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驚變
第535章 驚變
商象語的那座山頭上,段融和蕭玉所居的那座庭院,就前幾日,已經在密林內拔地而起了。
庭院內有一片小湖,湖邊有一座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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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午後,湖面上水光斂灩,湖邊的涼亭內,卻是坐著三個人,正是段融、
呂青竹與黎若簡。
他們將茶水放在了亭邊的橫座上,三人圍著亭中的石桌而坐,石桌上鋪著一張白紙,黎若簡和段融各手持一筆,一邊說著一邊在那白紙上寫著什麼。
呂青竹只是間或插兩句,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聽他們兩人說。
涼亭外的不遠處,沈覓芷手握長劍,站在一白石旁,柳眉倒豎,一副生人勿進的冷峻模樣。
而庭院坐北朝南的堂屋內,蕭玉不時走到門口側面,抬眸向外望去,她的一雙否目里閃過濃重的憂慮之色。
「小姐,姑爺跟那兩人在那亭子裡,坐了一個多時辰了,也不知商量什麼呢?鬼鬼祟祟的!」朱小七站在蕭玉身後,也瞄了屋外湖邊的亭子一眼,瞬著荔枝般鮮嫩的小嘴,有些不滿地嘟囊道。
段融回來,都沒跟蕭玉說一句話,就直接和那兩人坐進了亭子裡,還讓沈覓芷守在那裡,不讓其他人近身。
朱小七覺得,段融回到家裡,反而倒把蕭玉和她當成了外人一般,問都不問她倆一聲,就和那不相干的人往涼亭里,一坐就是一個多時辰,她心頭不免有些氣悶。主要那裡面,還有一個女人,氣質清冷,美艷不可方物的,一看就讓人來氣兒。
蕭玉自然也注意到那女子,她早已經猜到那女子是誰了。不過她已經站在這裡觀察良久了,段融坐在那亭子裡,基本上都是在和那個氣質有些文弱的男子說話,看兩人的神態都很專注,顯然是在討論很重要的事,不時似乎還有一些頗為激烈的辯論。而那女子,反而只偶爾插兩句而已。
蕭玉道:「小七,你再送些茶水去。一個多時辰了,那亭子裡的茶水該消耗得差不多了。夫君他們一直在討論,少不得茶水潤喉嚨的!」
「我不去!」朱小七撇嘴道:「回來連聲招呼也不打,還巴巴地過去給他送茶!」
蕭玉扭頭看著朱小七,眉催促道:「聽話!快去!」
朱小七見蕭玉有些發急,便蹲了一禮,怪聲怪氣地說道:「是,小姐!小七這就去!」
朱小七跨出堂屋的門檻,眼神不滿地白了那亭子一眼,才去廚房湖了一壺新茶,洗了三隻乾淨的茶杯,放在了木托盤裡,便舉了托盤往湖邊的亭子那走去。
她剛走到湖邊不遠處的白石那裡,沈覓芷忽然抓著帶鞘長劍,橫在了她面前,攔住了去路。
朱小七微微一愣,笑道:「沈小姐,是去亭子裡送茶水呢!」
沈覓芷面色冷峻,道:「他只說了不要讓人靠近,沒說可以送茶水!」
沈覓芷說的他,自然就是指的段融朱小七的臉色有些不悅,道:「我家小姐讓送的!」
沈覓芷冷道:「不行!」
朱小七一張俏臉漲得發紅,惱怒地瞪了沈覓芷一眼,扭身舉著托盤扭身走了。
「沈小姐原本還跟小姐好得跟什麼似的,現在可好,也跟著姑爺一個鼻孔出氣兒!」朱小七氣鼓鼓地走進堂屋,將木托盤放在几案上,不滿的嘟囊道。
那邊的情況,蕭玉站在這裡看得真切,朱小七不說她也知道。
朱小七看著依舊站在門側,望向亭子那裡的蕭玉,說道:「小姐你還讓我巴巴地送茶水過去,人家可倒好,根本不承情,防我們跟防賊似的!」
朱下去說到最後那一句,故意扯高了聲調。
蕭玉回頭瞪了她一眼,道:「小七,你少說兩句!」
朱小七道:「小姐,你就慣著姑爺吧!淨讓他欺負你。」
蕭玉道:「你去把拾些菜品出來,晚上他們可能會在家裡吃飯,別到時候手忙腳亂地怠慢了客人!」
朱小七神色擔憂地看著蕭玉,道:「小姐,那女的好像是那個呂青竹,跟姑爺一起住在老祖的那深谷里的。」
「我知道。」蕭玉的目色一陣幽然。
這女子七年前,她就在賢古縣見過,那時候的呂青竹還未長開,不像現在這般美艷不可方物。她和段融在賢古郊外破廟裡的事,做記名弟子時,段融就告訴過她了。
那時她想,這事只是一樁意外。而且呂青竹是宗門老祖的血脈,那時她和段融都不過是宗門底層的記名弟子,兩人有雲泥之別,大約以後也不會有什麼交集。
但沒想到,不過七年之變!
