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潛伏

  第459章 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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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進入了大理寺的冰窖。

  他們的口鼻間都開始冒出淡淡的白氣。

  此時,本就是秋季,冰窖的氣溫更是低得嚇人,不過這些人都有修為在身,周遭的寒氣是很難侵入他們體內的,只是呼吸間的水氣會遇寒成霧罷了。

  這冰窖原本就是大理寺用來存放屍體的,封閉的空間內,屍臭更是經久不散,濃得如同化不開一般。

  葛亨泰親領著那姓郭的古怪老頭,來到了冰窖的某處角落。

  他抽開隨身帶著的火摺子,點亮了石牆上的一盞燭燈,在冰冷的空氣中,那燭光瑟縮著,如同一隻忽閃的眼睛。

  只見燭光照亮的不遠處的地面上放著一長方形的木盒子。

  那木盒子大約比人體略長一些,但卻絲毫不像棺材,因為那木盒子更扁,還不到棺材高度的三分之一。

  葛亨泰指著那木盒子,向那郭姓老頭,說道:「就在那裡!」

  老頭眼眸動了一下,背著他那口黑乎乎的鐵箱,走了過去。

  江哲、盧庚、楊易他們則站在不遠處,俱都凝目望向那放在地上的扁扁的木盒子。

  老頭走到那盒子前,將自己的黑鐵箱放下,打開了那木盒的蓋子,隨即他蒼老渾濁的眼眸便跳了一下,那木盒子內不過就是一堆爛肉,勉強還能分得清上身、下身和頭部而已。

  打開蓋子後,一股濃郁的臭味,嗆得老頭咳了幾下。

  但「咳、咳、咳」的三聲咳嗽過去,老頭就要已經徹底的冷靜了下來,他摸出鑰匙,打開了自己腳邊的黑鐵箱,拿出了一柄小巧的鑷子來。

  江哲、盧庚、楊易他們就站在不遠處,那扁扁的木盒子又放下地上,他們所站的位置,已經能將那木盒子內的東西看的頗為清楚了。

  在昏黃燭光的映照下,那裡面明顯是一堆爛肉……

  木盒子打開不久,周圍的屍臭味似乎更濃郁了,楊易還好,江哲、盧庚都覺得有些反胃,已經動用內功,進入了閉氣狀態。

  那老頭半蹲在那裡,在木盒子和他的那口黑鐵箱子間,來回鼓搗著……

  他用鑷子從木盒子內,夾出一些爛肉,放進一碗琥珀色的液體裡,觀察那爛肉的變化。

  數息後,老頭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疑惑。

  他從黑鐵箱內摸出一個棕色瓷瓶,向那放了爛肉的碗裡,又撒了一些藥粉,再次觀察,發現還是無甚反應。

  老頭用拿著鑷子,從木盒子的那堆爛肉的各處,都夾了一些碎肉,丟進了碗裡……


  轉眼間,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老頭仍然蹲在那裡忙碌著,不過他那有著數道抬頭紋的額頭上,已經開始泌出細汗了。

  江哲的神色,從開始的平靜,變得慢慢有些焦急起來。

  他記得那老頭說過,快得話一會兒就能出結果。

  江哲遲疑了一下,還是踱步走了過去,探身輕聲問道:「郭藥師,怎麼樣了?可有什麼發現嗎?」

  那老頭正攥著一個青色瓷瓶,見江哲說話,扭頭剜了他一眼,冷道:「要不你來?」

  江哲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有些尷尬地退了回去。

  江哲退走後,那老頭眼中的厭惡消散,重新恢復了平靜,他緩緩擰開手中青色瓷瓶的塞子,將一種青黑色的液體,倒入了眼前的碗裡。

  那液體入碗,碗口處隨即飄起一抹淡淡的青煙,裊裊而散……

  江哲、盧庚他們是閉氣狀態,並未聞到,但楊易卻嗅到了一股濃烈的香氣,他的鼻頭抽動了下。那香氣是一種濃郁的花香夾雜著肉香的古怪的香氣。

  「這香氣無甚毒性,都有一定的致幻作用,不可多聞!」

  老頭的蒼老的聲音,忽然在光線昏暗、寒氣侵人的詭異冰窖內響起,楊易不禁心頭一顫,立馬便也進入了閉氣狀態了。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江哲已經越來越不耐煩了,但他也沒再前去問那老頭,但卻忍不住在這寂靜的空間內,踱起步來。

