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天象入道
第474章 天象入道
楚秋山看了神情落寞的葛如松一眼,嘆道:「如松,你這樣的身份,何苦對一個小輩出手呢?」
楚秋山的眼眸中湧出一抹不解的神情。
太和樓事件的文書送到宗門後,他已經看過了。但裴度和江哲圍殺段融的事,楊思鉉還未來得及向他匯報呢。
在楚秋山看來,太和樓事件中,葛如松的所作所為,雖有僭越,但最多也就是免了他通政使司的司座之位罷了,甚至長老院長老都還有可能會保留下來。
故而,對於葛如松忽然發難,要親自來誅殺段融,他殊有些不解。
朱鶴見楚秋山說話,便站在一旁不再作聲,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葛如松。
葛如松聞言,卻冷笑一下,仰天一聲長嘆,然後他的眼神卻是一冷,掃過楚秋山和朱鶴,說道:「楚門主,朱老賊,成王敗寇,勿需再多言了!」
「這波葛某認栽了!但想讓我束手就擒,你們也不要做這夢了!」
葛如松此言說完,袖袍髮絲卻是無風自動,頭頂之上的空間波紋漣漪更是劇烈蕩漾翻湧起來……
朱鶴眉頭一蹙,冷道:「葛如松,朱某與你都是洞冥境初期,在修為上自問未必能勝過你。但楚門主乃是洞冥境中期的修為,我二人聯手,你哪有勝機?何必自取其辱?」
「朱鶴,你別在這惺惺作態了。你羞辱老夫的地方,還少嗎?」葛如松怒道。他說著,已經大手虛空一抓,頭頂的空間漣漪更是如波盪開,向朱鶴籠罩而去。
朱鶴瞄了身側的楚秋山一眼,見楚秋山沒有出手的意思,便單手舉起,掌心波紋涌動,向盪過來的空間漣漪抓去。
就在葛如松和朱鶴交手的瞬間,段融忽然身形一動,站在了楚秋山的不遠處。楚秋山瞄了段融一眼,卻也沒有說話。
段融很清楚,楚秋山既然是場中修為最高之人,那麼他身側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葛如松見段融忽然閃到了楚秋山的身側之時,眼皮不由地跳了一下。不過,此時是他性命攸關之時,他也不敢再遲疑,忽然袖口一抖,似乎某個東西,便從他袖口飛了出來。
那東西也不知是何物,甫一飛出,便閃出忽明忽暗的螢火,明滅不定中,卻已經射出一抹淡淡的金光,竟將朱鶴和楚秋山都籠罩在那金光內了。
因為,方才段融閃到了楚秋山的身邊,故而他亦被那金光給籠罩住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朱鶴和葛如松正在鬥法,葛如松袖袍抖動,楚秋山和朱鶴都以為,他是要向朱鶴髮難,待他們發覺有一物從其袖袍內飛出,就已經被那金光罩住了。
看著籠罩在四周的稀薄閃爍著的金光,楚秋山和朱鶴,都是目色驚愕。
「竟是摩尼珠!?」
朱鶴隔著金光,臉色陰寒地瞪著葛如松,道:「原來褚長老,竟是你殺的!」
葛如松桀桀地笑了兩聲,道:「陳年舊事了……」
楚秋山亦是臉色難看,他掌心漣漪涌動,便一掌拍在那稀薄的金光上,那金光被拍的鼓起一個掌印,兀自一陣顫抖,但卻仍穩穩籠罩著,並無毀壞破落的跡象。
葛如松冷笑道:「楚門主,雖說你是洞冥境中期的修為,但這摩尼珠乃是褚長老自遠古神魔戰場遺蹟那裡偶得的寶物,其防禦固若金湯,豈是那麼容易破開的?」
楚秋山聞言,卻是冷著臉,依舊一掌接著一掌,向那稀薄的金光拍去。隨著他的掌力,一個接著一個的掌印,在那金光罩上隆起,如打地鼠般,此消彼出。
葛如松的臉色一變,他雖說用這摩尼珠困住了楚秋山和朱鶴,但到底能困多久,他也說不準。畢竟,楚秋山雖說是宗門門主,但隱匿在長留山內,一意玄修,若無事,是絕不會露頭的,這些年過去,他的修為,到底到了何種境界,根本就難以預料。
葛如松知道此地不能多留,便準備離去,他走之前,還拿眼神剜了楚秋山身側的段融一眼。
要不是這小子機靈,方才閃身到了楚秋山的身側,他若要困住楚秋山,少不得也得將這小子,罩在那金光內。
