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爐鼎
第554章 ?爐鼎
夜晚的雲浮峰上,靜謐一片,樓閣處亮著燈光,遠望過去,如同黑暗中的一座玲瓏寶塔。
段融在夜色中,御風呼嘯而來,如落葉般,輕盈落在樓閣的不遠處。
他方一落地,向前走了兩步,便有兩個護衛閃了出來,在半丈外,捉刀而立,聲音警惕地呵斥道:「什麼人?」
夜晚的雲浮峰,防守一向嚴密,黑暗中,稍有動靜便有護衛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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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段融呼了一聲,便又向前走了兩步,走進了一片昏黃斑駁的燈影里。
樓閣檐下,掛著的燈籠的黯淡的光,已經遠遠地打在了段融的臉上。
那護衛臉色一驚,道:「是段大人!?」
段融道:「我有事回來一趟。」
兩名護衛立馬讓開,抱拳躬身側立,道:「小人該死!驚擾大人了!」
段融沒有說話,徑直走了過去,進了樓閣,往文讀庫而去。
夜裡的文瀆庫,點著幾盞昏暗的燈籠,值班的史監張辛平,半臥在太師椅上,將兩腳擱在几案上晃悠看。
而那邊的幾名舍人,正在架子間忙碌著,將今日收到的各類文書歸檔。
張辛平打了個哈欠,拉過來一張毯子蓋在身上。他還是挺喜歡夜裡值班的,沒什麼交接,清淨,睡一覺就過去了。
他剛眯上眼晴,卻忽然聽到一聲咳嗽聲。
張辛平躺在那裡未動,睜開眼皮,往門口那裡掃了一眼,只見一個身影正站在了那裡,他這才扭過頭去,凝目望了過去,昏黃的燈光正照著一個熟悉的臉。
「段大人!?」
張辛平立馬唬得跳起,毯子飄落在地上,他也顧不得撿。
段融笑道:「張史監!不好意思啊,打擾你休息了。」
張辛平臉色有些尷尬道:「哪有?小的是看此時無事,就小眯一會兒。大人莫怪!」
段融笑著,拍了拍張辛平的肩膀,道:「夜裡值班本就辛苦!不睡覺幹什麼?張史監不必驚慌!」
張辛平見段融如此說,而且態度和煦,終於心下稍安,道:「多謝大人體諒!」他隨即目色一動,道:「大人深夜到文瀆庫,是有事吧?」
段融道:「是這樣。我想查閱最近的一份文書。」
張辛平道:「大人要查閱何種文書,儘管吩咐小的,小的這就跟大人找來。」
段融道:「前幾日,裁決宗正司送過來的關於蕭棲梧失蹤和打神鞭遺失案的卷宗。我想看看。」
「打神鞭遺失案的卷宗?這個」張辛平的臉上泛起為難的神色。
此類卷宗,在文讀庫內,屬於機密級別較高的文書,按規矩的話,段融是無權調閱的。
段融看了張辛平一眼,道:「我知道,按照文讀庫的管理規矩,這類機密級別的文書,只有司座和吳師兄可以調閱。」
段融說的吳師兄,就是吳師道,朱鶴將文讀庫的管理交給了吳師道,故而只有他們兩人能調閱此處任何機密級別的文書。
段融道:「只是現在天色已晚,現在去打擾吳師兄有些不便。我想調閱這份卷宗,也是因為此案發生時,我正被關在萬象洞內,故而對於那期間,發生在無量崖上的事頗為好奇。這事張史監你也知道,我因為觸犯宗門鐵律,在無量崖上被打了三鞭。」
「這個—小人知道———」張辛平這才想起來,這案子發生時,段融的確正被關在萬象洞內。
段融見張辛平還不吐口,便臉色一板,聲音怒道:「既然張史監不方便!那段某就明日討了吳師兄的手諭再來吧!」
張辛平見段融語氣怒,臉色陰沉,頓時心頭一跳,立馬堆笑道:「沒有不方便!?
段大人你要查閱卷宗而已,哪有啥不方便的!大人你稍等,小人這就將卷宗給你拿過來。」
段融袖子一拂,冷臉坐到了几案前,
這人若是不知變通,他就只得明日去見了吳師道,再來查閱這卷宗。總之,這份卷宗他是必看的。而且,這案子本來就發生在他被關萬象洞的期間,他想看看卷宗也是自然之理。
張辛平沒過多久就把卷宗拿了過來,段融冷臉接了過來,看都沒看張辛平一眼。
張辛平將卷宗奉上,見段融沒有說話的意思,便小心地退了過來。他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段融的背影,不由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他頗為後悔剛才太過拘泥不化,答應得有些慢了,顯然惹得這位頗有背景的段大人很是不悅。
段融心中早已經將張辛平的事,放在一邊了,他方才給張辛平甩臉也不過是在警告他罷了。
段融攤開卷宗,便目色專注地看了起來。
蕭棲梧失蹤、打神鞭遺失,在太一門內,這也算得上是大案了。故而卷宗寫得頗為詳細。
段融先掃了前面幾頁,便直接翻到了最後,看了結論,果然是按懸案處理。
接著,他才開始一條一條地去看卷宗中關於每一條線索的詳細分析「荊疇?!葛如松的貼身老奴!?」
這個叫荊疇的,竟然在他在無量崖受刑三鞭的前兩日,來無量峰拜謁過蕭棲梧,更詭異的,是這傢伙回去後,竟在他受刑前一晚,把自己給吊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這個荊疇如此詭異,要說他沒有鬼,段融絕計不信!
