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鞭影
第511章 鞭影
段融在牢房的稻草堆上,盤膝打坐,既然已經身陷囹圄,他索性放下思慮,將還未進行完的丹田暗傷,繼續修復。
至於那什麼打神鞭,萬象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能從朱鶴那憂慮的神情里,看出這裡面的兇險,但同樣的,呂蔭麟這樣安排,並不是要弄死他,而是要磨練他,這一點朱鶴也已經告訴他了。
朱鶴臨走時,只是囑咐他做好心理準備,但沒讓他抗拒。
這時,牢房的牢門忽然打開,一個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段融睜開眼來,見來人是楊易。
楊易一進來,便笑道:「段兄,今日可就是行刑之日了,時辰也差不多了。」
「是嗎?」段融轉了轉有些僵硬地脖子,道:「楊兄,這幾日承蒙你照顧,天天送果子還給我吃。這三日的監禁,倒也過的不算枯寂。」
楊易笑道:「幾個果子而已,你就不必念叨了。走吧,我們出去。」
段融起身,手上的鐵索鐐銬嘩啦響動了幾下。
楊易帶著段融走出了地牢。
段融一出地牢,便是目色一動,只見地牢門口的空地上,楊思鉉竟站在那裡,負手而立。
他原本還以為是楊易帶他去無量崖受刑,沒想到楊思鉉竟親自前來。
段融笑道:「怎麼?段某受刑,楊司座還親自跑一趟?」
楊思鉉聞言,轉身,說道:「不錯,本座親自送你去無量崖。」
段融道:「那可真是有勞了。」
段融的語氣中,不無諷刺,但楊思鉉只冷臉,道:「你觸犯宗門鐵律,此次你在無量崖受刑之事,門主已經命我裁決宗正司傳諭宗門上下,以便宗門弟子觀刑,以儆效尤!」
段融臉色一怔。媽的,這是拿他當反面典型呢。
楊思鉉道:「而且楚門主和長老院的諸多長老都會到,這樣場合,本座自然親自押你去。」
段融滿腦門得黑線。這些人怎麼都這些閒?!拿他當表演節目看呢。
其實,打神鞭已經數百年沒有出世了。
呂蔭麟將其修補後,就一直存放在萬象洞內,束之高閣。
要不是呂蔭麟親自下令,要打段融三記打神鞭,宗門上下都快要忘了這打神鞭的存在了。
沉寂數百年的打神鞭出世,誰人不想見識一下它的風采呢?
楊易也想去啊!
但楊思鉉要親自押段融去,命他留守裁決宗正司,他也只能聽從了。
楊思鉉看了眼段融手上帶著的鐵索鐐銬,忽然說道:「把鐐銬摘了,留著受刑時礙事。」
楊易聞言,隨即摸出鑰匙,取下了段融手上的鐐銬。
楊思鉉袖袍一揮,便卷了段融,化為黑芒,射向雲霧翻滾的無盡大山的腹地深處,一眨眼間,便消失了身影……
無量崖上,此時有不少的人影走動。
蕭棲梧洞府外就是一突出去崖壁的平台。
那平台的盡頭處,則是一處廢棄多年的刑台。
兩根斑駁石柱子上,纏繞著鐵鏈鐐銬,那鐵鏈鐐銬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奧符文。
這三日,蕭棲梧已經吩咐那童子,將此處好生打掃一番。
童子雖然費心打掃,但那石柱上苔痕卻怎麼也打磨不掉,一番擦拭下來,反而更見斑駁了。
此時,這洞府外空地的兩旁還擺上兩排的石椅,以洞府為中心,圍成了一道弧形。
石椅上已經稀稀落落坐了一些人,楚秋山、朱鶴、林幽劍都赫然在列……
朱鶴不時望向那古舊刑台上的石柱,臉色凝重。
這處崖壁,附近四圍的山頂和山腰處,遠遠看出,隱約能辨識到有不少看熱鬧的人影,花花綠綠的各色衣衫,在山野掩映間,若隱若現的……
一向清冷的無量崖,今日竟有些人聲鼎沸起來。
某處山坳里,西門坎坎和沈覓芷站到了某棵高大的櫸樹的頂端,兩人施展身形,隨風調整著身姿。
西門坎坎望向斜對面的崖壁處,只見那裡的平台上,似乎有幾個黑點一般的人。
西門坎坎道:「段融人在哪呢?」
沈覓芷看了一會兒,道:「好像還沒來。」
這時,一道黑芒躥出雲霓,落在了那平台上,正是楊思鉉押了段融前來。
段融落定身形,目色掃過那古舊的刑台,還有洞府門口處觀刑的石椅,再聽著身後附近山巒里隱隱傳來的人聲,頓時感覺這陣勢有點大。
楊思鉉方一落定,蕭棲梧便走出了洞府。
兩人抱拳問候,一陣寒暄。
楊思鉉掏出文書,蕭棲梧略一翻閱,簽字後,楊思鉉便抓著段融交到了蕭棲梧手裡。
這還是蕭棲梧第一次見到段融,不由地瞄了他兩眼。
楊思鉉交接後,便兀自走開,在一張石椅上落座了。
