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考究
第430章 考究
這日,段融在密室內修煉。
半年過去,他丹田內的本源元氣宛如凝實,雄渾盤踞。
此時他正在沉心煉化元氣,面容沉靜如水,心頭無喜無悲。
就在這時,石門那裡傳來了隱隱的呼喊聲。
「小師弟!」
段融的身體微微一顫。那聲音雖小,但明顯是樊紅蕉的聲音。
這位大師姐,為人倒是仗義豪爽,就是那種豪放不羈的性情,實在是讓人有些頭疼。
段融聽到她的聲音就有些發怵,萬一開了門,這修煉密室封閉的這麼好,孤男寡女的……
老實說,蕭玉一直被關在塔林里,半年過去了,那方面,他也是有些壓抑的。
「快開門!我問過舍人們了。你就在裡面!」
段融聽那聲音的架勢,顯然是不開不行了。好慘不慘,他前兩天剛洗過澡,臭氣彈一時也幫不上了。
段融無法,只得起身,打開了石門,站在門口那邊,尷尬笑道:「不好意思,讓師姐久等了。」
樊紅蕉目色狐疑地白了段融一眼,道:「你在裡面幹什麼呢?磨磨蹭蹭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搡開段融,站在了石室門口,目光掃視了一遍,並未發現什麼。
「哼!空空蕩蕩的,我還以為你金屋藏嬌呢?」
段融笑道:「師姐說笑了。師姐你忘了,我可是結了婚的人呢。」
樊紅蕉道:「對了,小師弟,都半年過去了,你媳婦還在塔林?」
段融嘆了口氣,他正想趁機問問,關於塔林的事,是不是修不到真氣境大圓滿,就永世不得出塔林。
但他還未開口,樊紅蕉便輕輕拍了他一把,道:「淨顧著跟你閒聊了。差點忘了我來幹什麼的了。師父回來了,在議事廳等我們呢,就差你了!」
「啊!師父回來了?」段融驚訝道。這便宜師父,可是將近半年了,連面都沒露過。
「對!快跟我走!」
段融立馬關了修煉密室的石門,跟著樊紅蕉來到了樓閣上遊廊拐角處的那間毫不起眼的房間。
兩人走入房間,朱鶴已經坐在了屏風下的那張椅子上,面容平和恬靜。
吳師道、盧庚、王閱三人也已經落座。
段融和樊紅蕉進去後,向朱鶴施禮後,也各自落座了。
朱鶴的目光在段融身上來回打量了幾圈,他雖然半年沒露面,但云浮峰上的事情,包括這些親傳弟子的狀況,每個月吳師道都會飛鷹傳書,向他稟告。
他對段融的事,自然知之甚詳。他看向段融的目光,平和中帶著淡淡的讚許,因為吳師道已經告訴了他,段融這半年來,日日苦修,甚少休息,苦修之烈,近乎自虐。
如此天賦,還能如此勤勉不輟,讓他想起了他的那位師弟古道陵,他們早年在意一起修行時,他那位師弟,也是一心苦修,諸事不聞,跟魔怔了一般。
朱鶴見眾人都各自坐好,才緩緩開口道:「為師這半年很是忙碌,有些忽略了你們的修行。疏於教導敦促是為師的不對。」
樊紅蕉笑道:「師父你不是一直這樣嗎?年年道歉,年年不改!我們幾個早就習慣了都。」
朱鶴瞪了樊紅蕉一眼,道:「沒大沒小的,師父還沒說完呢?你就搶著說。」
樊紅蕉笑了笑,坐在那不言語了。
幾人都看得出來,朱鶴表面上在責怪樊紅蕉,但細微處卻沒有一點責難的意思。
朱鶴又說了幾句不咸不淡的話,才道:「你們都說說這半年來的修煉情況吧。」
廳上諸人聽了此語,俱都沉默不語。
朱鶴見他們都不言語,便微微一笑,看著樊紅蕉,說道:「紅蕉,你是大師姐,你說說!」
樊紅蕉此時不再嬉笑,正色稟告道:「啟稟師父,紅蕉有負你老人家的栽培,至今還卡在這氣旋境第三重,未能突破!」
朱鶴點了點頭,道:「氣旋境第四重,豈是那麼好突破的?為師當年也在此處卡了好幾年呢。紅蕉,欲速則不達!意境的參悟,急不得!」
聽到意境的參悟,這幾個字眼,段融的心頭跳了一下。他識海里的意境可不是參悟的,是吞噬來的。
樊紅蕉道:「紅蕉謹記師父教誨!」
朱鶴笑了一下,目光轉向吳師道。「師道,你呢?」
吳師道明顯有些拘謹,不像樊紅蕉和朱鶴相處地那麼隨性。
他略顯尷尬地笑了笑,道:「師父,我也未能突破,還停留在氣旋境第一重呢!」
「嗯,你和紅蕉都不必急!」朱鶴捋著鬍鬚,語氣明顯深邃了幾分,說道:「氣旋境的突破,本質上是意境的突破。至於突破後境界的鞏固乃是水磨功夫。只是這意境的突破,很多都是偶得。有時候,強求之,反而如同兔角龜毛,了不可得。不如放下自在,緩緩圖之,或許能靜待花開!」
樊紅蕉和吳師道聞言,臉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朱鶴說完,略微頓了頓,才道:「盧庚,你呢?」
此時,他的聲音,較之詢問樊紅蕉和吳師道時,顯然嚴厲了幾分。
盧庚略有緊張道:「師父,徒兒半年前突破了元氣境第四重,至今尚未能成就大圓滿。」
朱鶴聞言,沉默不語,看向王閱,道:「王閱,你修煉得怎麼樣了?」
王閱道:「啟稟師父,徒兒一個月前,已經突破了元氣境第三重。」王閱說完,目色微微閃過喜色。
他也是心有慶幸,終於在師父考究前,突破了第三重,真是老天開眼啊!