要不然,他還準備,用摩尼珠罩住楚秋山和朱鶴,然後在朱鶴面前親手滅殺了段融,好讓朱鶴那老賊,親眼看著愛徒死在他的手裡,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不過,現在看來,這計劃已經無法實施了,還是他自己的命要緊。
葛如松陡然化為一道黑芒,向高空縱去。
就在他縱向高空的瞬間,卻忽然有一道身影,從山坳另一側的密林處,陡然縱出,以如黑芒一般,向天際划去。
兩道黑芒在天際之上,瞬間交叉,如兩顆隕石相撞一般。
段融在稀薄的金光罩,看向天際的異變,目色專注。
楚秋山和朱鶴自然也注意到了外面天際上的異變,只是兩人都是手上不停,依舊一掌接著一掌向金光罩上拍去。
葛如松轟然倒地,嘴角濺血,臉色煞白。「古道陵!?」
只見一個面容清秀的中年人,懸停在半空中,目色湛然地看著葛如松,淡淡道:「葛長老,這麼多年不見,何必著急走呢?」
「朱鶴老賊,你竟然如斯算計於我!?」葛如松目眥盡裂地大叫,扭頭瞪向金光罩內的朱鶴。
他自然知道,古道陵乃是朱鶴的師弟,一直在神雲府觀星樓內潛修,不問世事,幾十年過去,許多人都幾乎忘了他的存在了。
古道陵見葛如松狂怒,忽然目色一動,在半空中,凌空一指,一道肉眼可見的詭異波紋便以電光石火般的速度,打在了葛如松的丹田處。
那瞬間,葛如松猛然一愣,他並未感覺到疼痛,但他能清楚得感知到,古道陵方才將一道法則之力,打進了他丹田的洞冥里。以那道外來之力,壓住了他洞冥內的法則涌動。
他此刻,竟然感知不到自己洞冥的存在了。
他雖然是洞冥境的修為,但如果他無法調動洞冥內的法則涌動,那他幾乎於廢人無疑。
古道陵此時方從半空中,徐徐落地。
葛如松目色驚恐地看著古道陵。能以一道法則之力,壓住他洞冥內的法則涌動,這古道陵到底到了何等的修為境界呢?
段融雖然在金光罩內,瞪大了眼睛,但此等級別的戰鬥,他根本就看不明白。他只知道,古道陵虛空一指,葛如松就中了他一記氣浪,然後就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裡,他根本就不知道葛如松現在已經被古道陵壓制了修為,等同於廢人。
古道陵看了呆若木雞的葛如松一眼,便緩步走過了他的身側。他看向被困在那抹稀薄金光內的楚秋山等人,眼眸微抬,便盯住了那放出金光罩的明滅不定的珠子。
古道陵的目中明顯閃過一抹異色,不過他很快就壓了下去,緩步走到金光罩前,準備幫楚秋山他們攻坡此罩。
古道陵剛走到那金光罩前,還未出手,楚秋山卻是兩手齊出,拍在了眼前的稀薄的金光上。
那金光罩陡然一亮,竟兀自消失,下一刻那明滅不定的摩尼珠也不再閃爍,從楚秋山他們的頭頂,兀自掉落下來。
楚秋山伸手一卷,那掉落的摩尼珠,便飛入了他的手中。
段融早已經好奇那珠子,趁此時機,便匆匆瞥了一眼,只見似乎是一枚色澤昏暗的石珠,乍一看也無甚特別。
摩尼珠一入手,楚秋山便用袖袍給袖了。
古道陵和朱鶴的眼中,幾乎同時閃過了一抹失望之色。
段融目色轉動,已經將兩人的神色看在了眼裡。這兩人可都是心思深沉的老怪物了,竟也難掩對那摩尼珠的覬覦。
可見,那摩尼珠確乃不凡之物。要不然,以楚秋山和朱鶴的修為,兩人聯手之下,竟然還被此珠,困住了如許長的時間,已足見此物的不凡。
楚秋山只是瞄了不遠處的葛如松一眼,便轉眸看向古道陵,道:「原來古師弟在此,楚某倒是眼拙了,之前並未察覺。」
楚秋山說著,卻是瞟了身側的朱鶴一眼。
朱鶴的臉上有些訕訕。
他叫楚秋山前來,是做個見證,但也有算計楚秋山的意思。
朱鶴敢如此做,自然是因為楚秋山和楊思鉉都是君子,所謂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他即便是得罪了楚秋山和楊思鉉,兩人也不會跟他秋後算帳,更不會在背後給他使絆子,最多就是人情上,他有些虧欠罷了。更何況,他雖有算計,葛如松誅殺宗門親傳弟子,乃是不爭的事實。
