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陰影

  第385章 陰影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個婢女,慌張地從遊廊那頭,跑了過來,她見園中人多,便附耳向管奎說了什麼。

  管奎臉色一變,立馬提著燈籠,向遊廊那頭跑去。

  湯萬紅看著管奎和那婢女,匆忙離去的背影,目色一凝,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

  他看著那些還圍在園中的護衛,黑著臉,冷喝道:「都杵在這兒幹嘛?守好各自的崗位,該幹嘛幹嘛去!」

  那些護衛見湯萬紅語含隱怒,立馬各自散去,在黑暗中隱蔽了。

  那頭戴氈帽之人也欲退去,湯萬紅去忽然叫住他,道:「熊伊,你別走,去我房間裡等我。我一會兒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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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那個夜闖沈園的人是和熊伊交過手的,他一定要問清楚情況。

  「是,湯先生。」熊伊回身低聲回道,便轉身向湯萬紅的房間走去。

  湯萬紅囑咐完熊伊,立馬快步向遊廊那頭走去,他有些擔心,怕管奎處理不好。

  果然,他剛走到遊廊那頭,管奎便提著燈籠沖了出來,他看見湯萬紅快步走來,微微一愣,立馬道:「掌柜的,兩位縣令大人,嚷嚷著要走呢。」

  湯萬紅臉色冷硬。「你忙你的吧。把房間裡面,該收拾的,收拾一下。」

  管奎側身,略一低頭,道:「是。」

  湯萬紅快步從管奎身側走過,推門進了不遠處的一間房間內。

  他進門的瞬間,原本冷硬的臉上,立馬堆滿了含蓄的笑意。

  房間內,兩位縣令都已經穿好了衣衫,一人坐在几案上,一個勁地喝水,另一人則在几案不遠處,來回走動。

  兩人的神情,都有些慌張。

  湯萬紅一進門,那兩人的目光,便立即就鎖定了他。

  那踱步之人,立馬駐足,看著他,道:「湯先生,剛才怎麼回事?你不是說,這裡很安全嗎?」

  坐在几案前喝茶之人,啐掉了口中的一片茶葉。「是啊!剛才闖進來的是什麼人?我們是不是暴露了?」

  湯萬紅笑道:「兩位稍安忽躁。剛才只是一個小毛賊罷了,已經被護衛們驚退走了。兩位大人不必驚慌。」

  「驚退走了?」

  那兩位縣令彼此對望了一眼,站在几案前的那人,扭頭問道:「人沒被擒住嗎?」

  湯萬紅道:「沒擒住。」

  「湯先生,快!找人送我們走!」


  湯萬紅道:「是。我這就安排。」

  湯萬紅的心思,也是儘早送這兩個傢伙離開,然後他才好專心去調查今晚之事。他心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今晚的事,絕不簡單。