朱鶴卻是微微冷哼了一聲,道:「算是趕上來了。倒也難為你了。」
王閱再傻,也聽得出來朱鶴話中隱隱的不悅,他目中才剛剛湧起的喜色瞬間就黯淡了下去,漲紅了臉坐在那裡。
朱鶴自然也知道,盧庚和王閱,這半年來的情況,相對於段融的苦修,他們倆就差遠了。境界上,不如樊紅蕉和吳師道,天賦和努力上又比不上段融,也難怪朱鶴不給倆人好臉色了。
朱鶴最後才看向段融道:「段融,你是新來雲浮峰上的。這半年,可有什麼不太適應的地方?生活起居上,舍人們侍奉得可還周到嗎?」
段融道:「多謝師父關心,徒兒在雲浮峰上過得很好,師姐師兄們都很照拂我,舍人們也侍奉得很周到。」
「那就好!」朱鶴點了點頭,問道:「這半年來,修煉上,可有進益?」
朱鶴原本預計,段融若是按吳師道匯報的那般苦修,半年光陰,應該能突破元氣境第一重的,至於第二重,再怎麼苦修,怎麼著也得一年多吧。
廳上諸人,也都是這種想法,他們的眼神全都看向了段融。
段融注意到眾人的眼光,他看向坐在屏風下的朱鶴,道:「啟稟師父,徒兒前幾天,已經僥倖成就了元氣境第三重!」
段融的話說完,議事廳上,頓時鴉雀無聲。
過了稍頃,吳師道看著段融,問道:「段師弟,你說的是不是成就了元氣境第一重?」
段融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他明白自己不用回答,因為剛才他感到兩道神識穿透了他的丹田。
樊紅蕉看向吳師道,說道:「不是第一重,是第三重!小師弟,他已經成就了元氣境的第三重!」
吳師道的眼皮跳了一下,驚愕地看著段融。
最吃驚的,還是坐在段融身側的王閱。
王閱看向段融,臉色變得很是難看。他已經來雲浮峰上四年多了,不過一個月前,才突破第三重而已,段融這才剛來了半年,就成就了第三重。
這也太誇張了!?
其實,不光是王閱,廳上諸人都是同一種感覺。
段融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這是沒辦法的事,境界的事,原本就瞞不住。
朱鶴已經用神識探查過段融的丹田內,的確是元氣境第三重,而且段融丹田內的本源元氣,宛如凝實,精純雄厚。顯然是一點點實修出來的,絕不是什麼古怪藥物,給硬拔上去的虛境。
朱鶴沉吟稍頃,看著段融,道:「段小子,你這樣的修煉速度,為師當年也望塵莫及。恐怕就算是我那個號稱妖孽的師弟,也還要差你一籌呢!」
樊紅蕉和吳師道,自然知道朱鶴說的是誰,心頭的驚愕頓時更甚。
段融道:「徒兒能在半年內如此進益,一來是靠師父賜予的那兩瓶高階元獸的骨髓灰質,二來徒兒覺得應該是所修的功法跟我很是契合,才能有這樣的進益。」
朱鶴聞言,目中閃過深邃的冷芒,淡淡道:「你修的是哪門功法?」
段融道:「啟稟師父,是游龍清吟刀。」
朱鶴聞言,看似隨意地淡淡瞥了吳師道一眼。吳師道給他匯報的信息中,段融可不是修煉的游龍清吟刀,而且是修煉的六合刀!
