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駁雜的意境

  第500章 駁雜的意境

  段融跟著朱鶴回到了雲浮峰上。

  其實,他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進階氣旋境以後,他已經進入了辟穀的狀態。從起居上來講,深谷里的生活,倒也蠻適合他的。

  因為還惦念著和呂青竹一起去幽暗森林獵取玄冰龜的事,段融只卷了鋪蓋和幾件衣物,又囑咐了西門坎坎和沈覓芷幾句,就準備離開了。

  他讓西門坎坎這幾日,帶著沈覓芷去挑選功法和兵刃,然後他在腦海中過了一下沈覓芷的劍法路數,便告訴了她幾門可以參考的功法。

  段融背著鋪蓋,剛走出雲浮峰的樓閣,便看到黃昏的天色中,朱鶴背負著雙手站在那裡。

  朱鶴的眼眸望著山谷間的雲霧翻騰,他的袍角和鬢髮在風中亂舞,黃昏的餘暉在他的背影上塗抹了一層淡淡的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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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尊。」

  段融緩步走了過去,輕聲叫道。

  朱鶴轉過身來,將一卷畫軸遞向段融,說道:「這是古師弟的那幅字,這一個多月來,為師反覆觀摩,也沒看出了鳥來。你既然能看出些意思,此字就送於你吧,你帶去深谷內,也許對你的修行,能有所裨益。」

  段融看著眼前的那捲畫軸,鼻頭微微一酸。朱鶴對他還是不錯的,雖然算計過他,但回到山裡後,不僅配藥給他治療暗傷,改善體質,而且古道陵師叔的這幅畫,顯然是洞冥境後期強者的心血手筆,朱鶴竟肯割愛贈予他,對他可算是傾心培養了。

  段融伸手接了那捲畫軸,說道:「徒兒會常回來看你的,你老保重!要有什麼棘手的事,需要用到徒兒的,讓褚先生給我傳個話就行。」

  朱鶴點了點頭,道:「去谷內,好好修行。」

  「嗯。」段融道:「徒兒去了。師尊,你在神雲府算計我的事,這就算過了。」

  段融說著,便心念催動,心頭上的三花聚頂,隨即成形,身形陡然如大鳥飛起,向雲霧縹緲中而去。

  朱鶴聽到段融最後的那句話,嘴角不由地抽了一下,他看著段融在雲霧間穿梭的身形,自語道:「這小子,還跟我記仇呢。」

  段融背著鋪蓋,帶著畫軸,便在某處山坳落下,他緩步走到了那座茅屋前。

  那老農正坐在門檻上,掰著白菜幫子,忽然看到段融背著鋪蓋走了過來,他目色一驚,道:「怎麼?老祖讓你常居谷內了?」

  「嗯。」段融道:「陣尺也給我了。但我不會用,勞你老人家教我一下。」

  段融說著,便從後腰摸出那柄銅綠斑駁的陣尺。


  老農瞄了那尺子一眼,拍了拍了手上的塵土,便站起身來,淡淡的說道:「走吧。」

  段融背著鋪蓋卷,跟著老農走進了薄霧瀰漫的枯木林中,腳下的落葉被兩人踩出咔嚓窸窣的碎裂聲來。

  段融伸手摸了摸身邊的一枝枯枝,他輕輕一折,一聲窸窣的脆響,那枝條便折斷了。

  他一邊走一邊將那枯枝塞進嘴裡,咀嚼了幾下,澀澀的,一股怪味。

  段融吐了一口吐沫,看著手中那根一端被自己口水浸濕的枯枝,目色一陣恍惚。

  無論是從視覺、觸覺、聽覺、嗅覺和味覺,他都不能不承認,這片枯木林是真實存在的。

  但是,它真的是真實存在的嗎?

  段融跟在那老農身後走著,禁不住問道:「褚先生,這枯木林是幻陣嗎?」

  那老農聞言,像沒聽到一般,只是自顧自地走路。

  段融見那老農沒有回答的意思,便也沒有再多問。

  又走了一段,那老農才忽然說道:「等你自家成就了元嬰境,你自然知道它是不是幻陣,現在,多問無益。」

  段融聽了那老農的話,想了一會兒,覺得老農說得也對,師尊朱鶴是洞冥境的強者,尚且不能看透這符陣的本源實相。如此說來,要知道這枯木林到底是什麼,可不就得成就元嬰境嗎?

