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孤篇壓萬作

  第384章 孤篇壓萬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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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融站在遊廊的黑影里,不知為何,他的腦中閃過了性賄賂三個字來。

  遊廊另一頭的那間偏僻的房間裡,那顯然是汝陽府下邊某個縣的知縣。

  沈焰柳在這沈園的隱秘內院中,如此款待於他,若說這兩人之間沒有其他的齷齪交易,段融是斷然不信的。

  沈焰柳是汝陽府的按察使,管著一府的刑名。只要你足夠心黑手狠,刑名這塊從來就是最肥的肥肉。

  段融看著黑魆魆的夜色中,偌大的沈園,不由地感慨,沈焰柳做按察使不過三年,就在城郊搞了一片這麼大的莊園。

  就在這園子裡,也不知他將多少官員,給拉下了水來呢……

  段融正如是想著,管奎提著燈籠在他前面幾步,回頭道:「大人,這邊。」

  段融回過神來,跟著管奎,繼續沿著遊廊,又走了半丈的距離,管奎便停在了一間透著黃亮燈光的房間前。

  管奎篤篤篤地輕輕地敲了三下門,然後輕聲叫道:「段大人來了!」

  接著,便聽到房間內一陣窸窣的腳步聲,然後房門便忽得打開,穿著一身華服的湯萬紅就已經站在那裡。

  三年未見,湯萬紅似乎略胖了一些,紅光滿面的,他一見段融,立即哈哈一笑,深深一揖道:「湯某拜見欽使大人!」

  段融見湯萬紅作揖,便一拉湯萬紅的手,道:「湯先生,你這就見外了。三年不見,你這是不認我這個朋友了啊!」

  湯萬紅頗有些緊張道:「大人,不是湯某見外,只是禮不可廢啊……」

  段融笑道:「禮不可廢,還把我堵在門口喝風嗎?」

  「豈敢?大人請!」湯萬紅側身一讓,段融跨入了門內。

  管奎隨即關了房門,提著燈籠,沿著黑魆魆的遊廊,向那一頭走去了。

  安排招待那兩個縣令的事,也是他在負責,這些傢伙們各種古怪刁鑽的要求越來越多,他還都得想辦法去滿足。其實,他根本走不開身,要不是段融那邊,他是老相識,湯萬紅也根本不會安排他過去的。

  不過好在也不遠,就跑一趟而已,要說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只希望那些傢伙們不要太快就行。

  段融走了進去,卻見架子上擺滿了瓷器、漆漆與銅器,牆上掛滿了字畫,牆邊一角的大畫缸里,也插滿了捲軸字畫。

  段融在几案前的一張太師椅,坐了下來,目色環顧一圈,看著湯萬紅,笑道:「湯先生,你這是把古月齋給開到沈園裡來了啊!」


  湯萬紅微微一笑,道:「不滿段大人,我現在是給沈大人做事。古月齋早就不做了。」

  段融笑看著湯萬紅,面色無動。

  這一點他早已經知曉,但他並未捅破,湯萬紅卻是一上來就直接挑明了。不過這事,原本也沒什麼可藏著掖著的,這沈園乃是沈焰柳的地方,他既在這沈園內,自然就是沈焰柳的人了。

  湯萬紅捏著一個紫砂茶壺,給段融和自己,各倒了一小盅茶水。

  「上品的普洱,大人嘗嘗。」

  段融抬手喝了一盅,果然口齒生香,輕贊道:「不錯。」

  湯萬紅也陪喝了一盅,一邊提著紫砂壺再給段融添了茶水,一邊笑道:「大人,三年前,你我在賢古縣,因畫相識,想來真是快意。這房間內的古玩,都是這幾年搜羅的,其中不乏一些精品。也是大人你趕巧了,就在前兩天,湯某忽而剛得了一幀絕品啊!」

  「絕品?!」

  「對。此畫,以孤篇壓萬作。如假包換的絕世精品。」湯萬紅賣關子,道:「大人可有興致一觀否?」

  段融笑道:「你話都說到這兒,你今天要不給我看,我可是要掀桌子了!」

  湯萬紅哈哈一笑,便從一木架子的深處,捧出一個長條木匣子來。

  湯萬紅將那木匣子放在了几案上,輕輕抽開,拿出一軸發黃的陳舊畫捲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畫,在紅木几案上攤開,笑看向段融,道:「大人請看!此乃是倪雲林的《秋霽圖》!」

  段融站起身來,凝目看去。

  湯萬紅摸著自己的山羊須,淡淡說道:「此圖近景陂陀一片,五六株雜樹如文士君子一般屹立其間,高潔清曠。中景湖水淡盪,空明澄淨。遠處幾層矮坡,起伏有致,淡墨輕嵐。沒有一絲人跡,沒有一聲鳥語。靜與道契,寂如枯禪,意境荒疏簡遠。」

  段融看著那陳舊古老的筆墨,雖然他不懂畫,也感覺到一股縹緲高遠的意境,撲面而來。

  不過此時,段融的手,已經輕輕搭在畫軸邊上,他心內暗道:「讀取器靈!」

  隨即在其眼前,便浮現出了一組數據來。

  器物:漁莊秋霽圖

  器靈等階:十二階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12級(滿足)

  吞噬效果:丹青妙筆十一級、力透紙背十一級,溝通天人二級。

  段融看著眼前的數據,不由咂舌。

  一幅畫的器靈等階,竟然達到了十二階,這可是氣旋境武功的境界啊!