「看來,這事的根兒,還出在葛如松身上啊!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段融目色閃動,想起他在蕭棲梧身上找到的那本冊子,還有那枚陰陽魚的陽魚。
他思量了一會兒,繼續向下看去。
越往下看,段融的心中疑惑越甚。
原來,這荊疇不僅去拜謁過蕭棲梧,在他死得前一天,他還去拜謁過另一個宗門宿耆。紫竹林的申屠櫻。
「申屠櫻?!」段融擰著眉毛,目中露出了濃重的深思之色。
「如果陰陽魚的陽魚是在蕭棲梧手中,那麼陰魚———」
忽然一個驚人的答案,在段融心中浮現。
根據這個答案,他幾乎可以斷定,這個叫做申屠櫻的宗門宿耆,和蕭棲梧一樣,對他而言,乃是一柄懸在頭頂上的利劍,很是危險。
「必須想辦法解決這個隱患!」段融目色有幾分凝重。
這申屠櫻乃是宗門宿耆,洞冥境的強者,要解決這個隱患,恐怕也不是短時間就能辦到的。段融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那枚飲露蟬。他現在,眼前最迫切的問題,
乃是馬上就要進入神魔遺蹟,申屠櫻的事,只能出了神魔遺蹟再說了。
段融如是想著,發覺卷宗已然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合上卷宗,將幾個重要的信息重新想了一遍,確認自己前後的推理沒有紕漏,這才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文瀆庫。
張辛平一見段融起身,就立馬站了起來,他尷尬笑著想打聲招呼,卻見段融陰沉著臉,徑直而去,只得汕汕閉口,過去將卷宗收了起來。
他收好卷宗,將那邊在架子間忙碌著的舍人叫了過來,冷目橫掃,沉聲道:「方才那位大人來查閱文書的事,誰都不要說出去。若是誰走漏了風聲,別怪我張某人不客氣!」
那幾個舍人都唯唯諾諾地稱是。
張辛平這才臉色難看地往前後那張太師椅上睡覺去了,但不知怎的,總是睡不安穩,
一個勁兒地做噩夢這日,夜色深沉,褚無傷緩步走入深谷,走進了呂蔭麟的洞府內。
褚無傷走入洞府,發現呂蔭麟並未在洞府深處,他也不急,就站在那裡默默等著。
大約一灶香後,洞府深處某處石壁上的一扇石門,一陣震顫,便沉了下來,呂蔭麟面色疲憊地走了出來。
他每隔三日都要為呂青竹運功,控制傷勢。
呂蔭麟一出密室,便看到褚無傷站在那裡,凝目問道:「什麼事?」
褚無傷掏出一份文書,道:「進入神魔遺蹟內的初步名單已經擬定下來了。這是方才楚秋山送過來的。」
呂蔭麟目色一動,這才想起來,他給了楚秋山五日的時間,確定進入神魔遺蹟內的人選名單,明日就是最後一日了。
呂蔭麟道:「放那吧。」
他對於具體誰進入神魔遺蹟,其實並不上心,雖然名單上的人選,必定都是宗門這幾年的依依者,但說實話,但讓他看上眼的,也就段融一個罷了。
對於呂蔭麟這個宗門老祖來說,他只關心有可能成就元嬰境的苗子。其他人才的培養,壓根跟他無關,那是楚秋山他們的事了。
褚無傷將那份文書,放在了石桌上,之後還站在那裡,元自不動。
呂蔭麟目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問道:「還有事?」
褚無傷道:「申屠櫻在我那耗了一個時辰了,說要見你。」
「申屠櫻?!」呂蔭麟的臉上浮現處一抹古怪。
一百多年前,他因為修煉一門功法,也就是跟現在呂青竹躺著那口黑玉棺是同一門功法,叫做寒煞功。
此功對於元嬰有一定的滋養作用,但是頗難練成。
他為了練成此功,頗費了一些心思。那黑玉棺曾助他突破一個關口,還有一個關口他就是藉助申屠櫻突破的。
說是藉助,其實當時,他是拿申屠櫻做了練功的爐鼎。
不過,事後,他也沒有虧待申屠櫻,一直留她在身邊修行,幫她進階了洞冥境。只是此女的天賦一般,只停留在洞冥境初期,一百多年來再無突破。
當年,她成就洞冥境時,呂蔭麟就讓她出谷了。
這一百多年過去了,兩人之間已經再無來往,以往的糾葛,呂蔭麟也幾乎就要忘了,
要不是褚無傷忽然提到這個名字,他甚至都想不起來了。
「叫她進來吧。」呂蔭麟停了稍頃,才忽然說道。
此女畢竟這一百多年間,都未來找過他,也算識得進退了,此次她前來,不管什麼事,他總得聽一聽吧。
褚無傷聽了此話,便轉身走出了洞府。
