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予取予奪
第389章 予取予奪
段融回到劉書山的那座隱蔽的別院時,早已經是深夜了。
但蕭玉、沈覓芷、西門坎坎、劉書山四人,都還未睡,他們坐在那裡等著他呢。
段融一踏入院內,蕭玉便迎了出來,目色關心地看著他。「怎麼這麼晚?」
段融道:「有事耽擱了會兒。」
段融說著,輕輕地捏了下蕭玉的手,算是撫慰。
兩人走入了廳內,西門坎坎笑道:「你可算是回來了!你要再不回來,嫂子可就要把我們趕到街上,尋你去呢?」
蕭玉笑道:「你別胡說,我幾時說要趕你們到街上?」
西門坎坎道:「你嘴上沒有,心裡已經在想了。」
蕭玉笑罵道:「偏你能耐,你有讀心術啊?」
西門坎坎還想說什麼,段融已經截住了他的話頭,問道:「先說說你倆調查的情況吧?」
西門坎坎隨即把他和劉書山調查的一些信息,撿了重要的,說了一遍。他沒說清楚的,劉書山又補充了一些。
段融坐在那裡聽著,目中閃過沉思之色。
西門坎坎和劉書山調查的信息,大部分他都已經知道了,但也有一些,是他不太清楚的。
比如,沈家這件大案的一些細節。
先被作局捉拿的,自然是湯萬紅,整個沈園也都被圍了。
湯萬紅是以典當的名義,將交易的名冊帳目裝在一個黑鐵箱子裡,存放在一家當鋪的倉庫里。那當鋪的東家是他早年拜把子的兄弟。
因為,熊伊發現湯萬紅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那家當鋪一次。熊伊心中便產生了疑竇,湯萬紅又不是去當東西,他老往當鋪跑幹什麼呢?
熊伊便將此事告訴了李洪。
陳循當日就派人,以贖當作假為由,把那間不算大的當鋪給查封了。
隨即就在那當鋪的倉庫內,找到了沈園交易的名冊帳目。
拿到名冊帳目後,陳循立即就叫李洪親自帶人,把沈園給封了,將湯萬紅給捉到了府城大獄。
陳循拿到了名冊帳目。那帳目雖然頗為詳細,但那些都是官吏們和湯萬紅的帳目來往,沒有一個字,是直接涉及到沈焰柳的。
陳循在大獄內對湯萬紅嚴刑拷打、威逼利誘。湯萬紅卻自知,說與不說都是個死,便咬緊牙關,一字不吐。
湯萬紅被捉不久,沈焰柳這邊就得了消息。
沈焰柳還算冷靜,馬純敏卻立即就慌亂了手腳,她竟找人抓了湯萬紅的妻兒,然後她賣通了獄中送飯的老獄卒,讓他送飯時,拿了湯萬紅兒子的長命鎖給湯萬紅看了。
湯萬紅一見那長命鎖,頓時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因為,他妻兒的下落,只有沈焰柳夫妻知道。這顯然是沈焰柳做的。
湯萬紅頓時大悲,他和沈焰柳二十多年的交情,他原本已經想好了,不會出賣他。但沒想到,到了此時,他還在拿他兒子的命來威脅於他。
他在沈焰柳眼裡,竟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
湯萬紅當晚就招供了!
陳循自然大喜,湯萬紅的口供一得手,證據鏈條就完整了。
這些骯髒的交易,本來就是發生在沈園內,這沈園就是沈焰柳一手興建的。這些事,他本來就脫不掉干係,再加上湯萬紅的口供,這就是完全給坐實了。
陳循當晚,就親自帶人,抄了沈焰柳的家。
出事當晚,沈焰柳就派了幾個心腹之人往神雲府那邊去活動,他原本料想湯萬紅不吐口的話,陳循是不會這麼快動手!
但沒想到,官兵已經將他的府邸圍了。
沈焰柳立即組織家丁、護院抵抗,他大聲呵斥陳循,是在打壓異己,栽贓與他。
陳循早已經料到,沈焰柳不會俯首就擒,但他謀劃已久,豈容沈焰柳負隅頑抗?
在數個真氣境高手的圍攻下,陳循當場就廢了沈焰柳的丹田。
劉書山說到了陳循廢了沈焰柳的丹田時,坐在一旁的沈覓芷,眼皮明顯跳動了一下。
但段融卻知道,陳循不僅廢掉了沈焰柳的丹田,而且還扭斷了他的手腳。
段融也給他們幾人分享了一些他的調查結果,主要是關於府城地牢的防禦力量。
當聽到府城地牢內有三個真氣境強者坐鎮時,幾人都瞬間沉默。
段融看了一眼沈覓芷道:「你要有心理準備,你爹他可能……走路有些不方便的。」
他也不過是好意提醒沈覓芷讓她有個準備而已,也算盡了一些綿力了。至於其他的,段融覺得他恐怕也愛莫能助了。
沈覓芷一聽到此處,眼神微微發紅。她能想像得到,她爹在獄中,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如果照段融的說法,她爹走路都走不了的話,那她能救出她爹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劉書山聽了段融此話,卻是眼神頗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府城地牢,是何等機密之地,裡面的消息都封鎖的嚴嚴實實的,他這個地頭蛇都難探知到裡面的消息,段融是怎麼知道的?
