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蟬鳴和血露

  第446章 蟬鳴和血露

  朱澄走後,段融一整天都蝸居在別院內看資料。

  如意一直在不遠處守著他,不時給他端去新的茶水,但段融彷佛進入了某種「心流」一般,除了眼前的資料,似乎周圍的一切都已經不存在了。

  如此這般,他一直看到深夜,斜月西沉。

  如意在那陪了一天,此時已經開始忍不住打起哈欠來了。

  段融終於抬起頭來,動了動僵硬的脖子,他端起不遠處的那盞清茶,呷了兩口,潤了潤喉嚨,才瞄了不遠處的如意一眼,如意剛打過哈欠,眼裡還噙著瞌睡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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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融笑了一下,道:「怎麼?困了啊?」

  如意道:「不,大人,奴家不困……」

  如意的話還未說話,便臉色一變,段融亦是眉頭一擰,扭頭看向屋外。

  「叮!」

  「叮!叮!」

  別院外,靜謐的夜色中,忽然傳來接連的鐵器相撞聲,顯然是有人在交手。

  段融一縱,便忽然拔身而起,落地之時已經站在了門口處。

  「你呆在這裡,不要動!」

  段融囑咐了如意一聲,便奔出了屋外。

  「大人,你要小心!」如意目色擔憂地說道,但是段融早已經不在屋內了。

  此時,別院門外的打鬥聲已經停止,段融聽到打鬥聲時,神識就已經放出。

  那來人穿了一身夜行服,兩招之下,就已經被仇鸞打傷了。

  段融躥出去時,那人早已經敗退。他神識籠罩之下,只見一個黑影,捂著肩膀,閃過牆頭。

  輕功不賴!

  段融神識聚集之下,已經穿透那人蒙臉的黑布。

  「是此人!」

  段融一看清那人的面容,頓時大驚。那來別院夜探之人,竟然是太和樓的那位堂倌。

  「這神雲府,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段融走到了別院門外。

  門外的空地上,仇鸞手持一把短刀站在那裡,雖然一身濃重的酒氣,但他卻站得很穩,眉宇間更是滿是煞氣。

  仇鸞不遠處的地上,掉落了一把刀,刀旁明顯有一灘血跡。

  段融看了仇鸞一眼,仇鸞也看著段融。

  兩人對望了一眼,卻誰也未說話,段融徑直走了過去,撿起了血跡旁的那柄刀,借著別院門頭上掛著的一盞燈籠那昏暗的燈光,段融認出了手中的這柄刀,是一柄制式的陌刀。


  制式陌刀,乃是大理寺的官方佩刀。

  段融眉頭一蹙,看著手中黯淡光影映照著的刀刃,心頭暗道:「讀取器靈。」

  在淒迷的夜色中,一組數據便浮現在了段融面前。

  器物:制式陌刀

  器靈等階:七階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七級(滿足)

  吞噬效果:飛雲刀法第四重

  段融看著眼前浮動著的數據面板,微微咂舌。「果然是真氣境第四重,還真是小覷了你啊!」

  其實,方才用神識掃到那人離去的身法,段融已經隱隱猜到他的境界,但他彼時並未用神識穿透其丹田,去探查他的實際境界。

  一個真氣境第四重的高手,竟然在太和樓當跑堂的堂倌,還真是肯屈才啊!

  段融如此想著,目色凝重地看了身側不遠處的仇鸞一眼。來人也是真氣境第四重的境界,雖然他的功法偏重於輕功,但那也是實打實的真氣境第四重,但如此高手,在仇鸞手下過不了兩招就已經受傷了。

