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煉獄

  第488章 煉獄

  

  西門坎坎來到段融的房間裡,一進來就自來熟一般,在房間裡前前後後打量著轉了一圈。

  「你這不錯啊!」

  長留山脈內的宗門弟子,居住條件大多簡樸為主,一般都是石洞或者竹屋。一來是讓他們苦修煉心,二來,這無盡大山內物資本來就匱乏。

  像段融這般能有個正經房間的,可沒幾個呢!這間房就算放在神雲府的那些客棧里,也已經稱得上是上房了。

  也難怪西門坎坎要嘖嘖稱奇呢。

  段融笑了一笑,拉了下房門後的鈴鐺,不一會兒,一個舍人便過來,他隨即點了幾樣酒菜。

  沒過多久,一盤獅子頭,一盤紅燒肉,還有蒸魚和燒雞,而且還有兩壺酒,一壺黃酒,一壺老白乾,都擺在了几案上。

  西門坎坎看著几案上的一桌菜品,眼睛都直了。

  他這大半年間,在塔林內,連葷腥都沒粘過。出了塔林這幾日,倒是在山林間打了幾隻野味,但也沒有調料,不過是勉強解饞罷了。

  他迫不及待地夾了一顆獅子頭,塞進了嘴裡,咬了一口,剁碎的姜蔥混合著滑嫩的肉質,鮮咸可口,口齒溢汁。

  西門坎坎大口大口就炫起了獅子頭來,嘴裡還沒咽下去,他就又夾了塊紅燒肉……

  他吃著吃著就又哇哇哇地哭了起來。「太好吃了……段融……太好吃了……」

  這紅燒肉、獅子頭,要擱原來在賢古縣,他都不稀罕吃這玩意,但這大半年來,他吃盡了苦頭,此時再吃到這兩道菜,簡直就如同被襲擊了一般。

  其實,關於食物的記憶才是最兇猛的!如果你多年未回到過家鄉,又忽然吃到了幼年最熟悉的味道,你就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段融伸手擦了下西門坎坎臉上的淚,說道:「別哭了,快點吃吧!」

  西門坎坎點了點頭,眼淚汪汪地大嚼起來。一桌子的硬菜,很快就被兩人炫光了。一壺黃酒,和一壺老白乾也喝得見底。食物的滿足,給了西門坎坎一種久違的幸福感。

  西門坎坎打了個飽嗝,看著段融,笑道:「我在龍魚廳拜師沒人收我。我現在已經掛名在內史司名下了。以後我就跟著你混了啊。」

  段融笑道:「你也太掉價了。一頓獅子頭就把給你收買了。」

  段融只是開了個玩笑,他知道西門坎坎其實天賦並不差。之所以,在龍魚廳拜師無人收他入門牆,是這傢伙那年在幽谷測試的時候,在那耍滑頭,別人都拼死往前跑,他一個人逆行而動,偷偷往後滑,滑到了蕭玉那才止步。


  撇開天賦不說,就他這耍滑頭的行徑,就沒人願意收他,跟個泥鰍似的,壓根就沒法帶。

  西門坎坎道:「段融,你竟敢說我掉價!你現在是發達了,就看不上窮兄弟了是不?哎吆~」

  西門坎坎說著說著,竟臉色一變,哎吆哎吆的叫喚起來。

  段融目色一動,側目問道:「你怎麼了?」

  西門坎坎扶著段融的肩膀,站起身來,道:「我屁股疼~!」

  「屁股疼?」段融扭頭向西門坎坎的屁股上看去,只見此時西門坎坎忽然屁股一扭,一個響屁就崩在段融臉上。

  西門坎坎一見得手,便立馬哈哈大笑著躥到了牆邊,回頭叫囂道:「段融!我這獅子頭沒白吃你的吧?我就問你,老子的屁,炸還是不炸?」

  「我肏死你丫的!」

  雖然俗話說,臭屁不響,響屁不臭。但段融還是臉色發青,已經被氣到了暴走!

  段融身形一閃,就向西門坎坎躥了過去,西門坎坎還想跑,但他哪裡躲得開段融盛怒下的擒拿呢?

