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有獸酸與

  第438章 有獸酸與

  段融縱出樹洞的瞬間,就心念催動。

  眼見呂青竹頃刻間就要斃命,他實在難以做到坐視不理。

  六年間,在那間破廟裡,呂青竹成了他兩世為人的第一個女人。

  雖然不知此緣,是情是孽,但他終究難以任其生滅。

  段融心念催動的瞬間,那火鼬的眼前便閃出了一點明滅不定的螢火,幾乎在那點螢火閃現的同時,便倏忽一晃,從火鼬的頭頂上,一沒而入。

  螢火沒入的瞬間,那火鼬的身體便陡然一僵,如同石化了一般。

  即便如此,它鋒利的爪子還是輕輕地划過了呂青竹的喉間,在她白嫩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線,但總算並不致命。

  而此時,段融已經忽閃而至,身形如同鬼魅,便閃在僵在半空中的火鼬的側後方,白光一閃,那柄霜紋磷晶刀就已經在攥在了手裡,在半空中從背後側面刺向火鼬的心臟。

  靈明識海內,那盤坐在蒼穹中央的灰色虛影,其眉心處的模糊刀影,陡然一亮。

  

  那眼見就要刺中火鼬的刀鋒之上,瞬間閃出的半寸宛如凝實的刀芒!

  火鼬已然僵化,在刀芒的加持下,霜紋磷晶刀如同扎豆腐一般,扎透了火鼬的皮膚,刺爛了它的心臟。

  段融飄然落地,那火鼬就倒在他的腳邊,身體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顯然已經死透了。

  段融的目色亮如星辰,他扭過頭去,看向不遠處的地面上,只見呂青竹就躺在那裡,靜謐的如同睡熟了一般。

  段融的目光瞟過呂青竹的脖頸處,那裡的一道血線很淡,顯然無甚大礙。還好他沒有一點遲疑,在縱出樹洞的瞬間,就心念催動,使出了螢惑,這才在生死之間,救下了呂青竹。

  彼時,只要他稍有遲疑,恐怕呂青竹已經被那火鼬劃開了喉嚨,香消玉殞了。

  段融站在那裡,忽然左掌抬起,掌心元氣鼓盪,在四周一攪一推,頓時引得一陣風起。

  他從縱出樹洞,一直到此時,都是閉著氣的。那火鼬的臭屁之威,竟然能將呂青竹給熏得昏厥了過去,可見其威力之大,段融不能不防啊。

  眼見,掌心的元氣,引起一陣風過,吹得地上的落葉亂飛,段融這才吸了一口氣。

  但就在他吸入那口氣的瞬間,他的臉瞬間便成了豬肝色,下一刻,他竟蹲在地上,嘔吐了起來。

  他吐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臉色仍然有些難看。

  不過只是空氣和地面上殘留的味道,已經讓他難以忍受,還是吐了出來。


  段融雖然用元氣引了一陣風過,但他顯然還是低估那火鼬臭屁的威力了。

  「大意了!」

  段融擦了擦嘴角,手一翻,便捏著一顆清涼丸放在了鼻尖上,薄荷混合著甘草的清香,頓時壓住了空氣里殘留的臭味。

  他緩步走了過去,將昏迷在地的呂青竹往旁邊拉出了一段距離。

  他看著如睡美人般躺在黑火潭旁的呂青竹,忽然就目色一怔。

  呂青竹是被麻醉昏迷的,段融原本是打算將其拖過來就弄醒她的,但此時看著呂青竹那美艷不可方物的臉,還有她那不復青澀而頗具成熟氣韻的氣質,段融的心跳陡然就快了起來。

  他目色發怔地咽了一大口吐沫。

  要說他此時沒想法,那是騙人的。

  不過段融還是很快就壓下了自己的心猿意馬,他深吸了口氣,手一翻,便捏著了小巧的墨綠瓷瓶。

  段融拿掉瓶塞,將那瓶口對準呂青竹的鼻子,隨著她的呼吸,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息後,她的雙眼便睜開了。

  呂青竹睜開雙眼的瞬間,就看到了段融那張俯在她身前的臉。

  往事一瞬間就沖入了她的腦海,她掙扎著就要起身,但她的眼睛雖然睜開,身體還在發僵,根本動彈不得。

  段融見呂青竹的肩頭已經開始聳動,便收了瓷瓶,站在了一旁,又過了數息後,呂青竹已經恢復如初。

  她站起身來,手中攥著長劍,清冷的目色掃過不遠處的火鼬屍體。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株被焚燒過的大樹處,扭頭看向段融,問道:「是你……?」