段融不僅成為了長老的親傳弟子,甚至住進了宗門老祖的幽居的深谷,得到老祖親自指點修行。
更讓蕭玉心焦的是,此時那呂青竹就和段融一起,坐在那涼亭里。呂青竹不時會看向段融,雖然只是間或淡淡幾眼,但每每看得蕭玉心驚肉跳!
「你還站在那幹什麼?快去啊!」蕭玉見朱小七還站在那裡不肯動,不由腳道。
「好,好,好!小姐,我這就去!」朱小七隻得出了堂屋,往廚房拾綴菜品出去。
三人在涼亭內,直坐到黃昏時分,夕陽在湖水裡鋪了一片殘紅,這時他們才忽然起身,段融拿起他和黎若簡寫得滿滿當當的三頁大紙,手中氣息鼓盪,三張大紙便化為粉,飄散在黃昏的風裡。
蕭玉在堂屋的門後,一見他們在亭子裡起身立馬迎了過去。
三人從亭子裡走了出來,剛好看到蕭玉一身羅綺的迎了過來。
蕭玉蹲了一禮,儀態謙和地說道:「夫君,家裡已經備下晚飯。夫君和客人們聊了一個下午了,想必也累了,不如在家裡吃了晚飯再走。」
段融臉色一,不知蕭玉為何忽然盛裝相迎,他說道:「不必了!」
他知道呂青竹和黎若簡都已經辟穀,基本不吃什麼東西。
段融說著,竟就要和呂青竹、黎若簡一起出府。
蕭玉急道:「天色已晚,夫君此時還要出府嗎?」
段融聞言,回身看向蕭玉,只見蕭玉依舊蹲在那裡,面若桃李,目中更是戚戚然有不舍之色,在一片斜陽里,證證地望著自己。
段融的心頭一動,這才想起,自己已經連著好幾天都住在深谷內,未在府內留宿了。
段融看著呂青竹和黎若簡,道:「你們先回谷內吧,我今晚就在府里。」
蕭玉聽段融如此說,心頭一緩。方才若是段融毅然而去,只怕他和呂青竹就是真有事了。
段融說著,手一翻,將一棕色瓷瓶遞向呂青竹。
呂青竹接了那瓷瓶。
段融問道:「會用嗎?」
呂青竹道:「會。」
呂青竹和黎若簡抱拳向段融作別,段融亦抱拳回禮。
呂青竹手裡還拿著那瓷瓶,她看向不遠處的蕭玉,沖蕭玉略一頜首,便轉身向外走去。
蕭玉目送呂青竹離去,向段融燦然一笑,道:「夫君,你最近好像有心事吧?」
段融笑道:「套我話是吧?這事等我回頭再詳細給你說吧。」
蕭玉聞言,抿嘴一笑,道:「夫君晚上想吃些什麼?」
段融道:「讓小七煮鍋鮮湯吧。這幾天沒吃,還真有些想得慌呢!」
呂青竹走出府門,一邊走著,方才蕭玉那嫻靜端莊的模樣,總是在她腦中閃過。
她知道蕭玉是和段融一樣,出身偏遠的賢古縣,照理說,七年前,她應該見過蕭玉才對。但她現在想來,卻似乎對那時的蕭玉沒有任何印象。
段融和蕭玉是怎麼認識的,以及他們是什麼時候結婚的,呂青竹其實一概不知。
但時,方才蕭玉應答接對的模樣,還是給了她很大的觸動。
「果然是個賢良淑德的好女子,怪不得段融寧願觸犯宗門鐵律,也要救她出塔林呢?」
呂青竹的心頭已經泛起了微微的酸意。
此日入夜後,府內燈火初上。
這座宅院頗大,但卻只有呂鍾棠一家居住,家丁僕役也不多,整座宅院一入夜,便黑沉沉的,那幾個婢女和小斯們都不敢亂跑的。
此時,呂鍾棠和李寶月,都穿了正裝,坐在廳上。兩盞大紅燈籠在院子裡點起,照的口處的院落,亮堂堂的。
呂鍾棠的眉頭緊鎖著,臉上一片凝重。
他去告訴呂青竹,今晚戌時和黎家見面禮的事,呂青竹竟然爽快地答應了。