  段融一把就揪住他肩膀,給他提了起來。

  西門坎坎還未反應過來,只見段融已經提著他,撞開了一旁的窗戶,竟直接跳將了出去。

  這樓閣本就建在雲浮峰的山巔崖壁旁,外面就是萬丈的懸崖,雲霧縹緲。

  兩人一從窗戶跳出,便立即躥入了雲霧縹緲里了。

  西門坎坎原本還未反應過來,只覺眼前一花,冷風撲面,下一刻便已經在雲霧縹緲里,呼呼向下墜落。

  他嚇得一把抱住段融,大叫道:「臥槽!你幹嘛呢?!你被屁崩傻了?你幹嘛跳崖啊?!」

  段融沒理會西門坎坎,心頭催動,丹田內的氣旋便兀自旋轉起來,頭頂之上,三脈元氣噴涌往復,三花聚頂驀然浮現。

  頭頂之上,三花聚頂結出的瞬間,因為三花聚頂的開合牽引,周遭的天地元氣,便盡數被段融控制掌握。

  兩人快速墜落的身形,隨之便是一緩,竟瞬間懸停在了雲霧縹緲里了。

  西門坎坎正嚇得哇哇大叫,忽然便發現自己浮在那裡了,他瞬間就明白這是段融搗的鬼。

  西門坎坎目色一動,心中念頭閃過,他看著旁邊在雲霧中,段融的那張有些模糊的臉,大叫道:「你已經突破氣旋境了!?」

  段融笑道:「兩個時辰前,才剛突破的。你運氣還是不錯的!你要早來一天,老子還治不了你呢!走,老子帶你兜兜風!」

  段融說著,便一手抓住西門坎坎的衣領,兩人頓時呼嘯而上,攪得雲霧一陣翻騰。


  西門坎坎大叫道:「臥槽!?他媽的!老子怎麼這麼點背!?」

  兩人很快,便從一片雲霧縹緲間躥出,如鷹隼一般,在雲霧山峰之上,翩然翱翔。

  這還是段融第一次御風而行,氣旋境還需要藉助元氣浮動,這般飛行其實比施展輕功身法還要更耗費心神一些,但那速度顯然也快了不是一點半點啊。

  濕漉漉的雲霓山風吹過,段融俯瞰著下面的山峰和雲霧翻騰,頓時如同進入了他幼年時的那個飛翔的夢境中一般……

  就在這時,西門坎坎一把摟住了段融的脖子,叫道:「你快下去!下去啊!老子恐高!我恐高啊!」

  段融道:「下去可以。不過你得讓我用屁崩你一下!」

  西門坎坎叫道:「只要你下去,我讓你崩一天都行!」

  段融笑道:「行!你說的!」

  「我說的!」西門坎坎急得哇哇大叫。「你快點!」

  他心念催動,頭頂之上的三花聚頂,開合自如,周遭的天地元氣,浮動翻騰,兩人的身形陡然調轉,向下滑行而去。

  「你倒是慢一點,你要嚇死老子啊!」西門坎坎見他們在半空中,忽然頭斜向下,頓時又叫了起來。

  段融不耐煩道:「你給我閉嘴!怕就把眼睛閉上!」

  他們向下滑翔,速度越來越快,就如同要摔下去一般,西門坎坎聽著耳邊越來越快,呼嘯而過,颳得他面頰生疼的冷風,眼看著一座鬱鬱蔥蔥的山峰已經從雲霧翻騰中,浮現出來,心肝更是顫了不停,幾乎要從嘴裡跳出來一般。

  他只得如段融說的那樣,雙手緊緊摟住段融的脖子,閉上了眼睛,不去看越來越近的山峰。

  眼見那鬱鬱蔥蔥的山峰,已經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一片密林上,那隨風吹拂的樹葉子。

  段融扭頭看了一眼閉眼緊緊抓住他的西門坎坎,忽然一笑,他周身的骨頭一陣咔嚓咔嚓作響,肩頭一縮,便從西門坎坎緊緊抓住的手裡縮了出來,然後他在半空中,一腳將西門坎坎踹進了密林里。

  西門坎坎兀自不察,待他屁股上挨了一腳,才睜開了眼睛。

  但他睜開眼睛的瞬間,便看到一片綠幽幽的水面,在他眼中不斷放大,一瞬間,就占據了他的整個視野。

  下一刻,他便噗通一聲,砸出了一大片老高的水花。

  段融隨後才哈哈大笑地飄然而落!

