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疏離
第439章 疏離
段融在洞穴口處的陰影里,凝目向外看了一會兒。
只見那怪鳥三下五除二,便生吞活剝一般,將火蟾和火鼬的屍體,都給吞進了肚子裡。
怪鳥猶自不足地用頭頂和翅膀上的眼睛,盯著那崖壁上的黑黝黝的洞穴,它知道那洞穴內,還藏著兩隻可以吃的小東西。
而且那兩隻小東西的味道,還很不壞。怪鳥如是想著,嘴角滴下一團混雜著血沫的口水。
段融躲在陰影里,看著那怪鳥的貪婪的眼神,便知道這傢伙是不會輕易離去的。要不是這洞穴對它而言有些狹小,而且還殘留著火鼬的臭味,它恐怕已經沖了進來……
段融盯著那怪鳥,那怪鳥竟然在黑火潭的旁邊,收攏翅膀,臥了下來,顯然一副長久蹲守的模樣。
雖然它臥在那,腦袋縮進了收攏的翅膀里,但它後背上的兩隻眼睛,卻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崖壁上的洞穴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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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輕輕嘆了口氣,他和呂青竹如果沒有這處洞穴護身,只怕已經被那怪鳥給撲殺了。
他扭過頭去,從黑火潭射進洞穴來的黯淡光影映著呂青竹的臉,方才那藥粉用止痛清涼的功效,此時呂青竹的臉色明顯好了一些。
段融道:「呂姑娘,你身上有傷,先在此歇息。我去洞穴深處看看。看有沒有別的路,能出去。那怪鳥守在黑火潭邊,我看那樣子,一時半會是不會離去的。」
呂青竹沒有說話,隻眼眸低了一下,就算是回應了。
段融也知道呂青竹的脾氣,拿出火摺子來,吹亮了,便借著火摺子微細的火苗照路,往洞穴深處走去。
這火鼬的洞穴頗深,而且是略微向下傾斜。
俚語言,狡兔三窟。
也許這火鼬的洞穴深處,也另有出路呢。
段融拿著火摺子,走到了洞穴最深處,那裡的臭味陡然濃郁,縱然有清涼丸在鼻下擋著,段融也差一點吐了出來。
幸好及時閉氣,才把那欲嘔的勁兒給壓了下去。
段融閉著氣,借著火摺子微弱的光,凝目看去,只見那裡堆滿了乾枯的黑蓮蓮蓬的殼子,而且還有一處用許多乾草鋪成的窩,裡面掉落著一層赤紅的獸毛。
段融不由地有些失望,這裡顯然就是洞穴盡頭了,看來,這火鼬的洞穴,並不其他出口了。
段融打量著四周的岩壁,目色閃動。
這洞穴深處已經到了山體的腹部,而且在走過來時,段融已經試過了,這岩壁堅硬無比,他如果想另挖一條路出去,恐怕就算是耗盡元氣,也不一定能挖出去。
段融見一無所獲,便拿著火摺子,原路返回了。
他走了回去,呂青竹盤坐在洞穴口不遠處,目色詢問地看向他,段融迎著她的目光,搖了搖頭,便在她不遠處盤膝坐了下來。
呂青竹聲音幽幽地說道:「我習得一種神魂幻術,若是施展的話,應該能控制那酸與獸一些時間。利用這時間,我們可以逃離此處。」
段融心頭一動,他自然清楚,呂青竹說的乃是幻術熒惑。
呂青竹繼續說道:「不過,我殺火蟾的時候,已經動用了一次。下次再用要六個時辰以後了。」
段融道:「那無妨,我們可以趁這段時間,在洞穴內,調息休息,恢復一下狀態。」
呂青竹輕點了一下頭,便已經開始調息行氣了。
段融怔怔地看了閉目調息的呂青竹一會兒,他沒想到呂青竹會當他的面,直接吐露神魂幻術熒惑的事。
這一方面自然是因為她的胎藏經來路原本也沒問題,乃是太一門老祖親自傳授。恐怕另一方面,她也從未想過要用神魂幻術來對付段融,故而對他也毫無隱瞞。
她即便是要殺他,也是光明正大地殺他。
段融看了呂青竹一會兒,呂青竹似乎覺察到段融在盯著她看,峨眉微微一蹙,段融立馬覺知,隨即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呂青竹睜開眼時,段融已經五心向天,盤坐在不遠處了。