  段融覺得成就元嬰境,對現在的自己而言,實在是有些遙遠,他便將手中的半截枯枝扔掉了,便跟在了老農身後老實走路了。

  兩人又走了一段,在這枯木林中,到處薄霧瀰漫,各處都是一樣的場景,在裡面呆得稍久一些,似乎連時間概念也有些迷亂。

  忽然那老農在某處停了下來,他站在那裡,看了段融一眼,道:「把你的陣尺拿出來。」

  段融聞言,從後腰拿了那陣尺出來。

  老農道:「從左到右,將陣尺在自己的頭頂上,轉三圈。」

  段融依言動作,這個動作他之前就看到那老農作過,跟跳大神,裝神弄鬼似的,第一次見時,段融差點笑了出來。

  不過,此時那老農說了,他便依言而行。

  段融轉著轉著,在第三圈剛轉完的瞬間,他的兩眼陡然圓睜,臉色如見了鬼一般,瞬間一變。

  老農看段融那樣子,就知道感應上了,便道:「感覺到了?」

  「嗯!」

  段融咬字很重的嗯了一聲,沖那老農點了下頭。

  就在方才那瞬間,他分明感覺到陣尺傳來一股漂移不定的搖晃著的力量,那力量不大,但就像是有個人正捏著他手中陣尺的另一端,不住地搖晃著,想要把陣尺從他手中抽走似的。


  段融此時用力地攥著陣尺,但那柄陣尺仍然在輕輕震顫著,異常詭異。要不是那老農臉色平靜,一副早有預料的表情,段融真以為自己撞鬼了呢。

  老農道:「把陣尺拿下來吧。」

  段融聞言,將舉在頭頂上的陣尺拿了下來,而那陣尺如同活物一般,還在震顫不已。

  老農道:「拿著陣尺在四面轉一圈,感應消失的方位就是西南方位。」

  「感應消失的方位就是西南方位。」段融嘟囔著重複了一遍,依言開始轉動手中的陣尺,他轉著轉著,手中的陣尺上的力陡然消失,那把陣尺終於穩穩地被他攥在了手裡。

  他目色一動,看向陣尺所指的方位,那裡依舊是枯木和薄霧,不過段融知道,這個方位就是西南,他停在那裡,扭頭看向老農。

  老農點頭,道:「嗯,那裡就是西南。繼續轉動,震顫陡然劇烈的方位,就是東南。」

  段融依言繼續轉動,他記得老農的話,震顫陡然劇烈的是東南,故而將陣尺攥得更緊了。

  轉了一會兒,過了某個點,那陣尺忽然就大抖起來,帶得段融的胳膊一陣顫抖,眼見陣尺幾欲脫手,段融立馬退回一段距離,劇烈的抖動隨即消失。

  「那裡就是東南了!」老農對於段融那有些笨拙的反應,就好似沒看到一般,第一次試,不適應是正常的。

  「好,現在把你的陣尺,有符文的一面向上,往正南的方位拋出去。」

  段融聞言,看了眼手中的陣尺,正是符文面朝上,他目色動了一下,又試了試方才的兩個方位,估算了下正南的位置,有些遲疑,他怕估得不太準。

  老農道:「大差不差就行。陣眼感應到陣尺,會把它吸過去的。只要別錯太遠就行。」

  段融聽了此言,心下大安,大致南向的方位,他還是有把握的。

  段融將手中的陣尺,符文面朝上,向他估計的正南的方位扔了過去,只聽哐啷一聲響。

  下一刻,眼見的薄霧,如退潮一般,逐漸消弭,隨著薄霧的消弭原本的那幾株枯木也消失不見了。

  而消失的薄霧和枯木地方,谷口已經呈現出來了。

  老農道:「就是這樣。你自去吧。」

  老農說完,一轉身便消失在了身後的薄霧裡。

  「謝褚先生!」

  段融也學著朱鶴叫了一聲,才背著鋪蓋走入了谷口,他走到谷口的石碑下,撿起了那柄陣尺,插進了後腰裡。

  那陳舊的石碑也不知在谷口立了多久了,表面爬滿了乾枯的苔蘚。段融正在那裡,盯著那石碑上斑駁的符文看了一會兒,那古奧的符文,乍一看似乎筆畫也不算複雜,但卻扭曲拐彎的,細節處有很多變數。


  段融緊了緊背上的鋪蓋,在一片暮色中,走進了山谷內。

  這山谷內,洞府的確不少,段融逛了幾個,發現都差不多。

  他選了一座距離呂蔭麟遠了點的洞府。

  走進了洞府深處,便有淡淡的幽光,將洞府深處,照得一片清亮,那是一種發著螢光的蘑菇,長在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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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融盯著那蘑菇看了一會兒,覺得好像是幽暗森林內的物種。

  洞府內,一應東西都有,只是都落滿了灰塵。

  段融先將石床弄乾淨,將鋪蓋放好,然後拿著一柳編,將水壺、杯子等雜物都帶出了洞府,來到深谷內的一處泉眼處,那裡的一泓山泉水,汩汩湧出。

  他將一應物品,都洗漱了一遍,又將自己手上、臉上的灰塵洗了洗,便打了一壺的山泉水,回到了洞府里。

  段融坐在那裡,用濕漉漉的竹筒,給自己倒了一杯山泉水,慢慢啜飲著。

  他呷了幾口,忽然便看到放在床頭的那捲畫軸,目色一動,便走了過去,將那畫軸打開,幽光之下,再次看到那個篆體的刀字,他還是一觀驚心。

  灌入了意境的字畫,就像是有靈魂的人一樣,形體只是它的軀殼,那形體之下,似乎還有更為靈動神秘的東西。耐人尋味,難以捉摸。

  段融將這幅字,掛在了石桌不遠處的石壁上,他凝目看了一會兒,雖然有心驚之感,但初觀之時,那種意境相呼應的奇異狀態並無發生。

  段融看了一會兒,忽然將手按在了下端的畫軸上,心頭暗道:「讀取器靈。」

  下一刻,散發著幽光的數據面板,便浮現在段融的眼前。

  器物:篆體刀字帖

  器靈等階:二十一階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21級(未滿足)