  她昏迷之時,就看到一個人影,從那株大樹的樹幹里縱了出來,此處現在除了段融,再無他人,顯然那在她昏迷之時,縱出樹幹內的人,就是段融無疑。

  而且段融應該早就躲在了那樹幹內了……

  此時,呂青竹看向段融的目光,顯然有些不善。

  段融摸了摸鼻子,道:「呂姑娘,何必如此看著我?段某如果要圖謀不軌,大可以不出手救下姑娘。」

  呂青竹忽然用長劍,指著段融,道:「段融!六年前,我就說過,我會殺了你!你又何必送上門來找死呢?」

  「我擦!」看著呂青竹手中指向自己的那柄閃著寒光的長劍,段融心頭不由地暗罵了一句。

  不過他還是耐心地說道:「呂姑娘你好沒道理,段某可是剛剛救了姑娘?」

  呂青竹長劍不動,冷道:「你躲在那樹洞裡,也沒安什麼好心。」


  段融道:「呂姑娘,你這就是欲加之罪了。是段某先到,你是隨後才來,我哪裡就能安什麼心了?」

  呂青竹臉色冰冷,兀自不語。

  段融忽然目色深邃地嘆息了一聲,看著呂青竹,道:「呂姑娘,六年前的事,段某自知有罪。但那也是事出有因。」

  段融看著呂青竹,無論如何,呂青竹還從未跟他說過這麼多話,剛好借黑火潭邊的這緣起,看看能否化解,六年前那在兩人心間的舊芥蒂。

  呂青竹聽段融說起六年前的事,冰冷的雙眸頓時如同射出火來。

  段融自然看出了呂青竹的情緒變化,但如此良機,他豈可坐失?

  「段某自知,其罪難恕。只是螻蟻尚且偷生,我也不想死在姑娘的劍下。」段融說著,忽然抬起自己的左手,道:「段某留下一根手指,以恕冒犯之罪。還望姑娘能忘卻舊事,放過段某。」

  段融此時,言情懇切。呂青竹亦微微有些動容。

  呂青竹的表情,段融看在眼裡,知她心有所動,便忽然右手握刀,削向自己的左手的小拇指。

  「叮!」的一聲,呂青竹長劍一抖,便將段融的刀鋒盪開。

  段融目色疑惑地看向呂青竹。方才那一刻,他並非作戲。他是真的想解開,他和呂青竹之間的芥蒂,一根小拇指而已,無傷大雅。

  呂青竹手中的長劍微抖,她緊抿著嘴唇看向段融,她方才也看得出來,段融不是在做戲,是真的要切掉小拇指向她恕罪,方才刀劍相交的力道,更是驗證了她的看法。

  「一根小拇指沒用!不要枉費了!」呂青竹道:「段融,我六年前說要殺你,只不過是我再也不想見到你罷了。而我今日要殺你,乃是因你阻我道心!」

  「阻你道心?」段融目色愕然,聽得一頭霧水。

  呂青竹道:「你若不死,我永遠無法進入,業盡情空的孤絕之境。我殺你,乃是為了凝心滅情!」

  呂青竹說著,忽然長劍一晃,便將段融刺去。

  段融手中刀刃忽閃相迎,此時他卻是心頭微怒,冷喝道:「原來,姑娘是拿我祭煉道心呢。不過,段某雖不才,卻也無意做他人成道之路上的踏腳石。」

  「姑娘若殺得了段某,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兩人刀劍相交,身形忽閃,轉眼間已經過了數招。

  呂青竹卻是心中驚訝,上次動手,她還能穩壓段融一頭,而此次再攻,段融卻如淵渟岳峙一般,將她的所用攻擊,輕鬆化解。

  數招過去,段融站在那裡,連半步都未退。

  段融已經成就了元氣境第四重,在修為境界上,已經和呂青竹之間,沒有了大的差距。


  但段融他在意境上,卻還壓了呂青竹一頭。

  再過三招後,呂青竹卻是退後了半步。

  段融的刀鋒也愈加地凌厲。

  呂青竹目色專注,嘴唇緊抿。

  兩人打著打著,目光便隨著招式,時而碰撞,時而分開。

  黑火潭中的詭異火光,映著兩人的臉。

  數招之後,兩人在黑火潭邊,進入了一種心意相通的狀態。

  那種狀態,並不是彼此知道對方心裡想什麼,而是一種心神交融的寧靜狀態,雖然他們的刀劍相交,但他們的心中,都是平和靜謐的,而且兩人的那種平和靜謐是融合在了一起。

  此時,他們的目光都平靜溫潤,如同春日的泉眼,時而相互凝望著……

  就在他們,進入了這種狀態之後。

  段融的刀芒,卻是稍微躥起了一些,而且似乎更加凝實了。在那種狀態下,似乎段融的意境得到了更好的發揮。

  但呂青竹卻相反,她的劍芒,竟時有時無起來了。

  在這種狀態下,她的意境,似乎是在潰散……

  只是,兩人此時對於刀芒和劍芒,都已經不太關心了,他們只是怔怔地看著彼此,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心神交融。

  呂青竹的意境在潰散,是因為此刻,她的孤絕之心,在融化……

  就在這時,兩人的頭頂之上,陡然響起一聲悽厲的怪叫!