  他焦躁的腳步聲,在這詭異的環境中,如同地獄的鬼差一般,來迴響著。

  江哲陡然駐足,凝目看向站在眾人之後的劉書山,問道:「書山,過去多長時間了?」

  劉書山怔了一下,瞄了那依舊蹲在木盒前的老頭一眼,道:「師兄,我估摸著差不多也有一個時辰了……」

  就在這時,那老頭忽然站起身來,長吁了一口氣,拿著一方用舊了的毛巾,擦著額頭的細汗。

  江哲一見那老頭起身,立馬又湊身過去,試探問道:「郭藥師,是不是有結果了?」

  「嗯,有結果了。」那老頭放下毛巾,回答道。

  「怎麼樣?」江哲問向那老頭時,下意識地瞥了不遠處的盧庚一眼。

  那老頭聲音嘶啞地答道:「他沒中毒!」

  「什麼?!」江哲以為自己聽錯了。

  老頭再次聲音清晰地說道:「李慎思並未中毒!」

  盧庚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彼時段融那堅定的眼神,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他心頭暗道:這小子果然是有兩手。


  「你老不會弄錯了吧?」江哲因為震驚,聲音明顯提高了幾分。

  他來的任務就咬死段融,而且要往朱鶴身上攀扯,但這一切的前提就是李慎思乃是中毒而亡!此點,在清靈峰議事時,葛如松他們言之鑿鑿,對於這點很是確信。

  江哲受此影響,幾乎認定這是事實,但此時卻被當眾打臉,他的確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老頭冷哼了一聲,輕蔑地瞥了江哲一眼,卻是說道:「老夫的活兒已經幹完,就此別過!」

  那老頭說完,便跨上自己的黑鐵箱子,大步而去。

  「你……」江哲看著那老頭的背影,一陣氣結。

  但他很快便冷靜了下,這郭藥師乃是藥閣長老孫伏伽親自選派過來的人,絕對不會有誤,也就是說這屍體的確未曾中毒。

  江哲看著不遠處的木盒子,眼眸忽閃,忽然他扭頭看向葛亨泰,沉聲問道:「葛大人,這屍體可確定是李慎思的屍身嗎?」

  方才那姓郭的藥師的話,葛亨泰也曾聽見,此時他的臉色也不甚好看,聽到江哲問自己,立馬抱拳回道:「稟告大人,卑職派了親信日夜守在這裡。這的確是李慎思的屍身!」

  「這……」江哲扭頭再次看向那木盒子裡的一堆爛肉,頓時陷入了一團凌亂中……

  「既然是李慎思的屍身,為何會查驗無毒呢?」

  這一刻,江哲是真有些不會了。

  如果李慎思未曾中毒,不僅他這案子不知該如何審斷下去,就連葛如松他們在長老院內的發難,此時看起來都成了笑話了。

  莫不是,從一開始,他們就錯了?!