  吞噬效果:明悟刀意本源,貫通法則之力

  段融看著眼前的數據面板,目色微動,古道陵竟能將刀意本源,拓印在這字帖內,怪不得他初觀之時,竟能和自己心中的刀意呼應。

  看來,自己吞噬的諸多刀意中,一定是有和古道陵拓印進入的字帖的刀意的相應的部分,故而才能相應牽引,相互激盪。

  不過,二十一階的器靈,他現在還吞噬不了。

  他的目光在貫通法則之力上掃過,目中露出了濃郁的沉思之色。古道陵是洞冥境後期的大修士,他對於法則之力的理解,要遠遠超過朱鶴、葛如松這些洞冥境初期的修士們。

  按照數據面板里的那句話的意思,恐怕古道陵拓印進入字帖的,並非是一般的意境,乃是能夠借之貫通法則之力的意境本源。


  也就是說,那蘊含在刀字中的不僅是意境,還有隱藏在意境背後,隱而未發的法則之力。

  朱鶴雖然也初步領悟了法則之力,但他的意境和古道陵並不相應,這樣就不可能通過意境看到那隱而未發的法則之力。就如同因為意境不同,他很難摸到那迷宮的門一般,段融雖然摸到了門,但他水平有限,只能停留在意境的層面上。

  段融再此看向那古樸呆板的刀字,目色驚愕甚濃。

  如果僅從筆法的角度看,這字其實寫得一點也不好。但你只要看它一眼,什麼筆法了,就那書法的那一套理論,瞬間全部粉碎,因為這字其實是活的,它不是一種生物體的活,而是一個宇宙,一個世界的那種生機,層層迭迭,綿綿無盡……

  段融看了一會兒,竟感覺神魂一陣刺痛。

  他立馬將眼睛轉了過去,嘆道:「看來,此字不能久觀。」

  段融轉過身去,又端起竹筒來,呷了兩口清水,便走出了山洞。

  此時,山谷上方,一輪圓月,如明鏡高懸,將一片銀輝,灑進了黑魆魆的深谷內,谷內樹影斑駁,如同塗了一層淡淡的銀輝。

  如此幽靜的美景,讓段融的心境陡然澄明,他走在一片銀輝里,瞄了一眼呂青竹的洞口那裡,現在畢竟是夜晚,他不便去打擾呂青竹,段融決定明日一早就去找呂青竹,和她一起去幽暗森林內,將那玄冰龜的龜甲弄到手。

  段融在銀輝的山谷內漫步,心頭毫無雜思,一片透徹。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小子,你過來!」

  那是呂蔭麟的聲音,段融的心中一動。那聲音並不是在他耳邊響起的,而是從三丈外的一棵枯松下的一片黑影里傳來的。

  段融凝目向那枯松下的黑影看去,似乎想確認呂蔭麟是否在那黑影里。

  但他在銀輝里,如何能看的清黑暗中的景物呢。

  在黑暗中,看光亮處,愈加清楚。但在光亮處看黑暗,卻是愈加昏暗。

  就在這時,只見一個人影從那片黑影里緩步走了出來,清輝之下,正是呂蔭麟。

  段融看著一身銀輝的呂蔭麟,立即跪倒。

  呂蔭麟道:「今日正是月圓之夜!你不是在元氣境就領悟了意境嗎?來!耍將出來,給老夫看看!」

  「是!」

  段融抽刀起身,在一片銀輝中,將山河月影刀耍將了起來。

  段融起手式一抬,刀影閃爍中,刀芒便如火焰般乍起!

  而此時,呂青竹也站在了山洞口處,看著在一片銀輝中身影忽閃的段融。


  呂蔭麟看了一會兒,初時還臉色平和,看小輩在月光下舞刀,他只當是個樂子呢。

  但看著看著他的臉色,就越來越凝重。因為,一般人看不出來,甚至朱鶴也看不出來,也許段融自己也感覺不到,他的刀意和刀芒中,竟然頗為駁雜,至少含有上百種不同的意境。

  「這怎麼可能呢?!」饒是呂蔭麟是活了一千多歲的老怪物,此時也滿臉驚駭。

  「一個人,怎麼可能領悟上百種不同的意境呢?!」

  而且那不僅是多種的刀意啊!還有劍意,鞭意,槍意……十八般兵刃,竟是樣樣不落啊!

  雖然此時段融打得是山河月影刀,刀鋒之上貫通也是成形的刀意,但呂蔭麟分明能從那刀意和刀芒的細膩處,看到駁雜的意境,在輪番忽閃著……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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