呂青竹瞄了段融一眼,見段融在專注調息,便也繼續閉目行氣了……
數個時辰後,呂青竹還盤膝坐在那裡,卻忽然聽到段融的聲音,從洞穴口處悠悠傳來。
「呂姑娘,那怪鳥好像已經走了……」
呂青竹睜開眼睛,只見段融側身在洞穴口處的陰影里,向外看去。
呂青竹掙紮起身,數個時辰過去,藥勁已經過了,她一動彈,微微扯住了傷口,她咬牙未出聲,但峨眉處已經擰成了一團。
她走到了段融身邊,凝目向洞外看去,只見黑火潭旁,的確空無一物,只有地面上有一些殘血和碎肉塊,顯然是那怪鳥吞噬火蟾和火鼬的屍體時留下的。
呂青竹心念一動,神識陡然放開,神識一掃而過時,段融在其身側分明感覺到了。
呂青竹點了點頭,道:「那怪鳥的確已經不在周圍。」
「那我先去探探路。」
段融一語言畢,便一縱而出。
「唉—」
呂青竹的話還未出口,段融身形如鬼魅一閃,便已經落在了黑火潭旁。
呂青竹站在洞穴口處,怔怔地看著黑火潭邊的段融。
那酸與鳥的視力極好,說不定此時其正在神識籠罩範圍外的某處高空俯視著此處呢。
段融如此以身涉險,萬一那酸與在某處俯視,他是以身為餌,來引那酸與鳥現身,好讓她施展熒惑控制它。
呂青竹看著段融在黑火潭邊,來回走到的樣子,心頭湧起了一股淡淡的暖流來。
段融在黑火潭邊,緩步地來回走著,他之所以敢如此,是因為不僅呂青竹的熒惑已經恢復了,他的熒惑也已經恢復了。
過了好一會兒,四周依舊是靜謐一片。
可見那怪鳥是等得不耐煩了,不知何時已經離去了。
段融駐足而立,看向崖壁上的那洞穴口處,他抬頭望過去的瞬間,呂青竹已經縱身出來,緩緩地落在了他的不遠處。
黑火潭的火影映著呂青竹的那張冰冷而美艷的臉。
段融道:「那怪鳥不在附近,應該是走了。」
呂青竹輕嗯了一聲,她看了段融一眼,卻是忽然走到了潭邊,伸手摺斷了一隻蓮蓬。
呂青竹拿著那株黑蓮蓬,一聲不吭,轉身就走。
段融沒想到,呂青竹如此乾脆就要離去,便喊住了她。
呂青竹站在那裡,並未回身,只是微微側了下臉,用眼角的餘光看向身後的段融。
段融目色閃動地看著呂青竹的背影,問道:「段某想問姑娘!你既然要殺我。那怪鳥撲殺我時,又何必捨身救我呢?」
呂青竹聽了此語,只站在那裡,一語未發。她站了一會兒,便扭過頭去,頭也不回地躥入了密林中……
段融見呂青竹的身形消失在密林邊緣,微微一瞬失神。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了過去,採摘了一株飽滿的黑蓮蓬後,也迅疾地離開了此處。
畢竟,此處雖說還是幽暗森林的邊緣外圍,但已經稍有些深入了,再加上黑火潭火影忽閃,很容易吸引高空的鳥類元獸窺探,還是早些離開為妙。
段融離去後,黑火潭又陷入了一片靜謐,除了譚邊地上的血跡和碎肉沫子,似乎一切都恢復如常了……
呂青竹的身影在密林中忽閃。
她已經離開了黑火潭有些距離了。此時,她忽然駐足望向身後那密林縫隙的光影忽閃處。
呂青竹盯住那已經頗有些距離的光影,看了一會兒,喃喃自語道:「段融,你問我,既要殺你,又為何救你?」
「若我心中無你,又何必殺你?」
呂青竹說出這句話,似乎用了莫大的力氣一般,她的手腳都陡然一陣虛浮。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情緒起伏,目色恢復了寒冰般的冷漠,才施展身形,如鬼魅般在密林中穿梭而去。
呂青竹孤身一人,來到幽暗森林的某處邊緣,只見眼前的崖壁上,垂落了一條鐵鏈,那鐵鏈如孩童手臂粗細,穩穩地垂落在崖壁上,閃著幽黑的冷光。
這處崖壁的鐵鏈,頗有些詭異,因為只有一條,孤零零地垂著……
呂青竹攀住那鐵鏈子,便如靈猴一般,向上攀援縱去。
不知過了多久,在無盡大山深處的某個不知名的山坳內。
那山坳內,一方大青石的底部,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有一道很深的裂縫。
那裂縫深不見底,不住地有蜈蚣和蚰蜒在縫隙口處爬來爬去。