  段融正坐在一座茶樓的二樓臨窗的位置。

  在此處,他能看見樞密院的大門。

  段融一邊呷著清茶,一邊不時瞄下斜對面的樞密院的大門處。

  不一會兒,只見一個身材欣長的身影,跨出了樞密院的大門,在一頭高大的石獅子旁伸了伸懶腰,這才緩步走下石階。

  此人正是樞密院的樞密使,朱彭。

  段融看著朱彭出來,微微一笑,在桌邊拍下一塊碎銀,便起身下樓而去。

  他來這裡就是特意來等朱彭的。

  他料定這小子,絕對不會在衙門裡好好辦公的,點了卯就該跑了。

  朱彭走下石階,已經有一個樞密院的小吏將他的馬匹從角門那邊牽了過來,朱彭跨上坐騎,對那小吏擺了擺手,便半眯著眼坐在馬上,晃悠悠地沿街而去。

  朱彭走到街角的樹蔭里,忽然從那大樹後面閃出了一個人來,唬得朱彭心頭一跳。但他定睛一看卻是段融。


  朱彭在馬上拉著韁繩,笑道:「你不是住在我七叔的別院裡嗎?怎麼突然從這冒出來了?」

  自從段融住在朱正甫那別院,朱彭一次也沒去看過他,他倒不是不想見段融,說實在和段融的數次相處,都是滿愉快的。

  他只是不想再登朱正甫的門而已!

  段融站在那樹下,負手而立,淡淡笑道:「我在這當然是在等你了。」

  「等我?」

  「是啊。在那別院裡住沒意思,我想念你那涼屋了。能不能請我在涼屋吃頓飯?」

  朱彭看了一眼天際的層雲,所謂一層秋雨一層涼,這深秋的天氣,寒氣已經逐漸在上來了,這種天氣涼屋前的水車,他早就給停了。

  如果是其他人向他提這樣要求,他肯定會覺得對方在抽風。但是,因為是段融說的,不管多不合理,他一時也不敢懟回去。摘星人和段雷神的名頭,那可都是實打實的。

  朱彭道:「這種天氣,你要在涼屋那吃飯?」

  「對!」段融語氣肯定地說道:「涼屋那裡,清淨。」

  涼屋毗鄰池塘,視野開闊,四周一覽無餘,段融看中的是涼屋的環境。

  「行!」朱彭看出來段融不是在開玩笑,便立即應了下來。

  朱彭跳下馬來,將馬匹牽到段融面前,說道:「你上來,馬給你坐。」

  段融也不客氣,直接跨上了朱彭的座騎。

  段融坐在馬上,朱彭親自給段融牽馬,兩人便一齊沿著街邊拐入了巷道,往朱彭的府邸而去。

  回到府內,朱彭吩咐廚房做菜,自己親自燙了一壺黃酒,端著一盤白切牛肉和花生米,便來到了涼屋內。

  水車並未轉動,涼屋四周沒有了嘩啦啦的水聲,更見寂靜,池塘內,枯荷半殘……

  兩人一邊喝著黃酒,一邊看著園子裡的秋景。

  熱菜很快便陸續上來了,段融夾了一筷子蒸魚,肉質鮮嫩無比,他滋溜了一盅黃酒,忽然看著朱彭,說道:「你找人去把朱澄叫來。」

  朱彭一怔,道:「幹嘛?」

  段融道:「怎麼?你叫他,他不來嗎?」

  朱彭道:「那倒不是。不過那小子最近應該挺忙的,要是叫他喝酒,他肯定不來。」

  段融道:「你就說有事,讓他務必來一趟。」

  朱彭看了段融一眼,他忽然覺得段融是真有事。因為他知道,段融是從來不開玩笑的,更不會無端叫他們一起吃酒。

  朱彭立即叫來了自己的親信,囑咐他去大理寺叫朱澄過來。


  大約將近一炷香過去,段融和朱彭已經吃得杯盤狼藉,朱澄才姍姍而來。

  朱澄臉色有些難看,他還未跨入涼屋,便在台階上看著涼屋內的朱彭,嚷道:「什麼事?巴巴地非叫我過來不可……」

  朱澄走到涼屋門口處,已經看到了朱彭的對面還坐著一個人,他凝目一看,竟是段融。

  朱澄立即趨步跪倒,叫道:「卑職拜見大人!」

  朱彭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他每次見段融都記不起要行禮。朱彭見朱澄匍匐跪倒,眼見也要滑下凳去跪拜。