  他站在那潭水邊,被西門坎坎砸起的水花,濺了一臉,還猶自大笑不止。

  他笑了一會兒,卻見水花落下,潭水表面盪著漣漪,但西門坎坎並未從潭水裡跳出來。


  他記得西門坎坎的水性很好的,段融的笑容隱去,有些擔憂地向水潭裡望去。

  這時,只見腳邊綠幽幽的潭水深處,一個身影,臉朝下,慢慢從潭底浮了上來。

  隨著浮起,那身影已經越來越清晰,看衣服正是西門坎坎,只是他的衣裳給水波注入,都鼓了起來,就如同他瞬間又恢復了往日那圓滾的身形一般。

  那身影,已經浮起在水面了,但還是臉朝下漂浮在那裡,一動不動的。

  段融有些擔憂。「不會是嚇抽筋了吧?」

  他蹲身下去,要將西門坎坎反翻過來,就在翻將起來的那一瞬間,西門坎坎忽然一把抱住他,大叫道:「你也給我下來吧。」

  說著,便將段融一起拉進了水裡。

  隨著噗通一聲落水,原本平靜的潭水,立即便沸騰起來。

  西門坎坎水性好,一把將段融拉進水裡,就去脫他的褲子。段融兩手緊緊抓住褲子,一次一次將西門坎坎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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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坎坎雖說水性好,但到底身法不如段融,沒過多久,他就頂不住了,只得爬出了水潭。