呂鍾棠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軟硬兼施的話,竟是一句也沒說出來,只是他此時坐在這廳上,卻不免心中狐疑,擔心呂青竹放他鴿子。
那晚,他和呂青竹初次說起聯姻之事,彼時呂青竹的態度可很是激烈。但現在卻爽快地答應了見面禮的事。這前後態度變化如此之大,難怪呂鍾棠起疑。
就在這時,卻見呂青竹已經從大門外走了進來。
院落里,被兩盞大紅燈籠給照得亮堂一片,呂青竹方一出現,呂鍾棠便看到她了,他一顆懸看的心,頓時就落進了肚子裡,看看一旁坐看的李寶月,
道:「青竹到底是大了,能識得事體!」
李寶月聞言,只是面有戚色地坐在那裡沉默不語。
那晚,呂青竹的話,她可是記得,那黎若舟似乎並不是什麼好東西。呂青竹畢竟是她姐姐的骨血,又是她看著長大的,她如何忍心,看著她往火坑裡跳呢?
呂青竹走進院落,看到那兩盞高懸的大紅燈籠,臉上便閃了一抹厭惡。
她走入廳內,蹲了一禮,恭敬道:「父親!姨娘!」
呂鍾棠道:「跟你姨娘進屋,先將禮服換上吧。」
「是!」
李寶月走了過來,拉起呂青竹的手,目色有些心疼,道:「青竹,跟姨娘來!」
呂青竹跟著李寶月進了裡屋,大約一爛香的時間,便換好了禮服,盛裝坐在廳下。
燈光照著呂青竹,她原本冰冷美艷的臉,在禮服的映襯下,更是如降臨人間的仙子一般。
呂鍾棠看了她一眼,道:「時間倉促,禮服是你姨娘在內史司那邊,按你的尺碼找來的,雖是舊物,但也無人穿過。」
呂青竹頜首道:「有勞姨娘了。」
李寶月道:「這禮服,姨娘原是該親手給你做一件才是。讓你穿這樣的陳舊東西,姑娘,是姨娘委屈你了。」
李寶月說著,抬起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淚。她是有些觸景生情,想起了她那死去的姐姐了。
呂鍾棠瞪了李寶月一眼,似乎是在責怪她不分場合地失態。李寶月注意到呂鍾棠的表情,立馬端正了儀態。
呂鍾棠將手身邊的一個木匣子一揮,那木匣子便如落葉一般,修忽飄過,穩穩地落在了呂青竹的身側的茶几上。
呂鍾棠道:「裡面是一枚玉如意,品相還不錯。等會兒,你和那黎若舟就以此物,作為交換的見面禮吧。」
「是!」呂青竹看也沒看那木匣,便頜首道:「多謝父親操持!」
三人坐在廳上,又等了一香多的時間,黎雲景和黎若舟父子的身影才出現在府門那裡,管家韓成早已經迎候在那裡。
呂鍾棠、李寶月、呂青竹三人都坐在廳上未動,見面禮有特定的儀軌,他們是以禮進行。
韓城將黎雲景迎到了廳口,黎若舟則站在院落中央等候。
黎雲景站在廳口,呂鍾棠、李寶月坐在廳上未動,呂青竹一人起身,向黎雲景施禮。
黎雲景隨之入廳,跨出兩步,呂鍾棠、李寶月起身,三人互相施禮後,各自落座。
三人落座後,站在門側的呂青竹方才落座。
這時,韓城才引站在院落中央的黎若舟來到廳口。
黎若舟乃是好色入骨之徒,他最垂涎的就是呂青竹的美色。他早已經打聽過,據說呂氏血脈的這位女子,乃是人間絕色,美艷不可方物。
他早就迫不及待,想要一睹真容了。
他站在院落中央那裡,就忍不住抬眸望著呂青竹在那施禮。
只是他父親在廳口擋著,又隔了兩丈的距離,他哪裡能看的清楚呢?