但是,這次面對的對手,畢竟乃是同為洞冥境初期的葛如松,朱鶴懷疑楚秋山責怪其算計之下,不肯隨意出手。朱鶴是害怕他和葛如松鬥法,會出什麼變故,便囑咐古道陵埋伏在附近,擇機而動,以備不時之需。反正,他有這麼個便宜師弟,不用白不用嘛。
古道陵道:「楚門主,是道陵失禮了。這是我師兄的主意,令古某在那密林內潛伏,擇機而動。」
朱鶴臉色一怔,用眼神瞪了古道陵一眼。這師弟真不講究,一出口就把他這個師兄給賣了,連猶豫都不帶猶豫一下的。
楚秋山在意的並不是禮節,他在意的是,古道陵躲在那密林內,連他都未發現,而且剛才古道陵用一指之力,就壓制住了葛如松的洞冥內的法則涌動,此等手段,他自問是做不到的。
「幾十年不見,古師弟是否已經進階了洞冥境後期?」楚秋山目色一動,試探著問道。
朱鶴見楚秋山此問,面色也微微一動。因為朱鶴只是洞冥境初期,對於中期和後期的境界差異,其實他也不甚了解。聽楚秋山此問,他也有些詫異地看向古道陵。他一直以為古道陵是洞冥境中期的境界。
古道陵微微一笑,道:「三年前,夜觀天象,偶有所得,便突破了。」
「突破了!?」
古道陵說得雲淡風輕,但楚秋山和朱鶴,卻幾乎是一同驚叫出了聲來。
古道陵點了點頭。
朱鶴喜道:「你小子,突破了,也不知道告訴你師兄一聲。還跟我在這,藏著掖著呢……」
古道陵目色微動,朱鶴的語氣和臉色,都是真心在為他歡喜呢。
楚秋山卻是目色沉鬱地看著古道陵,幾十年過去了,古道陵竟已經突破了困境,進階了洞冥境後期,而他枉自掙扎數十年,依舊坐困桎梏,完全看不到突破的方向。
楚秋山深深嘆息了一聲,道:「恭喜古師弟了!古師弟,方才說,你是夜觀天象,偶有所得,而突破桎梏的?」
古道陵道:「正是!」
太一門內的長老宿耆,都知道古道陵在神雲府的觀星樓內,不問世事。都以為他是厭倦了宗門內的各種紛爭,而且宗門內的長老、宿耆們都知道,他和宗門老祖呂蔭麟的關係,一直處得不好,兩人見面,常常爭吵。
誰能想到,古道陵竟真的是在觀星樓內,以觀星象之法修行呢?
楚秋山兀自抬頭,看向高空的朗月疏星,嘆道:「難道這星象之中,真藏有修行之法門?」
古道陵道:「星象之中,自有神妙。」
楚秋山看向古道陵,目色一動,道:「可否有勞古師弟,將所悟星象之法門的奧義,拆解一番。」
「楚門主願聽,自然可以。」古道陵淡淡一笑,說道:「地有殺機,龍蛇起陸;天有殺機,星宿異變。古人早有詩云,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飄搖熒惑高。天象之中,亦有萬千徵兆。可窺之?不可窺之?道陵雖有淺悟,但亦難深入,常在星河的虛夢裡陷入迷亂之境。」
古道陵說著,眼神中閃過一抹凝重。
段融站在那裡,聽著古道陵的話語,怔怔地看著蒼穹上的點點疏星,那點點星月的冷輝,仿若落入了他的眼眸深處……他那喃喃地重複著古道陵的話語。「可窺之?不可窺之?……」
楚秋山聞言,亦是臉色怔怔。古道陵,從參悟天象入道,乃是窮數十年之功,豈是他一時就能領會的。「古師弟毫無依傍,自出機杼,能以參悟天象入道,真乃不世之材也!」
楚秋山此語,乃是由衷稱讚。要知道古道陵的修煉之法,連宗門老祖呂蔭麟都不贊成,若非如此,兩人也不會一見面就吵架。宗門老祖雖反對,古道陵卻一意孤行,而且最終能衝破玄關,突破桎梏,進階了洞冥境後期。若他再有所進,便有機會成就元嬰了。
古道陵聞言,卻是面容苦澀。「大道無形,進之愈深,覓之愈艱啊!」
古道陵說著,竟也仰天長嘆。他此番做派,並不是惺惺作態,也就是他進階洞冥境後期這三年來,日漸領悟了老祖呂蔭麟何以會那般激烈地反對於他。
當年,呂蔭麟所說的話,這三年來,他漸漸聽懂了一些,也逐漸理解了呂蔭麟為何反對他的修煉之法了。
他選得這條路,實在有些太縹緲了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