沒過多久,他便帶著一個略顯僂的蒼老身影,走出了枯木林,步入了幽靜的深谷。
此時,朗月潑灑銀輝,將谷口處照得一片亮堂,只見跟在褚無傷的身後的乃是一個腳步有些顫巍巍的老姬,髮絲花白,臉上的皺紋更是溝壑縱深。此人就是隱居在紫竹林內,
被叫做婆婆的申屠櫻。
申屠櫻一步入深谷,目色便是一動。這深谷,她已經一百多年,未曾踏入了,故地重遊,心頭頓時五味雜陣。
其實,當年,她對於呂蔭麟可謂文愛又恨。
所恨者,呂蔭麟只把她當做練功的爐鼎,用完即棄,將她趕出了這深谷。
但呂蔭麟畢竟助她修行,讓她突破了洞冥境,要不然這一百多年過去,她恐怕早已經坐化了。
褚秋山站在一株古松前,指著三丈外的一處洞府,道:「申屠櫻,那處洞府就是,你自去吧。」
申屠櫻點頭道:「褚先生,多謝了!」她的聲音有些嘶啞,正是老嫗的聲音。
褚無傷沒有說話,轉身向谷口走去。
申屠櫻瞄了三丈外的洞府一眼,卻沒有立即走過去,而是借著月光,證愜地看著身旁的那株古松。
一百多年前,她剛剛離開這深谷時,這株松樹,不過才剛亭亭如蓋而已,現在,竟蒼幽如許了申屠櫻在那站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腳步顫巍巍地向那處洞府走去。
她聽在洞府口處,略有些遲疑,便聽到一個聲音悠悠傳來。「進來吧。」
那聲音無喜無悲,卻穿過了百年歲月,再次震顫了她的耳膜。但申屠櫻的心,已經冰冷如石,不復再動了。
她緩步踏入了洞府!
洞府深谷,呂蔭麟坐在石桌前,低頭看著一份文書。
石壁上,蘑菇發著的青幽的光,照著他的側臉。
申屠櫻站在那裡,愜證地望了呂蔭麟的側臉。一百多年未見,呂蔭麟倒幾乎沒什麼變化。
申屠櫻兀自跪倒,叫道:「申屠櫻拜見老祖!」
呂蔭麟只看著手中的文書,並未答話,過了一會兒,才悠悠說道:「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吧?」
呂蔭麟說著,便扭過頭來,看向申屠櫻,只見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姬,正跪在不遠處。
呂蔭麟的眉頭一皺,此女當年也稱得上絕色,不想百年歲月,竟蒼老成這個樣子。
真是美人遲暮—
申屠櫻道:「謝老祖關心。沒什麼好不好的,苦熬日子罷了。」
呂蔭麟見申屠櫻這幅模樣,已經毫無敘舊的心思了,便有些不耐煩地問道:「你來見我,有何事?」
申屠櫻道:「是為了開啟神魔遺蹟的事。我十年前,收了個徒弟叫蘇心。心環這孩子,天賦頗佳,人也孝順,甚得我的歡心。這次開啟神魔遺蹟的事,殊為難得,我想讓她也參加—」
呂蔭麟聞言臉色陰沉,他面前的那份楚秋山送過來的名單里,可沒有蘇心環的名字。
他要往這名單里加一個名字,自然是很簡單的事,但這些事,他實在不想干預。
呂蔭麟沉默不語。
申屠櫻侍奉過呂蔭麟多年,一見他的臉色和反應就知道他的心思,便說道:「這些年來,我從未求過你什麼。只此一事,這事過了,我今生不再見你!」
呂蔭麟聞言,只是眼皮跳了一下,但依舊沒有說話。
申屠櫻忽然嘆息了一聲,道:「百年歲月,往日的情分,終究不過是浮光掠影罷了。
?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如此說話,呂蔭麟的心頭不由的泛起一抹噁心。
但就在此時,申屠櫻周身噗的一聲響,她的衣衫、頭皮竟然全都炸開,碎片亂飛」
呂蔭麟心頭一驚,扭過頭去,只見一個曲線玲瓏,肌膚光澤細膩的體,就站在不遠處,石壁上蘑菇那詭異的青色幽光,更給這具完美的身體,平添了許多誘惑。
呂蔭麟的瞳孔微微一縮,看向申屠櫻的臉去。
那是一張嬌美絕艷的臉,如同一張二十多歲的少女的臉一般,百年歲月竟未在那張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似乎只在眼角處有兩道擔憂若無的魚尾紋而已。
呂蔭麟禁不住嘴唇微微哆嗦,因為申屠櫻已經向他走了過來,她光潔的雙腿交叉邁動,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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