  段融拿著那裝了《秋霽圖》的長條木匣子,獨自走著黑魆魆的夜路,回到了他們之前吃飯的房間裡。

  他緩步走入了房間。

  房間裡,沈覓芷竟然已經回來了,正在飯桌前,和蕭玉閒聊著呢。

  她此刻已經脫了夜行衣,換上了她原本的那條蔥綠的水裙。

  段融看了沈覓芷一眼,便不動聲色地,在飯桌前,坐了下去。

  段融注意到,沈覓芷的額頭的汗,是剛擦過,亮晶晶的。而且她右額角,有一小片殘留的細汗,顯然是太過匆忙,並沒有擦到。

  段融看過去時,沈覓芷的眼神顯然迴避了一下。

  蕭玉看向段融道:「怎麼去了這麼久?」

  段融道:「跟老朋友聊了幾句。」

  他說著,將那長條木匣去,遞給蕭玉道:「這東西,你收著。」

  蕭玉接了,問道:「這是什麼?」

  「一幅畫。」段融道:「好好收著,說不定以後用的著呢。」

  「是嗎?」蕭玉只當段融是隨口一說,不甚在意地將那木匣子放在了身後。

  她將段融走後,才上來的一盤爆炒牛肉,放在了段融跟前,說道:「你剛才沒吃多少東西。這牛肉不錯,你再吃些吧。」

  段融點了點頭,夾了幾片牛肉放進了嘴裡。果然好吃,很是入味。應該先鹵後炒的。

  段融在那吃東西,沈覓芷和蕭玉便又扯起閒天來了。

  沈覓芷雖然淡淡笑著,但段融卻能從她的笑容里,看出陰影和那藏匿在眼底深處的幽怨。

  沈覓芷,其實是一個悲劇。

  段融想起了,他前世常聽到的一個詞,叫做原生家庭。

  雖然表面上看,她的生活,比蕭玉要優渥。

  但是,蕭玉和蕭宗庭的父女關係很好。他們的內心深處,高度認同彼此的存在。

  這讓他們成為了真正的親人,成為彼此緊密聯繫的牽絆。故而,蕭玉能得到真實的溫暖和快樂。

  這種體驗,會讓她的生命充盈,讓她內心充滿著一種內在的生機。

  但沈覓芷卻相反,雖然沈焰柳已經貴為按察使,但沈覓芷卻是在孤獨的環境中長大的。

  在情感上,她不認同自己的父親。


  就像有一根刺扎在她心中一樣,基於這種偏執陰冷的生命體驗,她也很難認同這個世界。

  內園,湯萬紅的房間內。

  兩人已經各自落座,熊伊看起來,似乎有些侷促。

  房間內,明亮的燈光,映照著熊伊的臉,眼窩深陷,鼻樑直挺。

  湯萬紅瞄了一眼,熊伊頭頂上那滿是污穢的氈帽,其實,熊伊的模樣,看底子的話,似乎依稀能辨認出是一個俊俏的後生,但他卻邋裡邋遢的,終日買醉,搞得一身酒氣和臭味,人人避而遠之。

  也許,每個人心底,都有一個深淵吧。

  湯萬紅原是在街市上偶然遇到他的。

  那日,他到一個鋪子去辦事,忽然街邊有幾個潑皮在那調戲一個民婦。

  大街上的人,都冷眼旁觀。

  窩在街邊睡覺,一身破衣爛衫的熊伊,卻突然出手,將那些潑皮,給打翻在地。那民婦倉皇而逃,連謝謝也未對他說。

  熊伊卻也不以為意,繼續窩在街邊睡覺。

  湯萬紅辦完事離開的時候,發現熊伊還是躺在那裡。

  他略一思量,便踱步走了過去。

  湯萬紅蹲下身去,拍了熊伊一下。「嗨!我有個保鏢的活兒給你,幹嗎?」

  剛才熊伊出手時,他已經看到了,身手很不錯,而且此人也頗有正義感。他覺得,這樣的人,總比江湖上招募來的那些魚龍混雜的人,要靠譜些。

  熊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每天都要喝酒。」

  熊伊一開口,湯萬紅已經聞到了濃重的酒氣,他略一遲疑。「你每天喝多少?」

  「一直喝。」

  湯萬紅站起身來,冷道:「醉鬼就是廢物!」

  「我從小到大,就從來沒醉過。」

  「是嗎?」湯萬紅狐疑地看著熊伊,道:「那走吧,我請你喝酒。」

  熊伊立馬就從牆根那裡,跳了起來。

  那天,在酒樓里,熊伊喝了整整三大罈子的烈酒,臉不紅氣不喘,說話也不打磕巴。

  從那天起,他就成了湯萬紅的保鏢。

  湯萬紅看著熊伊,問道:「方才那闖入園中的人。你覺得是什麼人?」

  熊伊帽沿下的雙眸,閃出了深思的光芒,聲音低沉地回答道:「有可能是穢血教的人……」

  「什麼?!」湯萬紅臉上的肌肉,明顯跳了一下。

  熊伊隨即將他陷入瞬間陷入異度空間的感覺,向湯萬紅說了一遍。


  熊伊唯一知曉的,就是穢血神功,詭異莫測。故而他猜測,讓他瞬間陷入異度空間內的,很可能就是穢血神功。

  湯萬紅站起身來,在房間內,來回踱著步。

  他沒想到,這事還把穢血教給牽扯了進來。

  因為有些官員的特殊癖好,這園子裡還真弄死了幾個女的,屍體他都讓管奎處理掉了。

  他素來知道穢血教的修煉之法,也是要經常處理年輕女子的屍體。

  也許他們是順著女屍找到這裡的。

  他們很可能是懷疑,這沈園是穢血教的某個據點,才冒險闖入探查。

  若是這樣,那倒還好,起碼不是衝著他們的那些秘辛來的。

  湯萬紅忽然轉身,看著熊伊,道:「我等會進城一趟。這事,我得跟沈大人商量一下。」

  熊伊道:「那我跟你一起。」

  熊伊是湯萬紅的保鏢,基本湯萬紅去哪,他都會跟著。

  湯萬紅道:「不必了。園子裡不太平。你留下來,多注意著園子裡的動靜。」

  「是!」熊伊低頭道。

  沒多大會兒,湯萬紅便坐著一頂小轎出了園子。

  熊伊探身趴在某處房頂上,遠遠地看著湯萬紅的轎子,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中,然後他才陡然轉過頭來,眸子在黑暗中,發出明亮的冷光來。

  段融他們吃過飯後,便各自歇息去了。

  今日又是趕路,又是爬山的,他們都已經頗為疲累了。

  蕭玉已經睡著了,但段融卻是盤膝在床頭假寐。

  他感覺這園子頗有些古怪,故而神識一直外放籠罩在附近,不敢放鬆警惕。

  就在這時,他們所住的房間,不遠處,忽然有一個黑影,躥入了一片竹林中,然後從那竹林里,跳出了高大的院牆。

  那是一個黑衣人,蒙住臉,頭上也纏著黑布。

  段融在神識捕捉到了那個黑衣人的瞬間,他吸取了之前不一開始就察看沈覓芷的教訓,直接就用神識穿透那蒙臉的黑布。

  段融在心裡想,總不會又是沈覓芷那丫頭吧?