  可見,這仇鸞的修為,恐怕離真氣境大圓滿意境,也已經不遠了吧。

  要知道,西門坎坎和蕭玉他們,都還未真氣境大圓滿,在塔林內困著呢。

  第四重後的入微、圓滿的境界,都與丹田內的真氣雄厚強弱無關,而是一一種對真氣運用的技巧,屬於精神力層面。

  故而,段融雖然照面之時,就察看過仇鸞的丹田,但也只知道他的內功修為,並不清楚,他在入微或圓滿境界上的進益。

  這時,只見別院那頭的竹林旁,朱正甫和管家朱禹正向這邊趕來。朱禹提在手中的燈籠,在夜色中,搖擺如火星亂晃。

  段融瞄了那邊他們的身形一眼,便低頭看著手中的那柄陌刀,凝目暗道:「吞噬!」

  以他此時的修為,對於真氣境的武功自然毫無興趣,但他卻有些好奇那太和樓的堂倌,這器靈里也許會有些信息。

  待眼前的數據面板潰散消失時,朱正甫已經走到了別院的門口處,昏暗的燈光映照著他陰沉的臉色。

  別院四周,朱正甫都布置了防衛,但他下了嚴令,不允許那些護衛走近別院,以免暴露了段融的行跡。

  方才是那些護衛聽到了打鬥聲,才向他稟告,他才向別院趕來。

  朱正甫看了仇鸞一眼,問道:「是什麼人?」

  仇鸞沉默不語,只搖了搖頭。

  段融將手中的那柄陌刀遞向朱正甫。

  朱正甫接了,就著燈光,凝目望去,驚訝道:「制式陌刀?!是大理寺!?」


  朱正甫將那柄陌刀舉到眼前,用手指肚摩挲了一會兒刀身根處,那裡有幾個很小的數字編號。

  朱正甫目色閃了閃,將刀收了,道:「刀是大理寺的不假,只是這人,可就不一定了。」

  段融看了朱正甫一眼,這人腦子倒也不糊塗,真要是大理寺的,怎麼會帶著暴露身份的陌刀來夜探呢?

  「這刀我會連夜交給朱澄,讓他查一查,應該明日就會有結果的。」

  朱正甫說著,向段融抱拳道:「下官防護不周,讓大人受驚了!」

  段融笑了一下,道:「朱大人不必緊張。說不定只是個毛賊而已。」

  段融如此說,不過是緩解氣氛的說辭罷了,一般毛賊怎麼可能手持大理寺的制式陌刀呢?

  段融說著,眼眸讚賞地看了仇鸞一眼,道:「朱大人給我挑的這個護院很是不錯!」

  朱正甫這才一笑,道:「仇鸞的武藝的確不壞,要不然我也不敢讓他來給大人看門。」

  朱正甫說著,瞪了仇鸞一眼,冷道:「仇鸞,大人誇你呢!怎麼還跟個石頭似的。」

  仇鸞聞言,卻是向段融略一抱拳,卻依舊沉默不語。

  朱正甫素知仇鸞的脾氣,也拿他無法,他能抱拳一禮,已經是給了他面子了。

  段融卻是笑贊道:「端得好壯士!」

  仇鸞越是這樣,他反而心下越欣賞。用人有時候,不僅要用優點,也要用缺點。仇鸞正因這樣,才會忠心不二。

  朱正甫抱拳,道:「大人放心,卑職會讓朱彭從樞密院再調一隊兵士來,加強府內別院外圍的巡邏防衛。此等攪擾大人之事,絕不會再發生。」

  段融道:「不必大費周章了。他們來過一次,已經知道了別院內有人。至於具體是什麼人,只憑夜探,如何能知曉?他們應該不會再來了。」

  朱正甫聞言,臉上陰晴不定了一番,半真半假地抱拳道:「大人看的透徹。」

  段融看得出來,朱正甫並不是真心認同他的看法,便笑道:「時候不早了,朱大人早點休息吧。」

  段融說完,便徑直走入了別院內。朱正甫看著段融的背影,目色閃爍。

  段融一走入房間,如意便神色慌張地迎了過來。「大人,出什麼事了?」

  「沒事,一個毛賊罷了。」段融口氣平淡地說道:「時候不早了,睡吧。」

  如意嗯了一聲,便關門熄燈,和段融一起進了裡間。

  如意端了熱水盆來,侍奉段融寬衣脫襪,然後捧著段融的腳,放進了水盆,如意做這些時,只穿了肚兜和褻褲。


  段融儘量閉了眼睛,不去看她,只任由她的一雙柔夷,揉搓著自己的雙腳。

  如意侍奉段融躺下,端著那洗腳水走出去倒水時,眼神明顯有些黯淡地輕嘆了口氣。

  段融躺在床榻上,室內漆黑一片,他能聽到如意平穩的呼吸聲,顯然她已經睡著了,但段融此時卻是毫無睡意。

  不多會兒,他已經聽到外面遠處,有隱隱的窸窣聲傳來,他不用神識探查也知道,朱正甫還是在別院四周,加派了兵丁。

  這不能怪朱正甫,他也是怕辦砸了差事。

  在漆黑的夜色中,段融的雙目深邃閃爍著……

  那前來夜探的人,竟然是太和樓的堂倌,他之前在太和樓連呆了三天,恐怕此人也會有印象的。

  只是,他前來夜探,顯然和之前在太和樓見過他無關。

  恐怕,這朱正甫的府內,也是有耳目的。

  正是他吩咐下去,不讓四周巡邏的護衛接近別院,才會引起了一些人的疑心。

  不過,他如果任由那些護衛在別院前後巡邏,那段融的行跡只怕也一樣會暴露的。

  不對啊!

  這神雲府內,各大勢力經營多年,自然布下很多耳目,都有一張隱秘的線人網。他只要和朱正甫、朱澄他們接觸,就一定會暴露的。因為,如他們這樣的人物,在神雲府內,一定是有人盯著的。

  那朱鶴還為何特意囑咐他,來神雲府要和朱正甫他們接觸呢。

  而且,此時想來,彼時朱鶴這句囑咐是在最後說得,似乎有些突兀。

  難道……

  段融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朱鶴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暴露。

  為何呢?

