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人心喪亂
第548章 人心喪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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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堯章還若木雞地站在那裡,蕭玉已經走了過來,她從箱籠里捧出了禮服和鳳冠,捧到了呂青竹的面前,說道:「妹妹,吉時快到了。先進去換上禮服吧。」
呂青竹感激地看著蕭玉,蹲了一禮,道:「多謝姐姐!」
呂青竹施禮後,方才起身,接了禮服和鳳冠,往裡屋去了。
直到呂青竹的身影消失在門帘後面,廳上的諸人才反應過來。
西門坎坎一臉精彩地看著段融,叫道:「好傢夥啊!怪不得一直讓我注意黎若舟的消息呢?敢情你要娶呂青竹啊!我的乖乖呀!」
段融沒鳥西門坎坎,他一直盯著姜堯章,他發現姜堯章的臉色一直陰晴不定的。
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姜堯章向段融抱拳道:「段大人,你的如夫人竟是青竹姑娘!?大人,明日就是兩宗聯姻的定婚禮,這……」
姜堯章的心頭大為震動,沒想到一趟外差,竟然接了這麼個燙手的山芋。
段融道:「姜先生,那天衍宗少宗主黎若舟最近的一些消息,想必你也有所耳聞吧?」
姜堯章目色一動,他自然知道段融說的是什麼了。黎若舟那事,既是花邊異聞,又摻雜了許多狗血劇情,那消息跟長了腳似的,早已經在宗門上下傳遍了。
姜堯章臉色遲疑道:「可是……」
段融負手而立,眼神如刀,道:「我和青竹乃是傾心相許,還望姜先生成全!」
段融話說得平常,但身上已經殺機涌動。
以他現在的修為境界,這殺機宛若實質一般,籠罩大廳。
姜堯章瞬間就滿頭大汗,心裡一陣發慌,忙道:「是……」
段融見姜堯章吐了口,才笑了一下,道:「那有勞姜先生了。」
此時,那籠罩在廳上的殺機才悄然褪去,姜堯章心頭一松,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眼神恐懼地看向段融。
方才那一刻,被殺機籠罩,他竟有一種瀕死之感,心慌得很是厲害。
這時,門帘一掀,呂青竹已經走了出來。
穿了禮服和鳳冠的呂青竹,頓時明艷照人,宛若波光瀲灩的春潮一般……
不獨段融和西門坎坎的目色一亮,連蕭玉和朱小七都看得一呆。
一個真正的美人的殺傷力,是不分男女的。
段融在去鳳儀苑那邊之前,就已經穿上了禮服。他走了過去,將呂青竹牽到了大廳中間,看著姜堯章道:「姜先生,吉時差不多了,我們準備開始吧。」
姜堯章道:「是,大人。」
此時姜堯章心頭已無芥蒂,所謂木已成舟,他只有順水推舟了。
在姜堯章的主持下,典禮一板一眼地進行著,呂青竹頗有光澤的臉蛋紅撲撲的,不時眉眼如笑地看向段融。
她並不是個會掩飾的人,往日的冰冷孤傲是她的真實心境,此時的傾心於人,亦是她的真實心境。
姜堯章主持了一會兒,不由大為心驚,段融和呂青竹的執禮動作竟都很有威儀。
不僅呂青竹修學了古禮冊子,段融也找來了古禮冊子,好好研究了一番。此時,兩人和姜堯章配合得頗為默契。
漸漸地,這典禮就顯出一種范兒來。
這是因為段融和呂青竹乃是真心相許,兩人又執禮合度,故而才能將這古禮的儀態呈現了出現。
古禮流傳萬年,看似繁文縟節,但每個動作,都頗有深意。
只是行禮之人,大多不過是依葫蘆畫瓢而已!只是表面的恭敬,沒有內心的真實心境。
典禮舉行著舉行著,姜堯章的眼眶便不由發紅,他學禮經年,不獨老師誇他,他自己也暗暗自詡,已得禮之三昧。
但今日在段融和呂青竹的這場婚禮上,他才初次看到古禮之實相!
姜堯章心頭觸動,他此時終於明白,所謂禮者,真實義乃在誠心。只有以誠心為魂,古禮才能復興。而當今古禮之湮滅,乃在天下人心的喪亂啊!
禮儀乃是媒介,背後是禮敬天地,禮敬神明,禮敬山河日月之誠心。
有此誠心,則人倫可固。無此誠心,則天下喪亂!
「天地為鑑,日月為媒!段融與呂青竹,結為夫婦!」
「拜!」
「再拜!」
「三拜!」
古禮繁複,整整一個時辰才終於結束!
整個過程中,段融和呂青竹沒有錯一個動作,而且越到後面,越是心神澄澈!
