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鐵律的深意

  第490章 鐵律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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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處斷崖前的平台上,楊思鉉獨自一人,坐在一石桌前。

  斷崖邊那裡,則圍了一圈捉刀的護衛。

  不一會兒,便有幾個人押著一個腳步蹣跚的老者,來到了此處平台。

  那老者頭髮披散,髮絲和衣衫上還沾著乾草屑子,他的眉宇間倒還平靜,這被押來之人就是葛如松。

  他的洞冥崩散,丹田被毀,修為已然盡數被廢,已經淪為廢人。

  這不遠的一段路走過來,他竟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那幾人將他押到了楊思鉉身前不遠處,楊思鉉抬手示意了下,那幾人便退了下去。

  葛如松看著楊思鉉笑了一下,咳嗽了一聲,便直接坐到了楊思鉉的對面。

  那石桌上,放著幾碟清淡的小菜,還有一壺酒。

  楊思鉉見葛如松落座,便提壺給他斟了一杯酒,淡淡說道:「同門一場,葛長老,我敬你一杯!」

  葛如松在石桌上,捏了酒杯,笑道:「難得到了這般田地,還肯叫我一聲葛長老!楊兄有風骨啊!」

  其實,對於楚秋山和楊思鉉,葛如松心底還是欣賞的。這兩人無論做什麼都有自己的底線,和他與朱鶴,完全是兩路人。

  楊思鉉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葛長老最後可有話要說?」

  葛如松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說道:「恐怕要讓楊兄失望了。葛某無話可說。」

  楊思鉉淡然道:「那也無礙。」

  葛如松已經修煉了兩百多年,早已經將胎藏經全數煉成,他的神魂要遠強過楊思鉉,要不然楊思鉉大可以用神照印,搜他的魂。

  葛如松不願說的,楊思鉉也拿他無法。

  葛如松一邊喝酒,一邊將石桌上的小菜,吃了幾口,都是些杏仁和果蔬罷了,寡淡得很。

  楊思鉉自己常年茹素,給他送行的菜,竟然也全是素的。

  葛如松吃了兩口後,便興趣寥寥了,他又喝了一杯酒,看著楊思鉉,說道:「楊兄啊,不是葛某說你。你這菜,跟你的人一樣,寡淡無趣得緊呢。」

  楊思鉉道:「謝葛長老賜教。只是楊某覺得這寡淡的滋味,才能長久。」

  葛如松笑道:「我就說你無趣吧。臨死還要給老子上一課。」

  楊思鉉聞言,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

  就在這時,葛如松忽然看到那些護衛的身後,有一個提著籃子之人,在那伸著腦袋往這邊看。


  那人他認識,是他的貼身老奴荊疇。

  葛如松看向楊思鉉,道:「那邊那個提籃子的老東西,從小就跟著我,伺候我幾十年了。讓他進來送送我吧。」

  楊思鉉眉頭微微一蹙。他剛到此處,那老者就提著籃子等在這裡,他讓護衛們將其趕走了,沒成想,此人並未走遠,此時竟又等在了那裡。

  楊思鉉沖那邊的幾個護衛一招手,那幾人便讓開了個空當。

  那老者便提著籃子,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他的髮絲花白,目色隱含悲楚。

  老者走到葛如松身前,放下籃子,匍匐跪倒,悲呼道:「主人,老奴來了。」

  說完,竟忍不住肩頭聳動,哭了起來。

  葛如松坐在那裡,看著老者,說道:「荊疇!起來!別跟個女人似的,哭哭啼啼的。」

  老者見自家主人如此說,便掙紮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淚。

  「帶的什麼,還不趕緊給老子吃點。等會兒我可就吃不著了!」葛如松說著,臉上竟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老者立馬將蓋在籃子上的棉布拿來,從裡面端出了一盤醬牛肉和一隻燒雞,還有一壺酒。

  葛如松一見那牛肉、燒雞,立馬笑道:「還是你知道老子的脾性,沒白跟老子幾十年。」

  葛如松連著吃了好幾片的牛肉,又撕下了雞腿,咬了幾口,然後用酒灌了下去。

  葛如松滿足地打了個嗝,看著楊思鉉,笑道:「楊兄啊,這才叫菜嘛!」

  楊思鉉只是坐在那裡,臉色淡然地沉默不語。

  葛如松最後深深地看了荊疇一眼,那一眼裡的意思,荊疇一下子就懂了。他無聲地點了下頭。

  葛如松見荊疇會意,便忽然看著斷崖外的雲霧翻滾,長嘯一聲,大聲道:「楊思鉉,出手吧,別磨磨唧唧的了。」

  楊思鉉瞥了一眼葛如松的背影,一瞬間,他的頭頂之上空間波紋,便隱隱閃動。

  楊思鉉目色一凝,一道肉眼無法看到了波紋,便貫穿了葛如松的太陽穴。

  只那一下,葛如松的整個腦漿子已經被全部震得稀爛,他的頭骨甚至有幾處細微崩裂,只是藏在頭髮下,無法看到罷了。

  葛如松方才還在長嘯,下一刻便陡然癱軟,倒在地上。而整個過程,楊思鉉都坐在那裡,一動未動。

  葛如松已是廢人,殺一個廢人,對楊思鉉來說,如吹灰一般。他還願意親自出手,只是基於對葛如松的尊重罷了。

  他知道葛如松出身貧寒,和他一般無二,能走到這一步,殊為不易啊!