朱鶴雖只是淡淡一瞥,那其中的責怪之意,在吳師道看來,已經大若泰山了。
此事,他的確是弄錯了。
因為內史司所有的記錄,都顯示段融挑選的功法是六合刀。而且此事他也聽盧庚講過,段融就是在經藏院挑選了六合刀的刀譜。
至於,後來段融又換功法的事,盧庚並未告訴吳師道。吳師道便通過記錄和耳聞,認定了段融修煉的乃是六合刀。
而且,這六合刀也是一門不錯的功法,頗有一些長處和特色,吳師道對於段融挑選了這門刀法,也並不覺得奇怪。
朱鶴坐在那裡兀自沉吟起來,因為游龍清吟刀這個名字他感覺好像很熟悉,忽然他目色一閃,兩百多年前的往事,便湧上了心頭。
這門刀法,是他那位師弟,在元氣境時,所修煉的刀法。兩百年前,還頗造成了一些轟動。因為古道陵那傢伙,在元氣境時就憑藉修煉此門刀法而領悟了意境。
要知道領悟和凝結意境,乃是氣旋境的武者,才能去逐漸探索參透的。
一個元氣境的武者,竟然能領悟意境,可想而知,在當時造成了多大的轟動。以至於那門游龍清吟刀風靡一時,不過數十年過去,再無第二人能憑藉修煉此功法領悟意境,才漸漸沉寂。
這些往事,已經過去了兩百年!也難怪朱鶴一時想不起來。
朱鶴看著坐在那裡的段融,不知為何,恍惚間,仿若看到了年輕時的古道陵的側影,他笑了一下,道:「孺子可教!」
朱鶴說著,便袖子一拂,他身側的几案上,又是兩個瓷瓶。
場上諸人都是呼吸一滯,連段融都微微吸了一口冷氣。這半年來,他已經知道那高階元獸的骨髓灰質,是何等難得之物?
高階元獸,幾乎全都掌握了或多或少的法則之力。就算是洞冥境的強者,要拿下它們,也要頗費些手腳。
段融一度覺得,自己一上來修煉,就一天一滴那骨髓灰質,是不是有點暴殄天物了呢?
樊紅蕉、吳師道他們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段融身上。那兩瓶骨髓灰質,顯然又是給段融的。
樊紅蕉這次是真有些眼紅了,她看向段融的目光,微微起了變化。
朱鶴道:「這兩瓶骨髓灰質,本來是預備著,這次半年考究,誰有突破,就賞賜給誰!」
朱鶴雖如此說,樊紅蕉、盧庚他們卻都心頭犯嘀咕。
特別是樊紅蕉,那意思幾乎都寫在臉上了。師父擺明了就是給小師弟的,還說啥,誰有突破就給誰,我突破那次,也沒見你拿出來啊?
朱鶴道:「段融,這兩瓶元獸的骨髓灰質,是你的了!」
段融聞言,立馬起身,他臉上毫無喜色,反而很是凝重,抱拳道:「師父,弟子受之有愧!不敢受賜!」
朱鶴語氣和煦地說道:「段融,長者賜,不可辭!」
段融道:「啟稟師父,段融能在半年有所進益,全賴師姐、師兄們的襄助和指導,弟子不敢貪天之功,以為己力。這兩瓶骨髓灰質,弟子斷斷不敢獨受,還請平分於師兄弟們,以全同門之誼。弟子此拳拳之心,還請師父明鑑!」
段融說著,便在廳上,單膝下跪,抱拳一禮。
段融此舉,樊紅蕉他們心頭都是一動。段融如果僅僅是客套一下,他們可能不會在意,但段融語氣之重,施禮之堅,顯然是決心要將那兩瓶骨髓灰質平分。
如此重利在前,而能不忘義。
樊紅蕉此時眼紅的心已經退了下去,反而有些怔怔地看著段融。
其實也難怪她會眼紅,段融入峰之處,獲贈兩瓶骨髓灰質就算了,畢竟天賦異稟,幽谷測試差半步就踏上祭台,但這才過半年,卻又是兩瓶。
這是把高階元獸的骨髓灰質,當飯吃呢?怎麼著?還頓頓不能少了?
朱鶴看著段融,卻是臉顯怒色,慍怒道:「段融,你起來!什麼以全同門之誼,這雲浮峰上誰要敢動你一根毫毛,我滅了他全家!」
諸人很少見朱鶴,如獅子發怒般大吼,頓時都心神發顫。
「紅蕉!」朱鶴忽然喝了一聲。
「啊……」樊紅蕉明顯愣了一下。
朱鶴看著她,鬍鬚微微飛舞,道:「紅蕉,段融我交給你了,照顧好他!別讓師父失望!」
樊紅蕉隨即跪倒在地,抱拳道:「紅蕉領命!」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