  段融卻從几案底下,踢了他一腳,然後凝目看向門口處的朱澄,說道:「朱澄起來吧。我們今日,只論私交,不論尊卑。」

  「是,大人!」朱澄聞言起身。

  段融笑道:「來,朱澄,你坐這!不過,你來的有些遲了,這硬菜都被我倆給造得差不多了。」

  朱澄坐在几案前,說道:「不知是大人叫我。衙門裡的有些事,我處理了才過來的。」

  段融拿起酒壺給朱澄斟了杯酒,道:「我知你繁忙,若無事,我也不會叫你。」

  朱澄接了酒,一飲而盡,然後他低眉坐在那裡,等著段融說話。

  段融道:「你倆把手頭的活兒,都放一放,這幾日,跟著我做事。」

  朱彭問道:「做什麼事?」

  段融道:「抓捕神雲府內的奸細。」

  朱彭茫然道:「啥奸細?誰的奸細?」

  段融卻是看了沉默的朱澄一眼,道:「你還記得半年前的朱時中案嗎?那批匠人在大理寺的獄中,被你的寺監周渭給毒死了。」

  朱澄自斟了一杯酒,又灌進了喉嚨里,說道:「而且周渭也被人殺了。」

  「線索就在那裡斷的。」段融道:「其實,我知道周渭是誰殺的。」

  段融此話一出,朱澄陡然抬頭,震驚地看向他。

  此事這半年來,他一直在暗中查訪,但卻一點線索也沒有。而且,段融那其實二字,就是說他當時就知道了。

  朱澄凝目問道:「是誰殺的?」

  段融沒有回答他,而是看著他反問道:「朱澄,你手底下的人,都可信嗎?」

  朱澄道:「因為出了周渭的事,我將手底下的人都摸排了一遍,可疑的人我都調走了。剩下的,應該都是可信的。」

  「是嗎?」段融輕笑了一下,露出了不置可否的神情。

  朱彭似是遲疑了下,有些作難地說道:「我們知院還派給我有別的活兒呢……」


  段融卻道:「我已經找人告知過陳山蒙還有你們林知院,這幾日徵調你倆,你們的活兒不用擔心。」

  朱彭這才笑了一下,道:「那就好!」

  大理寺的門口處,今日來辦理預約的外門弟子較多,那麻子臉在門口直忙到午後才緩緩起身,他翻看了手中的文書,發現名單上的人都來過了,便將那簡陋桌子上的文牘整理了一番,抱在懷裡,轉身進了大理寺內。

  他沿著遊廊趨步而行,很快便來到了自己的那間小房間內,他將文牘放好,準備稍歇息一會兒,喝些茶水。

  就在這時,房門處,卻響起了篤篤篤的敲門聲。

  麻子臉目色一動,便走過去,打開了房門,只見大理寺寺正朱澄,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處,見他開門,便說道:「胡吏員,朱某有點事,想跟你聊兩句,不知可方便嗎?」

  麻子臉一怔,便會意道:「大人請進!」

  朱澄跨入門口,環顧一望。

  麻子臉拉出一張圓凳,道:「地方狹小,大人請坐!」

  朱澄瞄了那圓凳一眼,卻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冷臉問道:「胡吏員,你來大理寺幾年了?」

  麻子臉笑了一下,道:「具體我也忘了。怎麼著,也有五六年了吧。」

  「是嗎?」朱澄道:「那你潛伏得還真是深啊!」

  朱澄忽然轉身盯著那麻子臉,麻子臉的笑容僵在臉上,道:「大人,你說的話,小吏一個字也聽不懂。」

  朱澄身體一縱,一掌已經拍向那麻子臉的丹田。

  他一出手就是全力,因為段融已經告訴過他,這麻子臉看似羸弱,但卻是真氣境第三重的境界,在世俗世界,也算是頂尖的高手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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