  那怪叫聲,如此悽厲瘮人,一下子就將兩人從那種心神交融的境界裡,喚了出來。

  兩人都恍然夢醒一般……

  幾乎同時,便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從高空之下,俯衝而下,快若閃電。

  一隻利爪,瘦而乾枯,卻閃著黝黑的冷光,便陡然從那團黑影里伸出,向段融的喉嚨抓去。

  那速度極快,以段融此時的身法,竟也閃避不及。

  眼見就要被那利爪,抓碎喉嚨,忽然身側的呂青竹卻是身形一撞,將段融撞了出去,那原本抓向段融喉嚨的利爪,卻是一把抓爛了呂青竹的肩頭。

  那怪鳥一閃而過,而後一個盤旋俯衝,竟再次而來!

  段融立馬抓起身側的火鼬的屍體,便砸向了半空中的怪鳥,然後他就勢摟住呂青竹的腰肢,身形一縱,便抱著呂青竹一起,躥入了崖壁之上,火鼬的那洞穴內了。

  那怪鳥極大,又以速度見長,他們逃無可逃,只能找地方躲避。

  這頭元獸的實力,顯然已經遠超過他們。


  躥入了那火鼬的洞穴的瞬間,兩人差點又被熏暈過去了。

  還好他們立即閉氣了。

  段融看了一眼,呂青竹的肩頭,只見那裡衣衫已經破爛,肩頭原本白嫩的肉也已經血肉模糊。

  方才那一刻,要不是呂青竹撞開了他,恐怕他已經被他怪鳥給抓碎喉嚨了。

  段融道:「呂姑娘,方才謝你救我。」

  呂青竹目色冰冷地看著段融,道:「一命換一命,兩不相欠!」

  段融嘴唇動了動,沒在說什麼。他拿出一紫色瓷瓶,放在了呂青竹的腳邊,道:「這是上好的傷藥,姑娘請用。」

  呂青竹看了那瓷瓶一眼,冷眼看著段融,道:「替我上藥!」

  呂青竹單手上藥的確不便。

  段融這才來到呂青竹的身側,他看著呂青竹的肩頭,道:「姑娘得罪了。」

  段融說著刺啦一聲將呂青竹肩頭的爛布都撕了,露出了整個血肉模糊的肩膀,呂青竹此時已經羞怯地將臉別了過去。

  段融拿起了紫色瓷瓶,道:「呂姑娘,我上藥了。會有些疼。」

  段融說完,便將瓷瓶里的藥粉灑在了呂青竹的血肉模糊肩膀上,呂青竹悶哼了一聲。

  段融上完藥粉,便撕了自己衣衫的下擺,將呂青竹的傷口包紮了起來。

  而整個過程中,段融都目色清澈,心中更是毫無雜念。他知呂青竹是因救他而傷,眼見呂青竹的肩頭血肉模糊,他心中只有感激和愧疚。

  段融包紮好後,便退到了一邊。

  呂青竹看了他一眼,目色無動。

  段融很快又用兩塊布條,裹了清涼丸,圍在了鼻子上,以壓住這火鼬洞內的臭味。

  然後又給呂青竹也做了一個。

  而洞外,那怪鳥的叫聲,不時傳來。

  一來,那怪鳥身軀龐大,難以進入洞穴,二來,它似乎也懼怕那洞穴內的臭味,只是在洞穴外怪叫示威。

  段融躲身在洞穴口處的陰影里,向洞外看去,只見黑火潭旁,那怪鳥正在食啖那火蟾和火鼬的屍體。

  看著那怪鳥的模樣,段融忽然想起了異獸譜里的記載。

  「有鳥焉,其狀如蛇,而四翼、六目、三足,名曰酸與。其鳴自叫,見則其邑有恐。」

  按照異獸譜的記載,此元獸名曰酸與。

  其身體上有六目,不僅可以夜視,而且視野極遠。

  那酸與獸,一定是在遠處高空,看到此處有兩具屍體,才振翅奔襲而來。

  此鳥的速度極快,而且力大無窮。以段融和呂青竹的境界,即便是聯手,也難以誅殺此鳥,更何況呂青竹還受傷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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