劉書山雖然心中疑竇,但他也是個頗為謹慎的人,並未當面問出。畢竟能查到這種機密消息的渠道,任何人都不會隨便透露的。他又何必探人隱秘呢?
交換完消息後,幾人都眼神期待地看著段融,問他有什麼好的想法沒?
段融只打著哈欠,說沒什麼想法,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說吧。
他如此說時,明顯地看到了沈覓芷的眼神瞬間就黯淡了下去。
段融也覺得沈覓芷可憐,而且她捨命救父的孝烈之心,他也很是感佩,但一碼歸一碼,這事明顯是刀山火海,如何敢胡亂攀扯?
幾人也確實都累了,連番趕路,今天一天更是精神一直都處於緊張狀態。此時,眼見距離天亮也就二個時辰左右了,他們都抓緊去睡覺了。
蕭玉竟然捨棄了段融,跟沈覓芷睡一個房間去了,搞得段融此時孤零零地睡在床上。
他翻了個身,將另一個枕頭,抱在了懷裡。
其實,方才有一個很重要的消息,他沒有跟沈覓芷、劉書山他們分享。
那就是汝陽府的布政使楊稷,將要親自前往神雲府,他此去的目的就是想辦法,讓沈焰柳案的文書十日內審核完畢,下發到汝陽府來。
段融之所以不說,是因為他覺得這個消息,雖然今天劉書山調查不出來,但是明天他一定就知道了。
因為堂堂一個布政使離開了汝陽府,一定會有人知曉的。既然劉書山能探知到的消息,段融覺得還是等他告訴大家比較好。
畢竟他分享完地牢內的一些情況,劉書山看向他的眼神,就已經有些奇怪了。
果然如段融所料,第二日中午,劉書山就將他們都聚在大廳,說了布政使楊稷前往神雲府的事。
「十日?」沈覓芷立馬就坐不住了。
「是!」劉書山也知道沈覓芷焦急,但他必須將實情告訴她。
沈覓芷的身體忽然有些顫抖,她的情緒正處在激烈的震盪當中。
她忽然轉身,向著段融,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含淚道:「段大哥,只要你救我父親一命。我沈覓芷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你們夫妻二人,可以予取予奪!我沈覓芷此言,天地可鑑!」
沈覓芷說著,竟然砰的一身,向段融磕了個頭,她此時情緒激烈,真氣浮動,一頭磕下去,直接將一塊地板,砸成了齏粉,騰起了淡淡的煙來。
蕭玉立馬上前一步,欲拽起沈覓芷。「覓芷妹子,你起來,段融他受不起你如此大禮!」
沈覓芷卻是倔強地匍匐在地,任憑蕭玉拉她,也不起身。
她明白,她不是在為她自己求,她是在為她爹求。
段融道:「你起來吧!你這樣,我會折壽的!」
沈覓芷聞言,抬起頭來,她已經淚流滿面。
她生性冷傲,就是因為她的這種性子,身世給她的傷害,才會成倍擴大,扭曲著她的心靈。
但此時,她為了她爹的命,她已經放棄了所有的尊嚴,甚至也放棄了她的命。
她方才已經說了,只要段融救了她爹,她的命,段融就可以予取予奪!
這是甘願為奴的意思!
「段大哥,你向來足智多謀,求你救我爹一命!」沈覓芷說著,再次匍匐跪倒,她的肩膀不住聳動著,顯然情緒已近崩潰。
蕭玉眼神無奈地看向段融,問道:「你想到辦法了嗎?」
段融沉默地看著匍匐在地的沈覓芷。
其實,昨晚躺下後,他還真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方法。只是他心頭一直有些遲疑。他雖然憐憫沈覓芷,但卻實在不願出手去救沈焰柳。
一個禍害百姓的貪官,死不足惜!
但此時,他看著匍匐在地,肩膀聳動,近乎崩潰的沈覓芷,他忽然改了主意了。
沈焰柳雖然該死,但他偏偏有這麼個孝烈的女兒,也是他命不該絕!