蕭棲梧站在那裡,手一揮,立即有兩名黑衣勁裝之人,從洞府內奔了出來,兩人押著段融往刑台那裡而去。
他們剛走了兩步,蕭棲梧的神念已經探出,將段融周身掃了一遍,忽然他的眉頭一擰,道:「停下!」
那兩名黑衣勁裝之人,立即停住,扭頭看向蕭棲梧。
蕭棲梧凝目看向段融,冷道:「把你脖子上的飲露蟬取下來!」
朱鶴道:「蕭兄,那飲露蟬也不影響你行刑吧?」
蕭棲梧站在那裡,沒有看向朱鶴,卻是扭頭看向楊思鉉,詰問道:「楊司座,關押的犯人,身上竟然還帶著飲露蟬。這是不是你裁決宗正司的失職?取不下他脖子上的飲露蟬,你就將他押回地牢,什麼時候取下了,再來我無量崖受刑吧!」
蕭棲梧說著,竟欲拂袖而走。
楊思鉉道:「蕭兄息怒!這是我裁決宗正司的過失。飲露蟬這等物什,的確不應該出現在受刑的犯人身上。」
蕭棲梧聞言,臉色稍緩,站在那裡,兀自不動。
楊思鉉起身,走到了段融不遠處,冷道:「段融,將飲露蟬交出來!」
段融冷哼了一聲,斜睨著楊思鉉,道:「這是我師尊給我的東西,憑什麼交給你!?」
楊思鉉道:「你想讓本座親自動手?」
段融道:「你可以試試,你若動手,我立即就引動飲露蟬。」
楊思鉉道:「你……」
朱鶴坐在那石椅上,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楚秋山道:「朱鶴,去勸勸那小子,別讓他在這鬧事。」
朱鶴道:「管不了。我看不行,就押他回地牢吧。」
楚秋山的臉色陰沉如水,道:「朱鶴,我提醒你一句,讓他受三記打神鞭,是老祖的命令。」
朱鶴冷笑了一下,道:「都這會兒了,別拿老祖來壓我。」
楚秋山看著朱鶴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顯然沒有干涉的意思,他心頭的怒氣便躥了上來,喝道:「楊思鉉,給我奪了他的飲露蟬!」
「好!」楊思鉉聞言一應,眼見就要動手。
朱鶴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蕭棲梧身形一晃,竟直接擋在了朱鶴身前。
「等一下!」段融見形勢不對,立馬叫道。
諸人的目光頓時都看向了段融。
段融輕咳了一聲,道:「要交也行。我只能交給我師父。」
楊思鉉聞言,眼皮一動,道:「可以!」
楊思鉉退後了幾步,讓開了路,段融隨即走到了朱鶴身前,從脖子上取下了飲露蟬。「師父,勞你保管。」
朱鶴嘆了口氣,冷目掃過楊思鉉、楚秋山等人,伸手接了過來。
段融看方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他要再堅持下去,只有兩個結果,要麼就是引動飲露蟬,要麼就是飲露蟬讓楊思鉉奪下。他這才果斷叫停,直接將飲露蟬交給了朱鶴保管。因為那兩個結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朱鶴袖了飲露蟬,坐回了石椅上,他瞄了方才忽然擋在他身前的蕭棲梧一眼,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氣氛有點不對。蕭棲梧不該是剛才的那般反應。
朱鶴的目中閃過了濃重的憂慮。
段融交出了飲露蟬後,便被那兩名勁裝的黑衣人,押到了刑台處的兩根大石柱前,他們用那石柱上的纏繞著的鐵鏈子,將段融五花大綁,固定在兩根石柱之間。
腰上一道鐵鏈鐐銬,四肢各一道鐵鏈鐐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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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在刑台上固定好,那兩人便退在了一旁。
這中間,又有幾道黑芒,落在了那平台上,走到了那石椅處略一寒暄,便各自落座。
眼見時辰快到了,楚秋山忽然起身,體內氣息翻騰,如山呼一般喝道:「今有宗門親傳弟子段融,觸逆宗門鐵律,處以三記打神鞭後,關入萬象洞內。希望各位宗門弟子,觀刑懼法,以之為戒!」
楚秋山的山呼之聲,震動山谷,如悶雷一般。
段融被綁在刑台那裡,看著四方山上,各處閃動的人影,頓時有一種遊街示眾的感覺。