古之聖賢制定禮儀,絕不是胡亂為之,每一個動作都大有深意。
姜堯章看得大為感動,典禮結束後,他不禁向段融和呂青竹夫婦深深一禮,道:「兩位誠心,天地日月可鑑!堯章直到今日方知禮為何物啊!?」
婚禮結束後,段融和呂青竹進入了洞房,這洞房是蕭玉領著朱小七布置出來的,頗費了一些心思。
這邊段融和呂青竹離開後,西門坎坎立馬拉著姜堯章、還有兩名舍人和護衛,開始吃酒。
段融早已經囑咐過他,今夜必須看好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放走!
蕭玉和朱小七亦是注意著這些人,蕭玉深知,此事萬一走漏了風聲,會鬧出多大的事來,她自然不敢鬆懈。
洞房內,段融和呂青竹已經躺在了床上!
兩人都穿著禮服。
呂青竹的鳳冠放在几案上,紅燭高照,她的臉上掛著笑意。
呂青竹忽然動了動肩膀。
段融道:「怎麼了?」
呂青竹道:「下面好像有東西。」
她說著,已經從被子下面摸出幾顆棗子來。
她看著那棗子,不解道:「這是幹什麼的?」
段融笑道:「這是蕭玉放的。棗,寓意早生貴子。」
呂青竹臉一紅,將那幾顆棗子放了回去。
段融輕輕將呂青竹摟進了懷裡,問道:「青竹,在幽暗森林那次遇到的時候,你真要殺我嗎?」
「嗯!」呂青竹道:「我都說了,再見之日就是我殺你之日。你還跑到我面前來?」
段融道:「我又不知道你那時在幽暗森林裡,我要是知道的話,一定繞得遠遠的。」
「是嗎?」呂青竹枕著段融的肩膀,聲音很是柔美。
段融道:「那你是什麼時候不打算再殺我了呢?」
呂青竹認真地想了一下,道:「其實,就是那次幽暗森林之後,我就已經不會再殺你了。」
段融的心頭一動,這個答案跟他想得可不太一樣。
「那次之後你就不會再殺了我?」段融欠了下身子,看著呂青竹問道:「為什麼?」
呂青竹道:「你記得那次你忽然使出了意境刀芒嗎?」
段融點了點頭,那是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展現意境刀芒。
呂青竹道:「要是那時候你沒有使出意境刀芒,我那一劍就已經殺了你了!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洞穿了一樣!我真的以為你會死!還好你使出了刀芒攔下了我那一劍!那一劍之後,我就沒法再殺你了!」
兩人就這樣躺在床上聊天,只聊到天色蒙蒙亮。
段融看了一眼窗戶泛起的天色,說道:「青竹,我們該走了!」
「嗯!」呂青竹坐了起來,走到梳妝檯前,開始梳頭。
之後兩人便一起走出了洞房,來到了大廳。
西門坎坎和那兩個舍人還有兩個護衛,都已經醉倒。
蕭玉和朱小七都是一臉倦色地坐在那裡,几案上的紅燭已經垂淚……
姜堯章則以手支頭,在那裡假寐。
段融走了過來,道:「姜先生!」
姜堯章轉過頭來,看到了段融,立馬起身一禮,道:「段大人!」
段融道:「有勞姜大人,跟我夫婦兩人去一趟龍魚廳,為我們做一個見證!」
「是,大人!姜某願往!」姜堯章作揖道。
若是之前,他可能還會遲疑,但昨夜在段融和呂青竹的婚禮之上,他看見了古禮之實相。
姜堯章痴迷古禮,敬古禮如神明!
見古禮之實相,如睹神明之真容!維護段融和呂青竹的禮儀,就是維護他心中的信仰!
蕭玉走了過來,看著段融和呂青竹,道:「夫君、妹妹,這一去要早些回來,我們一家人好團聚!」
蕭玉說著,拉了呂青竹的手,呂青竹也輕輕地攥著蕭玉的手。
段融見她們二人和睦心頭一時頗為歡喜,不過想起將要面對的風雨,他臉色又不由凝重了起來。
沈覓芷還在翠微峰上呢,他不能不去!
蕭玉親自送三人出了庭院,目色擔憂地望著他們的身形,消失在雲霧縹緲間。
她知道段融和呂青竹,此去龍魚廳,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這個時候,她很想站在段融身側,但是她不能!
她知道,她若是去了,不僅幫不了段融任何忙,反而還會使段融分心。
翠微峰,山腳下的別院內。
天色剛蒙蒙亮,頗為盛大的儀仗隊,便進了別院,吹鑼打鼓,鞭炮震天!
儀仗隊一路吹打彈唱地來到了鳳儀苑的門前!
蕭德藻早已經等候在鳳儀苑的院子裡!
儀仗隊在鳳儀苑門口放了好幾掛的鞭炮,蕭德藻依舊站在那院落里巋然不動!
直到房門前的香爐內的一炷香燃盡,他才揮了揮手。
一個老嬤嬤便帶著穿著禮服,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子從鳳儀苑裡走了出去,進了儀仗隊的八抬大轎!
儀仗隊隨即掉頭,敲鑼打鼓而去!
沈覓芷坐在轎子裡,將蓋頭取下,從轎簾的縫隙,向外望了望!