  段融「看」清楚了那人的臉。他的心頭,微微一動,眉毛擰成了一團。

  「熊伊?是那個頭戴氈帽的人。」

  此人如此行蹤神秘,而且在深夜,換了裝束,潛出了園外,顯然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秘。

  段融略一遲疑,他瞥了一眼,在身側熟睡的蕭玉,還是輕輕地推開窗戶,如野貓一般,施展身形,躥了屋外。


  這人是湯萬紅的人,他實在好奇,此人深夜外出,到底是要幹什麼?

  黑魆魆的夜色里,四野寂靜無聲。

  熊伊身形迅疾,在黑夜中潛行!

  段融施展身形,如死神一般,遠遠跟在他身後。

  在神識的鎖定下,段融遠遠地咬著他。

  段融的身法、輕功,都遠超過他,而且距離又如此之遠,熊伊根本就發現不了他!

  段融的身形如落葉般飄忽,在黑魆魆的夜色中,直如鬼魅躥行……

  官道的林子旁,有一座一角破損的山神廟宇。

  這廟宇只比墓碑略大,沒有內部空間,只能上香和供奉供品。

  熊伊的身形,在夜色中一頓,便停在了那廟宇前面,他低頭一看,發現那廟宇前,插著一支新點燃的香,香頭在夜色中是一個忽明忽暗的紅點。

  他便咳嗽了一聲,道:「是我。出來吧。」

  接著,一個人影,便從影影綽綽的山神廟宇後面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修長的身影,一出來,便問道:「身後乾淨嗎?沒尾巴跟著你吧?」

  熊伊啞笑了一聲,道:「有沒有尾巴,你還聽不出來嗎?」

  此人之所以,會成為他的接頭人,就在於他練就了一種聽聲辨位的功夫,寂靜之處,百步之內,任何窸窣的聲響,都難逃他的耳朵。

  可惜,百步之內,那還是段融成就第二層胎藏經時,神識籠罩的範圍,而現在他已經成就了第十一層的胎藏經,即便他此時並未將神識呈完全放開的狀態,那也遠遠超過百步了。

  那人道:「要是聽見有人,我壓根就不會出來的。」

  他說完,略一停頓,便看著面前的黑影,問道:「上次不是告訴過你,沒有大事不要主動聯繫我嗎?你是怎麼回事?這才幾天?」

  熊伊嘆了口氣,道:「我知道。」

  那人道:「費盡心思,好容易,作了個局,才讓你接近的湯萬紅。你這樣深夜出來,萬一讓他發現了呢?」

  熊伊道:「發現不了。他回城裡,去見沈焰柳了。」

  「哦?」那人的聲音顯然有了變化。「出什麼事?」

  熊伊道:「夜裡,有人闖入了園子裡,應該是窺探到了些東西。」

  「有人闖入了園子裡?」

  「是。」

  「是什麼人?」

  「不知道。」熊伊道:「我懷疑是穢血教的人。」


  「穢血教的人?」

  「是!」

  接著,熊伊便把他瞬間陷入異度空間的感覺,給面前的人,說了一遍。說得遠比告訴湯萬紅的要詳細。

  那人沉默稍頃,道:「好了。我知道了。這事,我會告訴上面,他們會找人去調查。你不要管了。」

  「好。」熊伊道。

  那人問道:「湯萬紅手裡的名冊帳單,藏匿在何處?有眉目了嗎?」

  「還沒有。」熊伊道:「不過,我覺得他已經很信任我了。再給我一段時間,我應該能查到。」

  「好。此事關係甚大,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那人忽然轉身,將香爐里那支燃了一半的香給掐滅了,然後身形一躥,就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了。

  段融躲在一棵大樹後面,心頭震動。

  他一直以為,熊伊是湯萬紅的人,但剛聽兩人的談話,這熊伊竟是他們作局,安插在湯萬紅身邊的一顆釘子。

  為的是他手裡的那什麼名冊帳單。

  段融幾乎可以肯定,那所謂的名冊帳單,一定是跟沈園內的各種齷齪交易有關。

  「看來,那園子裡的水,真不是一般的深啊!」

  段融已經決定明天一早,他和蕭玉就離開這園子。他沒必要在這兒蹚這趟渾水,這幫人透過湯萬紅調查沈園的交易,顯然衝著背後的沈焰柳來的。

  這後面也許就是汝陽府的政局漩渦,他一個外人,在這瞎摻乎什麼。趕緊撤!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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