楚秋山的聲音過處,山谷內顯然響起了一陣騷動。
過了一會兒,山谷內那些隱隱的私語聲才平息了下去。
蕭棲梧看了一眼洞府側面的日晷,見時辰已到,他起身大喝道:「請打神鞭!」
他聲音落處,只見那早已經等在洞口處的童子,兩手捧著打神鞭,緩步走出。他想走出威儀的額步態,但他身形矮小,那般走來,只讓人感覺有些滑稽。
童子走到了蕭棲梧跟前,蕭棲梧伸手接過打神鞭。
他持鞭走了幾步,站在了那一排石椅之前,剛好正對著刑台上的段融。
段融是背對著此處,他原本看著四方的山巒,此時聽到背後的動靜,便側頭瞥了身後一眼。
坐在石椅上的那些宗門長老,都望著不遠處的蕭棲梧,更準備的說,他們都看著蕭棲梧握在手裡的打神鞭。
許多資歷淺些的宗門長老,比如楊思鉉,林幽劍,都還是第一次見到打神鞭呢。
蕭棲梧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將打神鞭一舉。
二十一節鞭身,八十四道符印,兀自閃動不止,幾處斷斷續續的符影更是滴溜溜地轉動起來,發著一陣陣清吟之聲。
這打神鞭雖是修補的舊物,但看那靈動的模樣,顯然不是凡物。
段融聽到身後那古怪的清吟聲,心頭不由一陣發毛。
就在這時,蕭棲梧忽然喝道:「第一鞭!」
說著,他便舉鞭揮下。
下一刻,隨著蕭棲梧手中的打神鞭揮下,只見一道鞭影竟赫然而出。
那鞭影宛如凝實,如鬼影一般,便向刑台上的段融抽去。
倏忽一閃,那鞭影直接砸入了段融的體內,淹沒不見。
段融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的靈明識海內,只見一道巨大的鞭影,從天而降,抽在了那盤膝而坐的灰色虛影身上。
竟抽得那灰色虛影,一陣抖動,身形更加模糊了,而且一鞭過去那灰色虛影周身的霧氣竟翻騰不止……
段融的身上沒有一絲傷痕,打神鞭打得是你的神魂!
打得你魂飛魄散,也不會有一絲傷!
雖然段融的身體沒有一絲傷,但他的身體卻在不住地戰慄著……
那是洞穿靈魂的痛苦。
段融的身體戰慄還沒有止住,蕭棲梧手中的打神鞭便再次一陣清吟。
「第二鞭!」
朱鶴的臉已經黑如鍋底。蕭棲梧那日對他說,他自有輕重。但此時他能感覺出來,蕭棲梧沒有任何放水的意思。
他第一鞭就是實打,不僅角度毫無偏差,那打出的鞭影更是宛如凝實。更重要的是,他第一鞭打完,完全不給段融喘息的時間,立即就打第二鞭。
「此人有問題!」朱鶴看著蕭棲梧的背影,心頭閃過一抹不祥。
就在這時,第二道鞭影已然被蕭棲梧打出。
那宛如凝實的鞭影,倏忽而至,洞穿了在平台盡頭處段融的身體。
「啊~」
那如同鈍刀剌骨頭的慘叫聲!段融仿若在吼出自己的靈魂。
段融的氣息鼓盪,三花聚頂在頭頂凝出,兩手猛拽著鐵鏈,而那鐵鏈上古奧的符文閃爍不住,任其拉扯,巋然不動。
那聲音在山谷內迴蕩。
許多人都打了個寒噤,雞皮疙瘩出了一身。
西門坎坎驚得差點從樹上掉下去,他哭喪著臉,道:「完了,完了!」
沈覓芷也是臉色難看,她的嘴唇已經咬出了血漬。
一個人受到了何種痛苦,才能叫出這樣的聲音?!
段融的靈明識海內,第二道鞭影抽打過後,那原本的灰色虛影已經不成人形,只是一團邊緣模糊灰霧,在那裡翻騰不住。
段融的慘叫略停,狼顧回頭,他此時雙目赤紅,整張臉因為痛苦,而扭曲變形,他盯著身後的蕭棲梧,如同惡鬼一般。
蕭棲梧看著段融的那恐怖的目光,心頭一凜,但還是臉色凝重地舉鞭叫道:「第三鞭!」
朱鶴陡然起身,叫道:「蕭棲梧!」
蕭棲梧跟沒聽見一般,手中的打神鞭滴溜溜轉動,一陣清吟聲再次響起。
楊思鉉已經身形一晃,站在朱鶴的身前,楚秋山也是目色警告地看向朱鶴。
就在這時,第三道鞭影已然打出!
段融此時赤目狼顧,眼見那鞭影宛如凝實,呼嘯而來,洞穿自己身體。
鞭影入體的瞬間,他能感動靈明識海內的那團兀自翻騰不止的灰霧團,竟被這道鞭影抽得四分五裂,炸開了一般。
那一瞬間,他竟渾身抽筋,口吐白沫……
「我~曹尼瑪!」
段融罵了一句,就昏死了過去……他的頭已經耷拉了下去,手腳癱軟,如同就那些鐵鏈鐐銬吊著一般。
三鞭打實,段融昏死在刑台上,山野四周一片寂靜。
「段融!」
朱鶴已經飛身過去,看似察看段融的氣息,已在眾人不曾察覺間,將一顆藥丸塞進了段融的口中。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