  這世間的許多事,不過是成王敗寇!

  荊疇撲過去時,葛如松已經斷氣!他抱著葛如松的屍體,再也壓抑不住,頓時嚎啕大哭!

  荊疇哭聲一起,立即有幾個護衛過來,將他拉到了一邊。

  荊疇滿臉老淚,掙扎著叫道:「大人,請讓老奴給主人收屍!大人!」

  楊思鉉知道葛如松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他看了那護衛首領一眼,吩咐道:「確認屍體無礙,給他收屍吧。」

  楊思鉉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平台。

  那護衛首領,立馬開始察看葛如松的屍體,他將葛如松的衣衫脫了,赤身裸體地在平台上,翻來翻去。

  荊疇見主人死去,竟還在受辱,但他無法,只能將這些吞咽下去。

  那護衛首領檢查完畢,便手一招,帶走一眾護衛離去了平台。

  荊疇這才撲了過去,將葛如松的衣衫,重新穿好。

  荊疇腳步蹣跚地將葛如松的屍體背了起來,一瘸一拐地沿山路而去。

  走到無人之處,荊疇喃喃說道:「主人,你放心去吧。老奴一定會給你報仇的。」

  昨日深夜,他已經得到了葛如松臨死的密令了。

  那個叫段融的,荊疇根本不知道是誰,不過沒關係,他很快會打聽清楚的。

  雲浮峰,一樓大廳後面的修煉密室內。

  段融和西門坎坎各自坐在密室的一個角落處。

  經過四五日的持續修煉,西門坎坎已經進階元氣境了。初時,他還有些興奮,但想想段融已然成就了氣旋境,足足比他高了一個大境界,而且他們還是一同進入宗門,成為記名弟子的。

  西門坎坎看著段融在密室另一頭,勤勉修煉的樣子,剛剛升起了興奮情緒,便落了下去。

  段融忽然睜開眼睛,見西門坎坎望著自己,便手一揮,便將身側的一枚黑玉盒子,擲到了西門坎坎的身邊。

  那黑玉盒子,如一片落葉一般,在西門坎坎的身旁,輕盈落下。

  西門坎坎目色一動,看向段融,問道:「這裡面是什麼?」

  這幾日,段融一直在用盒子裡的東西修煉,西門坎坎很想知道那盒子裡的東西是什麼,但是段融盤膝坐在那裡,便一動不動,西門坎坎也不好意思去打擾。

  甚至這幾日,段融連飯都未吃過。

  段融已然發覺,他成就氣旋境後,身體已經起了某些變化。

  簡單來說,就是他的身體,可以進入完全辟穀的狀態了。


  這個變化,和三花聚頂的成形有關。

  三花聚頂在開合自如間,能溝通周遭天地元氣,與此同時,也將他身體內的氣機和天地氣脈相連。

  如同有天地本源之氣在滋養他一般。與之相比,食物的養分就含有太多污穢和雜質了。

  這些雜質,長年累月的積累之下,反而不利於修行,是一種障礙。

  在發現這個問題後,段融已經決定以後不再進食了。

  世間的美食,不過是口腹之慾耳,如果會對修行有所障礙,段融寧願戒除!

  段融不吃不喝,在那裡一坐就是幾天,看得西門坎坎很是自慚形穢。

  此時,他見段融忽然扔了個黑玉盒子過來,立馬抓住機會,和段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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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融的臉上閃過一抹疲倦,說道:「裡面是元獸的血肉。」

  「元獸的血肉?」西門坎坎聞言,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那扇小石門,說道:「就是那黑玉池裡的東西?」