而且沈焰柳丹田已廢,他就算救下沈焰柳的殘命,但絕洗不清他身上的罪孽,他這一生也只能隱姓埋名的活著,也不可能再做危害蒼生的事。
段融想至此處,已經準備答應沈覓芷,因為他想到的這個方法,只要不出紕漏,不僅能夠救下沈焰柳的命,而且他們任何人都不會暴露。
西門坎坎在一旁,忽然看著段融,道:「你要有辦法,就幫幫她。就算冒點險也行。」
段融瞪了他一眼,忽然走進他的身側,低聲道:「你把那東西燒了我就幫,怎麼樣?」
「啊……」西門坎坎一愣,沒想到段融此時忽然又提這事,但他此時也是不忍沈覓芷那種近乎崩潰,折節下跪的可憐模樣,便道:「好,我燒。」
段融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你最好給我說話算話。」
劉書山就站在西門坎坎身邊,眼神古怪地看著他們。
「你倆在那嘀咕啥呢?」蕭玉忽然冷眼問道。
段融笑道:「沒啥。」
然後他看著還在地上匍匐著的沈覓芷,道:「覓芷,你要真想讓我救你爹,就站起來。」
沈覓芷聞言,立馬起身,她臉上還掛滿了淚,便道:「段大哥,你是答應了?」
段融點了點頭,道:「你先起來!」
沈覓芷這才站起身來。
她知道此事很難,但這三個月來,無論是多麼難的案子,只有到了段融手中,都能迎刃而解,故而段融一應下她,沈覓芷就相信,段融一定是找到了救下她爹的方法了。
劉書山的臉上卻有些陰晴不定,他忽然看著段融,道:「段大哥,此事關係甚大,你確定能救下沈伯父嗎?」
段融看了劉書山一眼,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
劉書山是怕受牽連,這是人之常情。他劉家整個家族都在汝陽府內,他將沈覓芷留在這隱秘別院裡,就已經是冒了風險了。
段融看著他,道:「你放心吧,書山,我們既不劫獄,也不劫法場。我不僅會救下沈覓芷她爹,而且我保證,我們這裡的每一個人都不會暴露!」
劉書山的臉微微一紅。段融顯然是窺破了他心中的隱憂。不過,他實在想不出,既不劫獄,也不劫法場,那如何救人呢?大變活人嗎?
雖然段融的話,說得頗為自信,但在場諸人,卻都面有憂色。
畢竟此案,可是汝陽府主陳循親自督辦的,此人養了一批食客,其中不乏江湖好手和一些奇技淫巧之人。
要從他手中把人救下,而且還能不暴露,要不是段融屢破奇案,已經攝受住了他們,他們還真會以為段融是在說瘋話呢?
「既然決定要做,我們就事不宜遲,立即行動!」段融雷厲風行地說道。
畢竟,他只有十日時間,而且這第一日已經過去一半了,時間上真是說不上充裕啊!
段融看著沈覓芷,沉聲道:「覓芷,你要立即返回去辦案,把你手裡那件辦了一半的案給辦完。而且要在第十日的晚上再離開!」
「啊……」沈覓芷沒想到,段融一上來就是讓她離開此地。她爹就在府城地牢內,隨時會被刑處,她如何能走?又哪裡有心思去辦案呢?
段融知道沈覓芷接受不了。「我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了!但必須這樣!你的不在場證據,是我計劃里,很重要的一環!」
沈覓芷雖見段融如此說,目色卻還在遲疑。
段融扭頭看向蕭玉,道:「你跟她一起去。案子的事,她就是去了,也沒有心力辦,你幫她搞定。」
蕭玉聞言,點了點頭,立即就領略了段融的意思。
段融是擔憂沈覓芷一個人根本在那邊待不住,搞不好又跑了回來,才讓她跟著去,一半是幫她辦案,一半是看著她。
段融道:「你們現在就走。到了那邊把你原來的衣服換上,日日到衙門裡去點卯,讓那些人看到你!」
沈覓芷聞言,忽然怔怔地看著段融,道:「段大哥,你真的能救出我爹嗎?如果你真能救出我爹,我聽你的話,現在就走。」
沈覓芷此時實在狠不下心來離開,她需要段融再告訴她一遍。
段融看著沈覓芷的臉色,就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他忽然道:「覓芷,你放心!假如我救不了你爹,我就砍了西門坎坎的腦袋,給你當夜壺用。」
「嘶~」西門坎坎聞言,倒抽一口涼氣。「你他娘的!這跟老子有什麼關係?為啥是砍我?再說她一個女的,用得著夜壺嗎?有這個必要嗎?」
蕭玉和劉書山都被西門坎坎那滑稽樣,逗得微微一樂。
但沈覓芷和段融,卻都臉色鄭重。
不知道為什麼,段融那句毫無邏輯的荒誕話語,卻瞬間讓沈覓芷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她那顆焦躁撕裂的心,瞬間就安定了下來。
「好,我信你!」沈覓芷說完,轉身就向外走去。
蕭玉立馬走到段融跟前,道:「你把握嗎?」
段融語氣平淡,道:「八九成吧。」
蕭玉目色一閃,道:「那我走了。你小心啊!」
段融囑咐道:「看好那丫頭,別讓她給我添亂,我這邊就問題不大。」
「我知道。」蕭玉腳步匆匆地向外,追沈覓芷去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