了。」

  呂蔭麟說完,便身形一陣模糊,竟從原地詭異消失了,他是要趕回洞府去救治呂青竹。

  段融聽了呂蔭麟最後的那句話,呂青竹的倩影又在心頭浮現,正笑顏如花地望向他……

  此時,郭天、姜寒煙他們終於知道,段融為何那麼執著於碧焰草,甚至不惜單獨面對鬼嬰,也要取得此物。原來是為了交給老祖,去救呂青竹的命呢。


  之前,段融和呂青竹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的,他們自然也知曉。只是他們都以為那呂青竹已經死了呢。

  呂蔭麟忽然消失,林幽劍他們都還愣在那裡,這時忽然一個身影,從光幕里走了過來,來到了這處空間裡。

  傅行簡走進來的瞬間,看到眾人都跪在地上,目色微微一動,便問道:「人都出來了嗎?」

  林幽劍扭頭一看是傅行簡站在身後,便答道:「都已經出來了。」

  「那大陣該撤了!」傅行簡說著,目光從段融他們身上瞟過,能從神魔遺蹟內活著出來可不易,他當年也是九死一生才爬出來的。

  林幽劍已經站起身來,抱拳道:「可以撤了,有勞傅前輩。」

  傅行簡略一抱拳,便算回禮,之後便走出了這空間。

  他走出去沒多大會,那黑晶鏡面的通道便一陣模糊,之後便化為水波蕩漾一般,再過一會兒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林幽劍看著段融他們,問道:「可有人受傷、中毒嗎?」

  段融諸人都沉默著。他們中並無人受傷、中毒。

  林幽劍早已經觀察過他們,除了在通道內被顛簸得嘔吐外,並無人受傷。她不過是例行公事,有此一問罷了。

  作為此次進入神魔遺蹟的負責人,她是需要從宗門調配治療和解毒的各種藥物的,只要出了神魔遺蹟還未死的弟子,她都必須保證其能活下來。萬一有人受傷或中毒,必須立即救治。

  林幽劍見無人回答,便說道:「你們休息一下,恢復一下狀態。半個時辰後,我們就離開幽暗森林,回到宗門去。」

  段融、郭天他們聞言,便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開始打坐吐納,調息狀態。

  他們其實都已經是氣旋境的修士,只是在神魔遺蹟內,法則變異,他們的修為能力發揮不出來。

  此時,一在這天地元氣極為濃郁的幽暗森林腹地打坐,濃郁的天地元氣在經脈間流轉,周身的疲累和肌肉的細微傷損,瞬間就修復了。

  身體各處一陣陣的酥麻和清涼……

  頭頂的三花聚頂開啟,濃郁的天地元氣,在周身經脈運轉,一個小周天過去,都已經恢復地差不多了。

  半個時辰後,諸人都是神采奕奕,一掃萎靡。

  林幽劍一看他們的狀態,便道:「走吧,跟上我與柳長老。」她說著,便和柳肅走出了不遠的光幕。

  段融他們立馬跟了過去。

  走出那光幕,便出了六十四座周天大陣的地界,眼前就是荒涼的幽暗森林腹地,此地可是有高階元獸的。


  林幽劍、柳肅已經縱身向空中飛去,段融他們立即以三花聚頂,駕馭著周身的天地元氣氣流,御風而行,跟在了林幽劍、柳肅的身後。

  眾人一到空中,柳肅略一停頓,飛在了眾人的後面。

  林幽劍打頭,柳肅壓後,一行人便從幽暗森林的腹地,向外圍飛去。

  林幽劍和柳肅,帶著眾人飛出了幽暗森林,落在某處山頭。

  山谷里,霧氣氤氳,正是長留山脈常年的奇景。

  林幽劍站在那山頭上,看著徐晦,道:「徐晦,你跟我和柳長老,到翠微峰上一趟。」

  「是。」徐晦乖巧地抱拳應對,似乎對於林幽劍的指示並無詫異。

  段融心頭一動,目光淡淡地掃過徐晦的沉默內斂的臉。翠微峰可是長老院的所在地。為何他們一出神魔遺蹟,林幽劍和柳肅就要帶徐晦去翠微峰呢?

  林幽劍扭頭看向姜寒煙,道:「寒煙,你先自己回天柱峰去,為師稍後便到。」

  「是,師尊!」姜寒煙抱拳應道。

  接著,林幽劍和柳肅便帶著徐晦,向東南方位飛去,消失在層層的濃霧裡。

  此時,山頭上只有段融、郭天、姜寒煙、盧儲四人。

  他們對於徐晦被帶走,都心有疑慮,但也都心照不宣地誰也沒提。現在已經回到宗門,各自都有各自的禁忌。

  郭天抱拳道:「各位同門,生死一場,就此別過。今日的情分,郭某永不會忘!」

  郭天說完,目色饒有深意地看了段融一眼,便陡然御風而起,飛入了山谷內的雲霧裡了。

  段融不由一笑,這傢伙倒是說走就走,很是乾脆。

  盧儲也抱拳一笑,說道:「來日方長,各位,我們他日再會!」

  盧儲說完,便也飛入了雲霧裡。

  此時,那偏僻的山頭上,只剩下段融和姜寒煙,山風吹動著姜寒煙的鬢角,她的目色一片柔情。

  段融看了姜寒煙一眼,笑道:「你怎麼還不走?」

  姜寒煙巧笑倩兮,道:「段兄,是在趕人嗎?」

  段融道:「開個玩笑。這山頭又不是我的,哪裡輪得到我趕人呢?」

  姜寒煙笑看著段融,她的笑容漸漸收斂,忽然蹲了一禮,鄭重道:「感謝段兄在遺蹟內,多次救我。段兄若是用得著寒煙的地方,千萬莫要客氣。寒煙永遠在天柱峰上恭候段兄的大駕!」

  「段兄,寒煙先走一步!」

  姜寒煙說完,眼眸深深地看了段融一會兒,陡然便御風而起,衣袂飄飛,向天柱峰的方向而去。


  段融目色深邃地看著姜寒煙的背影消失在白霧縹緲里,若非必要,他絕不會再去找此女。相忘於江湖,才是那些不知其何起的情愫的最好歸宿。

  想及此處,段融也陡然御風而起,飛入了縹緲的雲霧裡。

  無盡大山的某處偏僻的山頭。

  就在商象語那座山頭的宅院內,蕭玉坐在湖邊的亭子裡,朱小七就坐在她對面。

  兩人正在亭子裡下棋。只是蕭玉明顯有些神思不屬,不時怔怔地坐在那裡發呆。

  朱小七忽然說道:「小姐,該你落子了!」

  蕭玉捏著一枚白子,盯著那棋盤,卻是久久無法落子,她忽然嘆了一口氣,將那枚棋子扔進了棋簍子,黯然道:「算了,不下了。」

  段融已經走了一個多月了,也不知情況怎樣,她實在是沒心情。朱小七也是看她思慮太甚,才纏著她下棋,也是想給她解解悶,但蕭玉心內如焚,哪裡下得下去呢。

  蕭玉從石桌上站起身來,走到了亭子邊,坐在那橫樑上。

  她坐在那裡輕蹙著眉頭,看向那院子裡的湖面,微風過處,湖面起了一層褶皺。

  就在這時,她忽然發覺湖邊站了一個人影,那人影鬍子拉碴,髮絲凌亂,正站在那裡笑望著他。

  蕭玉看著那雙眼睛,心頭一動,騰地站了起來,歡喜叫道:「相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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