  為何要讓我暴露呢?

  段融反覆思量,實在難以猜度出其中的關節。

  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朱鶴這老頭道行太深了。常常只是看似無意的一句話,卻大有文章。

  而且其布局的方式,又極其隱晦,不事到臨頭,他根本就看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段融摸了摸藏於身上的那枚飲露蟬,目色冷冽。

  他忽然從床榻上滑了下去,赤腳踩在地板上,看著睡在柱子旁地板上的如意。如意的呼吸平穩而柔和。

  段融忽然在夜色中,手一揮,隨著袖口抖動,一團藥粉,便撒在如意的臉上。

  那是一種昏迷的藥粉,能讓如意昏睡幾個時辰。

  藥粉撒過,如意的呼吸,顯然細弱了幾分。


  如意的白嫩影兒,在黑暗中段融的心頭閃過,他的小腹又升起一抹燥熱。

  段融深吸了口氣,元氣運轉,將那股燥熱給壓了過去,然後他穿好了衣服,竟然從房間的側窗躥了出去。

  段融躥出窗口的瞬間,神識便陡然放開。

  他元氣境第四重的身法,再加上神識探查,即便是別院四周兵丁重重,也不可能發現他。

  段融如鬼魅一般,毫無聲息地,從一隊巡邏兵丁的身後,一縱而過,便躥入了一處假山的陰影里了。

  而後,段融身形接連忽閃,已經縱出了朱正甫的府邸。

  此時,正是夤夜之時,整個神雲府靜謐一片,只有隱隱的丹江水,汩汩而流。

  段融施展身形,在各處建築的陰影里,如鬼魅忽閃。

  大約一炷香後,他已經出了神雲府的府城。

  段融站在死寂黑暗的野外,回看了身後的黑魆魆的高大城牆一眼,便繼續施展身形,向野地深遠處縱去。

  半個時辰後,段融忽然停在了一處遼闊的曠野上。

  此時,星月低垂,野曠天低樹。

  段融微微吐出一口濁氣,半個時辰,全力施展身形趕路,此時他距離神雲府的城池,起碼將近二十多里地了。

  段融站在那裡,四野靜謐,死寂一片,他能清楚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他的手一翻,夜色中,只見一隻泛著淡淡血光的蟬體已經趴俯在他的掌心裡。

  正是之前他照朱鶴的吩咐,用精血煉化過的飲露蟬。

  段融看著那夜色中,泛著血光的蟬體,其光影浮動,靈動如同活物一般。

  段融的目中閃過一抹肉疼之色,不過他還是心一橫,瞬間便心念催動。

  飲露蟬經他精血煉化後,早已經和他心意相通,他心念催動的瞬間,那趴在他掌心處的飲露蟬,便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蟬鳴。

  那蟬鳴毫不刺耳,如同輕吟一般,幾乎低不可聞,但卻又充斥整個曠野。

  就在那蟬鳴聲響起的瞬間,飲露蟬的口中,吐出了一滴血露……

  那一滴血露現出的瞬間,只血影一閃,便消弭不在了,就好似不是此界之物一般,一經出現,便被天道抹煞。

  但就在那血露消弭的瞬間,一股恐怖至極的力量,忽然將段融包裹,並以他為中心,向曠野四周盪起……

  那無形力量的恐怖氣息,讓段融住不住戰慄,心神更是瞬間潰散……

  那曠野,以段融為中心,方圓十丈,一剎那間,盡為齏粉。


  土地、樹木、岩石、草皮,全都不在。

  如同綠洲里,忽然現出了一片方圓十丈的沙漠。

  不,不是沙漠,那遠比沙子要碎,甚至比麵粉還要細。

  而且是所有的物質,不落分別,盡為齏粉。

  那些大片大片細膩的粉末,就靜靜地躺在段融周圍,而他雙腳踩著的地方,卻是一近乎標準的圓體,上面的青草,在星月的黯淡光輝下,綠得滲人。

  段融咽了一口吐沫,眼眸中閃過一抹後怕!

  幸好那力量並不是要毀滅他,而是保護他。若非如此,他可以肯定,連一霎的抵抗他都不可能做到,他會被瞬間抹煞掉,就如同遍地的粉末一般。

  因為,那完全不是一個維度的力量。

  「這就是法則之力!」

  段融此時,完全沒有操縱了法則之力的興奮,反而有一種深深的恐懼。

  那力量的出現,沒有過程,也沒有聲音,就在那一聲低沉的蟬鳴聲之後,一切就悄然發生。

  太快了,太詭異了,就像一個夢一樣,段融就踩著一圓體草地,出現在了一片沙漠的中間……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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