  他成就了十一層的胎藏經,此時也不過才剛剛能吞噬此畫的器靈而已。

  僅憑這一點,段融就敢斷定,方才湯萬紅所說的,此畫以孤篇壓萬作,絕非虛言。

  湯萬紅初時,見段融看這幅畫,面色平靜,還微微有些詫異。此畫之意境,堪稱能與天地精神同在,凡有眼力,必然心折,但段融的臉色卻顯得太過於平靜了。

  但就在此時,段融眼皮卻是一跳,看向那畫的神色顯然一變。

  湯萬紅微微一笑,他想起段融是行家,最初一定是在技術性的鑑定,此時才開始真正欣賞此畫的意境了。

  湯萬紅笑而不語,如此絕品,一旦看進去,那就會目不暫舍,他初得此畫,可是在房間內,斷斷續續看了小半天,才戀戀不捨地收了起來。

  湯萬紅想到此處,便坐在了一邊品茗,不去打擾段融。

  這畫,雖然意境非凡,但段融也不至於看得如此專注,更何況,他就本心而言,對書畫之類,其實並不怎麼上心的。

  段融之所以,假裝專注看畫,其實他是在掩飾,他的心神早已經投到了房間外的內園裡去了。

  段融在遊廊那裡,放開神識後,就未收回。

  他倒不是貪戀,遊廊那頭的旖旎春光,他只是想看看,沈焰柳的這內園裡,還有什麼作怪的把戲。

  但就在剛才,忽然一個身穿夜行衣的蒙面黑影,從高大的院牆外面,躥了進來,如鬼魅一般,輕飄飄地落在了一處黑暗的樹影里。

  那黑衣人身法奇絕,段融隨即便用神識,穿透了他的丹田。

  竟然是真氣境第一重的境界。

  又是一個高手!

  在世俗世界,真氣境的強者,已經是頂尖的存在了。

  那黑衣人,躲在黑魆魆的樹影里,環顧一圈後,忽然便躥入了遊廊內。

  其在遊廊內,側身站在一紙窗前,只見他忽然手捏著一柄髮簪,將窗紙紮了洞,凝目向內望去。

  那房間正是那個一片春光旖旎,嚶嚶之聲不絕的房間。

  這時,湯萬紅已經站起身來,笑看著段融,道:「大人覺得此畫如何?」

  段融的神識依舊鎖定著外門的黑衣人,只隨聲附和道:「絕世精品,絕世精品!」

  段融那種頗有些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樣子,恰恰讓湯萬紅覺得,他是震驚於此幅《秋霽圖》的意境之高遠深邃。

  湯萬紅呵呵笑了兩聲,便道:「此畫可遇不可求也。大人如此喜愛,又與此畫頗有緣分。所謂寶馬贈英雄。如此絕世之作,也只有在大人這樣的行家手裡,才不算辱沒了它。」


  「啊!」段融聽了湯萬紅的話,微微愣了一下。

  因為神識籠罩之下,只見那黑衣人只在那春光旖旎的房間外徘徊片刻,便穿梭過黑魆魆的走廊,似乎是向他這邊的房間而來了。

  整個內園,只有那頭有淡淡的聲音傳出,而也只有段融所在這房間,亮著黃亮的燈光。自然引起了那人的注意。

  湯萬紅見段融沒有反對,便以為他已經應下,就將几案上的畫作捲起,重新放回了木匣子內,並將那木匣子遞向段融。

  就在這時,那黑影已經將窗紙紮了個小洞。

  段融心內念頭翻動。

  這人顯然不是湯萬紅的人,湯萬紅就坐在旁邊,他何必脫褲子放屁,再找個人在外面監視呢?

  那這人是為何而來呢?

  房間外的走廊里,那黑衣人正欲凝目向房間內看去,就在這時,忽然黑暗中,一個人影從遊廊外的灌木後躥出。

  一柄長刀,寒光一閃,就向那外門窺探之人的背心扎去。

  暗夜寒光,迅疾如電!