  他一爬出來,段融也跟著爬出來了,兩人趴在水潭邊的石頭上,一個勁地吐水。

  兩人吐了一會兒,互相看了看,不由地相視一笑,便爬上了岸邊的大青石。

  他們在密林內升起了火堆,擰乾了衣衫,便在火上烤了起來。

  此人兩人都光著身子,段融一邊烤著自己的衣衫,只見衣衫上的水汽,在篝火上蒸騰,他瞥了西門坎坎一眼,忽然問道:「坎坎,蕭玉和沈覓芷,怎麼樣了?她倆啥時候能出來?」

  這已經大半年過去了,塔林防守嚴密。足有四個氣旋境的強者,鎮守四維,外人無從了解,裡面的情況只有塔林里的人才知道。

  西門坎坎見段融問到了蕭玉和沈覓芷,目色一動,說道:「她倆也跟我一樣,遭了老大罪了。不過,還好她們倆都聊得來,一起呆在塔林里,也算個伴兒吧。」

  段融聽到此處,擔憂的神色,略有緩解。

  蕭玉和沈覓芷的感情的確不錯,兩人都在塔林內,彼此倒也算個依託。

  段融問道:「她們的修煉怎麼樣了?」

  「修煉啊!」西門坎坎看了段融一眼,似乎遲疑了下,才說道:「沈覓芷那瘋婆子的勁頭倒是不錯。我在那的時候,天天拉著我給她餵招。我估計她也能出來。至於蕭玉嘛……」

  西門坎坎忽然住了口,段融催促道:「蕭玉怎麼了?」


  西門坎坎道:「蕭玉開始也挺好的。但最近這兩三個月,開始有些頹靡了……」

  「頹靡了!?」

  段融聽到此處,忽然起身,赤裸著身子,在落葉遍地的密林內來回踱步。

  蕭玉的天賦有限,幾乎是壓線通過了幽谷測試的,她在塔林內,開始頹靡,是她經過死命努力後,已經感覺到自己突破無望了。

  如果是在塔林外,段融還可以指導她一下,但在塔林裡面,就只能靠她自己領悟了。

  在記名弟子階段,段融就教過他們一段,他知道在悟性方面,蕭玉其實也不如沈覓芷的。

  段融赤裸著身子,在密林內來回走了幾趟,他忽然駐足,看著西門坎坎問道:「坎坎,你覺得蕭玉最後能突破嗎?」

  西門坎坎被段融如此一問,哭喪著臉,道:「我不知道啊。」

  段融問道:「但沈覓芷是能突破的,對不對?」

  「她能!」西門坎坎肯定地回答道。

  西門坎坎這樣回答,段融心裡已經大致明白了,蕭玉自己還有西門坎坎可能都覺得她最後是出不了塔林的。

  不能最後突破,就會坐困塔內,化為白骨。

  段融看著西門坎坎,問道:「坎坎,你知道嗎?突破不了,就永世不能出塔林,坐困塔內,化為白骨。」

  西門坎坎聞言,目色一黯,道:「我知道,這大半年間,塔林內,每個月都有人死去的。」

  「每個月都有人死去?!」段融愕然道。

  他畢竟就在塔林內,呆了一個晚上而已,他並不真正了解塔林,雖然後來查看了內史司內的資料,但塔林是楚門主管的,並不屬於內史司管轄的範圍,資料內許多東西,也是語焉不詳的。

  西門坎坎看了段融一眼,道:「死的不是我們那批人。是之前進去的人。」

  「之前進去的人?」

  「對!」西門坎坎問道:「你知道塔林內,最老的一個,是哪一年進塔林的嗎?」

  「最老的一個。是哪一年?」

  西門坎坎道:「他是十二年前進的塔林。在那鬼地方整整呆了十二年啊!」

  西門坎坎說著,臉上露出了恐怖的表情。

  段融目色一動,他沒有經過塔林的苦楚,不像西門坎坎那麼敏感,對消息的處理也更冷靜。最老的一個,是十二年前進去的,也就是說,十二年前進去的那撥人,就只剩下他一個了,那其餘人呢?是都突破出塔了嗎?

  段融忽然目色一動,看向西門坎坎問道:「坎坎你剛才說塔林內,每一月都有人死,他們都是怎麼死的?」


  西門坎坎目色淒楚道:「他們全都是自殺的!」

  「全都是自殺!?」段融心頭一冷。十二年前的那撥進入塔林的人,並不是都出塔了,而是沒出塔的,都自殺了,只剩下那一個傢伙罷了。

  西門坎坎道:「塔林就是煉獄!每個人都拼命掙扎著,要出來!那些對出塔已經絕望的人,是絕對熬不住的。」

  西門坎坎說到此處,目色深深地看了段融一眼。

  段融知道西門坎坎眼神里的意思,他的心頭念頭也已經開始浮動了,如果蕭玉出不了塔,他一定要想辦法劫她出來。

  劫人出塔,他一定會受罰,不過好在他在朱鶴那立了大功,又在宗門內充滿展示了天賦。受點罰雖然再所難免,但絕不會真的跟他為難。

  而且就算真的要受什麼作難,他也認了,總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蕭玉,在塔林內,絕望無助的死去吧。

  段融心頭已經下定了注意,西門坎坎還在繼續說道:「那個在塔林里呆了十二年的傢伙。你知道我為何用最老來形容他嗎?他雖然不過也才堪堪三十歲而已,但他的頭髮已經全,瘦骨嶙峋的,看著跟鬼一樣。他早已經不再修煉了!他那樣活著,簡直比死了還可怕……」

  西門坎坎的臉上,閃過極其可怕的表情,火光映照他的臉,過了一會兒,他終於還是吐出了心底的那句話。「段融,我們得想辦法,把蕭玉給救出來。」

  段融慘笑了一下,看著西門坎坎道:「坎坎,不成就真氣境大圓滿就不得出塔林,這是宗門的鐵律!你不怕跟我把蕭玉救出來,會連帶受罰嗎?」

  西門坎坎低頭看著火堆,說道:「受罰就受罰吧。總不能看著蕭玉死在裡面吧!」他想了一會兒,抬頭看向段融問道:「你有辦法嗎?塔林的防守,好像很嚴密啊!?」

  段融赤裸著身子坐在了火堆前,將手中的一根枯枝,輕輕折斷了,他的目色在火光中閃爍著,淡淡說道:「辦法不是人想出來的嗎?」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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