不知為何,沈覓芷此時卻是毫不慌張,可能天生性格里就有大膽和魯莽的一面。
「真是給我派的好活兒?!還沒嫁人,倒是先做起了新娘子了!?」
沈覓芷吐槽了一句,將紅蓋頭重新蓋好,端坐在那裡了。段融來之前,她必須把戲演好!
除非真到了和黎若舟行大禮的那一刻,要不然她是不會主動掀了紅蓋頭的!
儀仗隊從山腳下,拾階而上,往龍魚廳而去。
一路上,鞭炮聲不斷!
淡淡的薄霧裡,整個翠微峰都瀰漫著一股硫磺火藥味。
十六個穿著講究的精壯漢子,抬著大轎,晃悠悠地踏石階而上……
大約半個時辰後,儀仗隊已經停在了龍魚廳門口的青石平台上!
那抬轎的十六個精壯漢子,都是元氣境的修士,一路上來,步履穩健,大氣兒都不帶喘一下的。
「新人出轎!」
禮儀官高呼一聲後,一位妝容精緻的嬤嬤已經趨步而來,掀開轎簾,將沈覓芷引出轎來,往龍魚廳而去。
直到跨過了龍魚廳的門檻時,沈覓芷才開始有些慌張了。
都這個點了,段融怎麼還沒來?!
進了龍魚廳,時辰一到,可就要開始行大禮了啊!
龍魚廳內,諸多觀禮的賓客都已經各自落座!
黎若舟穿著禮服,頂著一顆青腫不堪的豬頭,杵在那裡,一臉茫然!
他看著跨過門檻,蓋著紅蓋頭的呂青竹,竟然不由打了個寒噤!目色四顧,發現沒有阿墨,才心下稍安。
朱鶴和太一門的長老們坐在頗為顯貴的位置。朱鶴瞄了一眼,那和天衍宗宗主黎雲景一起坐在高堂位置上的呂鍾棠,只見兩人坐在那裡說著什麼,臉上都掛著淡淡的笑意。
朱鶴自然知道,這場兩宗聯姻,對他爭奪下一任門主頗為不利,原本出了一些波折,黎若舟逃了,那時眼見聯姻就要泡湯,他心頭還頗為竊喜。
但沒想到,事情忽然再次急轉,黎枯竟然幾個時辰就把逃走的黎若舟給捉了回來。朱鶴後來才知道,黎枯之所以能這麼快捉回黎若舟,乃是因為黎若舟脖子上的那枚長命鎖!
「天意難料啊!」朱鶴不由心頭感慨道。
廳內,長老之下,就是宗門親傳弟子的位置。
樊紅蕉、吳師道、盧庚、王閱都坐在那裡,只有段融的位子空著。
樊紅蕉瞄了一眼段融那位子,道:「都這個時辰了,這小師弟是不是不來了?」
朱鶴坐在那裡,也瞄了一眼段融那空位子。他知道段融和呂青竹之間的一些糾纏,在他看來,段融不來也很是正常。
段融抓著姜堯章,呂青竹則緊跟在兩人身後。三人身形忽閃,飛出了雲霧,落在了翠微峰山頂的青石平台上。
段融落定,便發覺這青石平台,滿是鞭炮屑子,空氣中更是瀰漫著濃郁的火藥味。
三人趨步向前走去,距離龍魚廳還有數丈的距離,便被幾名護衛給攔下了。
那護衛首領,眼神詭異地看著他們。
這些人都是翠微峰上的護衛,姜堯章他們都是認識的。但段融和呂青竹他們卻並未見過,主要是兩人竟穿著嶄新的禮服,故而讓護衛們很是奇怪。
段融掏出了名帖,遞給了那護衛首領,指了指身側的呂青竹,道:「這位是我夫人,跟我一起來觀禮的。」
護衛首領看了名帖心頭一動。宗門親傳弟子的身份,在太一門內還是很是尊貴的,只在宗門長老和宗門宿耆之下。
不過那護衛首領還是臉色遲疑,道:「得罪大人!小人能否看一下大人的宗門雲牒?」
這護衛首領實在有些懷疑段融的身份,哪有人來參加婚禮,穿得跟新郎新娘似的呢?這是來參加婚禮,還是來砸場子的?
段融遞出了宗門雲牒,那護衛首領一看之下,發現並無問題,但是他還是不敢放段融進來。「這……」
就在這時,龍魚廳那裡已經響起了奏樂聲,段融知道這是定婚大禮要開始了。
段融忽然手一探,便將宗門雲牒抓了回來,瞄了身後的姜堯章一眼,便喝道:「跟我走!」
段融說著已經抓起姜堯章,身形如鬼魅般一晃而過。呂青竹亦是身形忽閃,跟住了段融!
「唉~」那護衛首領剛一轉身,一點螢火,便在他眼前一晃而過,沒入了他的眉心,下一刻他便兩眼發直,愣在了那裡,原本想說的話也啞在了喉嚨里。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