  那黑衣人也是六識敏銳,立即便覺察到背後的危機,抽劍而出,便向那刺向他的寒光迎去。

  瞬間,叮叮叮的兵刃交接之聲,便在門外響起。

  「什麼人?!」湯萬紅正將那木匣子遞向段融,便忽然聽到了兵刃之聲。

  湯萬紅情急之下,便抱著那木匣子,推門而出,站在了門口的遊廊外,向兵刃交接聲之處望去。

  段融亦站在他身側。

  此時,只見黑魆魆的內園中,兩個身影正來回纏鬥,刀劍寒光,在夜色中,如水波忽閃。

  和那黑衣人斗在一起的人,正是那個在遊廊內,戴著氈帽,被管奎罵做酒蒙子的人。看來,此人,雖然酒不離手,卻是一個內明之人。

  那黑衣人不過,才剛到門外,就被他給發現了。

  段融看兩人在園中打鬥,不過才兩個來回。他就心頭大驚。

  蘭花倒亂劍?

  是沈覓芷?!

  段融之前,並未用神識去穿透那黑衣人臉上的黑布,因為這裡是汝陽府,他覺得那人他絕對不會認識的。

  他實在沒想到,來人竟會是沈覓芷。

  而此時,兩人在園內,斗得難分高下。叮叮叮的兵刃脆響在寒夜中響起,已經驚動了四周藏匿著的護衛。

  許多的樹影里,都跳出了人來。

  遊廊兩側,也有人提著燈籠,向園中而去。


  沈覓芷目色驚慌!但眼前之人,武功難纏,而且身法詭異,她竟一時難以擺脫。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眉頭一蹙。

  接著,那園中的頭戴氈帽之人,忽然便看到,他和沈覓芷刀劍相交之時,竟詭異地閃出了一點螢火。那螢火,如螢火蟲般,在暗夜中,忽明忽暗。

  這時節,草叢裡倒是有不少螢火蟲!

  那人也不甚在意,但下一刻,那螢火去忽得一閃,躥入了他的眉心。

  接著,他眼前的景物,便一陣恍惚。

  沈覓芷見那人身形陡然一滯,便忽然不動了。

  她微微驚異,但眼見四周人影亂晃,正向她圍來,她也不敢耽擱,身影忽閃,快若鬼魅,便消失在了夜色中了。

  段融在沈覓芷安全退去後,微微鬆了口氣。

  這丫頭還真是莽啊!連她爹的隱秘也要窺探。

  沈覓芷退去的瞬間,段融心念一動,那頭戴氈帽之人的神魂幻術,便瞬間消散。

  他只不過陷入一息而已!

  那人面目驚駭,他從神魂幻術中,醒來的瞬間,剛好看到沈覓芷從遠處的高牆跳了出去。

  他頗為後怕地看向沈覓芷消失之處。方才那一刻,如果對方不是撤走,而是給他一劍的話,他恐怕就已經死了。

  「那到底是什麼妖術啊?!」

  方才他整個人,如同進入到了一種異度空間一般。

  胎藏經和神魂術,即便是在太一門內,也是極度機密的,知之甚少。更何況此人是世俗世界的武者呢?

  他從來就不知道什麼神魂術。正因為不知道,他才更加恐懼!

  他驚魂不定之時,一眾護衛和提著燈籠的人,都圍了過來。

  管奎爺提著燈籠,站在人群之中。

  管奎看著那頭戴氈帽之人,問道:「熊伊,出什麼事?」

  沈覓芷的身形如鬼魅,他們還未到,沈覓芷就已經從園中退去了,他們很多人,只是聽到了兵刃交接的聲音,卻並未看到沈覓芷的人影。

  在遊廊那邊,湯萬紅看向段融,道:「大人,在下可能有些急事要處理。怠慢之處,還請大人勿怪。」

  湯萬紅說著,看了一眼手中的長條木匣子,再次遞向段融,壓低聲音,說道:「此畫乃是沈大人,囑咐湯某贈於大人的。這是沈大人的一片心意,還望大人不要拒絕。」

  段融看著園中,那燈籠晃動處,亂糟糟的一片,接了那木匣子,道:「替我謝謝沈大人!」


  段融說完,便拿著那木匣子在夜色中,轉身而去。

  湯萬紅看了段融你的背影一眼,放下了抱著的拳頭,向園中燈籠晃動處,快步走去。

  他剛黑著臉,走到那邊,便一眼看到了在燈籠映照下的熊伊的臉,熊伊的雙目中,還殘留著未褪乾淨的恐怖……

  「熊伊已經是真氣境的強者,能讓熊伊怕成這樣,那方才之人……」湯萬紅的目色一凝,頓時思慮萬千。

  沈園僻靜,開始之時,只在暗處。但三年過去,在這園子內,受到招待的各路官員,不知凡幾。

  其實,他心頭早就在擔憂了。這沈園,總有一天,會被人盯上的。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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