  段融點頭,道:「不錯!」

  西門坎坎想起最初看到那冒著寒氣的黑玉池子,還有裡面被凍成冰雕一般的東西,當時他問段融那裡面是什麼,段融告訴他是從幽暗森林獵取來的元獸。

  段融道:「元獸的血肉里,含有被元獸煉化過的精純元氣。對修行者來說,比天地空間內的元氣,更容易吸收凝結。」

  「哦,這樣啊!」西門坎坎一副有些茫然若懂的樣子。

  其實,這些東西雖然沒經歷過,只要在經藏院多看些資料,也就知道了。但西門坎坎偏偏就最不愛看那些枯燥乏味的資料了。

  故而,段融告訴他的這些,對他而言,還是第一次聽說。

  段融講完,就繼續盤膝打坐,沉入自己的修煉里去了。

  西門坎坎看著身旁的那黑玉盒子,輕輕摸了一下,入手冰寒,如同觸摸一塊冰一般。他凝氣將黑玉盒子打開,隨之黑玉盒子打開,竟有肉眼可見的絲絲寒氣,在盒口上方裊裊而起……

  西門坎坎離得很近,不由地打了個寒噤,只見那黑玉盒子內,躺著五顆塊狀的東西,都不大。每一塊外面都裹著一層冰。

  西門坎坎捏了一塊,吞入了口中,不多時,他的眼睛便陡然一亮。

  「這玩意內蘊的元氣,果然精純……」

  兩人接下來的幾日,都在密室內修煉。似乎是受了段融的影響,西門坎坎竟也枯坐了幾天,毫無抱怨。

  段融其實一直關注著西門坎坎的狀態。


  在塔林這大半年,真沒白熬,坎坎的心性,顯然有了很大的提高。

  段融之前覺得塔林的規定,有些太過鐵血無情。不成就真氣境大圓滿,就永世不得出塔林。

  但看了西門坎坎的前後變化,他對這條鐵律的看法,稍有改觀。

  這條鐵律,的確毫無人道,它在拿生死來壓榨人的最後一點潛力。

  段融相信,在這條鐵律的高壓之下,有很多原本突破不了的人,最終能向死而生,成功突破!

  但它的代價,是無法突破的人,成為屍骨。

  而且經過塔林的淬鍊,很多內門弟子的心性,都會有所變化,成為可用之才。

  外門弟子的三年曆練,再加上塔林的歷練,宗門雖然鐵血,但也的確在培養人。

  塔林之內,修煉資源是絕對充足的。

  段融此時,已經隱隱能夠理解,不成就真氣境大圓滿,就永世不得出塔林,此規定為何會成為宗門鐵律。

  這是要保證宗門新鮮血液的強勁!

  雖然理解這條鐵律對於宗門長青的深意所在,但是段融還是無法接受蕭玉,坐困塔內,化為白骨。

  宗門是宗門,媳婦是媳婦!

  大義滅親,也不能拿自己的媳婦當炮灰啊!

  「除非蕭玉在高壓之下,能完成蛻變,最終突破……」

  這個念頭,在段融的心頭一閃而過。

  蕭玉當然有可能最終突破,但也有可能不堪重負!

  他得做兩手準備啊。

  「女人真是麻煩……」

  段融一邊修煉,心頭不覺已經亂如麻團。

  早些年他的確很想結婚,完成前世沒有成家的遺憾。但現在,他卻只想孤身一人,一意玄修。

  特別是成就了氣旋境,和見識過那些大能者的鬥法後,這個心念,已經越來越強烈了。

  但他已然和蕭玉,結成了很深的羈絆。這羈絆,他無法忽視。

  所以,若是蕭玉撐不下去,他會不惜代價救她出塔林!

  段融這幾日,也就營救蕭玉,想了好幾個初步的方案,只是最終都被他推翻。

  塔林周圍的密林內,有四個氣旋境的修士在鎮守。這四人的資料,內史司都有粗略的備案記載。

  其中一人是氣旋境第二重,其餘三人則是氣旋境第一重。

  這樣的守衛力量,以段融現在的修為,沒有幫手,硬闖的話,別說帶人出來,他恐怕連塔林都難進去。


  就在這時,段融身後的牆壁,忽然如同泥潭一般,一陣顫抖凹陷,而後一個人影便從中走了出來。

  來人正是朱鶴。

  朱鶴無聲無息地走到段融身前,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

  這聲輕咳在靜謐的密室內,陡然響起,把段融嚇得一跳。

  他睜開眼來,便開看到朱鶴拿著一個瓷瓶,站在他不遠處那裡。

  西門坎坎也聽到動靜,睜開眼來,隨即便看到一個穿著陳舊道袍的老頭,站在段融的旁邊。

  西門坎坎驚訝地看了看修煉密室的石門,那沉重的石門開啟是有聲響的。他很確信,石門方才絕對沒有動過。

  那這個老頭,是從哪進來的呢?

  西門坎坎正在納悶,卻見那老頭瞥了他一眼,便向段融問道:「那邊的小子是誰?」

  段融道:「是我同鄉的傻小子。」

  朱鶴哦了一聲,便無視了西門坎坎。

  那之後,西門坎坎只是看到朱鶴和段融的嘴一張一合,兩人顯然在對話呢,但說的是什麼,他卻一句也聽不見。

  那瞬間,他就彷佛變成了聾子一般。

  西門坎坎挖了挖自己的耳朵,臉上露出了見鬼一般的表情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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