此時,只見一個身影陡然從那裂縫裡縱了出來,那身影的周身元氣浮動,將裂縫口處的幾隻蜈蚣和蚰蜒,給攪得粉碎。
身影飄然落地,只見她手中還拿著一株黑色的蓮蓬。
正是從幽暗森林裡出來的呂青竹。
只是這處幽暗森林的墜落點,頗為詭異,呂青竹此時所處之處,如荒郊野嶺一般,連一棟建築樓閣也看不到,更別說人影了。
但呂青竹似乎早已經習慣,緩步走出了山坳,沿著山路,進入一處幽深的山谷。
她走過數段,一線天般狹窄的山路,才拐入了一處山谷內。
此山谷四圍絕壁,猿猴都難以攀越,而且許多山路都藏在亂草密林中,只是這條路,呂青竹從小就走,早已很是熟悉了。
但若是陌生人,恐怕就要迷失在這無盡大山的深處了。
只是這幽深的山谷內,卻有石桌石椅,還有各種用具,顯然是有人長居於此,而且那石桌之上,甚至還有一盤弈棋的殘局。
呂青竹進入了山谷,便來到了一處石壁前,只見此處卻有三處洞穴。
呂青竹目色一動,拿著手中的黑蓮蓬,走入了第三處的洞穴內。
洞穴內,漆黑一片,呂青竹輕車熟路地摸出了火摺子,點亮了石壁上的燭燈。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洞穴,只見那洞穴內,卻有四尊一人多高的神像,兀自矗立著。昏暗的燈光,映著那神像的恐怖猙獰的臉,如同地獄惡鬼一般。
呂青竹只輕喘了口氣,用竹筒倒了一杯清水,慢慢地喝了下來,然後便拿著那株黑蓮蓬,盤膝坐在那四尊神像的中間……
半柱香後,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洞穴外的天光里走了進來,此人發須蒼白,但臉上卻沒有一絲皺紋。
正是太一門老祖,呂蔭麟。
呂蔭麟看著在壇城內盤膝而坐的呂青竹,目光掃過呂青竹肩頭的傷口時,他的臉色微微一動。
只見呂青竹的腳邊,一株被剝去了蓮子的黑色蓮蓬殼正扔在那裡。
呂蔭麟瞅了一眼。「黑火蓮?!」
呂蔭麟看著面容沉靜的呂青竹,他知道此時呂青竹的神魂已經進入了靈明識海內……
呂蔭麟的身體忽然如紙片般飄了起來,道袍飛舞。
他整個人,緩緩地,漂浮到了呂青竹的上空,忽然用右手的大拇指按在了呂青竹的眉心處。
呂青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接著便看到一絲一絲的幽綠光絲,從呂蔭麟的大拇指鑽入呂青竹的眉心裡。
由於幽綠光絲的持續鑽入,在呂青竹的眉心處,形成了一個淡淡的光斑……
大約一炷香後,呂蔭麟的大拇指抬起,整個人再次如同紙片、幽靈一般,漂浮離去,緩緩地落在了洞穴口處。
呂蔭麟站在洞穴口處,負手而立,靜看著洞穴外,山谷內的天光變幻……
大約一個時辰後,呂青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此時,呂蔭麟度給她的光絲,她已經全部凝結吸收。
她看了一眼,在洞穴口處,負手而立的呂蔭麟,便站起身來,走了過去,沖呂蔭麟的背影,抱拳道:「阿翁!」
呂蔭麟扭過頭來,看著她,目光再次掃過她肩頭的傷口,淡淡問道:「如何受的傷?」
呂青竹道:「在幽暗森林內採摘黑火蓮的蓮子時,不慎受了點小傷,已經處理過了,不礙事的。」
呂蔭麟沉默了片刻,方道:「黑火蓮的蓮子,你可以找你父親,他自會著人取來的。何需親自前往?」
呂青竹聞言,卻只是低頭沉默不語。
呂蔭麟看著呂青竹冷漠倔強的樣子,嘆息道:「你在我身邊苦修六年,你們父女的關係似乎生疏了不少。」
呂青竹只是淡淡道:「父親有父親的事。」
他們父女之間生疏,也不全是因為呂青竹在這深谷內苦修。呂鍾棠在於朱鶴爭下一任的門主,呂青竹自然知道,只是她素來對這種事,很有些厭惡。
胎藏經的前十一層的輔助藥物,都可以在藥閣內兌換出來,呂青竹自然直接兌換就可。
但這第十二層的輔助藥物,黑火蓮的蓮子,並不經放,採摘之後,很快就會糜爛,而是每年也只有這十多天有。
呂青竹不想去見她的父親,便只得自己前往幽暗森林內採摘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