此時他站在廳口,忍不住就向呂青竹望去。
這一望,便立即僵在了那裡。
他見過不少女子,卻沒有見過如此,嬌媚內藏,冷傲絕美的女子,彷佛就是一朵嬌艷的玫瑰,被凍在了冰層里。
黎若舟的小腹處,頓時就升起一抹燥熱來。
呂青竹自然注意到黎若舟那邪魅的目光,她的峨眉一,冷眸看地,心頭殺機涌動!
黎雲景坐在那裡,輕咳了一聲。
黎若舟這才如夢方醒!
他站在廳口處,向呂鍾棠、李寶月各自施禮!
呂鍾棠、李寶月端坐在那裡,接受了黎若舟的施禮後,韓城便引著黎若舟坐在了呂青竹的對面。
黎若舟在呂青竹的對面落座,更是目光肆無忌憚地向呂青竹打量過去。
呂青竹別過臉去,直想抽劍斬了這斯!
按照見面禮的儀軌,黎雲景和呂鍾棠,一板一眼地說起了禮詞來。
禮詞畢,韓城便叫道:「換禮!」
黎若舟聞言起身,拿著一方木匣子,向呂青竹走去,走到近處,呂青竹的眉眼就眼前,只見她淡淡的峨眉,微微皺起著,如秋水起波一般。
黎若舟彎腰施禮,雙手捧著木匣,在呂青竹身前。
呂青竹壓著心頭的怒火,依禮起身,先施禮,而後接了木匣。
黎若舟站起身來,深深看了呂青竹一眼,才轉身而去。
呂青竹捧著木匣站在那裡,待黎若舟在對面落座,才將手中的木匣放在几案上,將另一方木匣捧起,向黎若舟走去。
黎若舟的眼睛一刻都不捨得離開呂青竹。
呂青竹走到了黎若舟身前,彎腰施禮,將手中的木匣子捧在黎若舟的身前。
黎若舟起身,亦施了一禮,然後便去接呂青竹手中的木匣子。
黎若舟故意放慢動作,他仔細地欣賞著呂青竹捧著木匣子的那雙柔夷!
修長而白嫩,手指甲圓潤飽滿點綴在那裡,堪稱美不勝收!
黎若舟慢慢地接過木匣子,整個過程都在貪婪地看著那雙柔夷,就像是行家在把玩一件稀世的古玩一般!
就在這時,呂青竹右手手腕那裡,忽然氣息微微鼓盪,那裡的禮服袖口陡然輕輕翻起!
她的右手對著廳口那邊,呂鍾棠、黎雲景他們視線遮擋,是看不到這邊的。
但近在身前的黎若舟,卻看得很是真切!
在那袖口翻起的瞬間,他分明看到呂青竹的右手,手腕到手肘那裡,都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疹子。
他慣於風月,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麼疹子。
那種一粒粒微微鼓起,有些潰爛,有些飽滿!分明就是花柳病啊!
飽滿的,艷若桃花。潰爛的,黃白之色。
不是花柳,又是何物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