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亂城
第377章 亂城
廟祝許東陽,護送著魏紫陽的那輛破舊馬車到縣衙大門後,便打馬回他的廟裡了。
天還未亮,他就爬了起來,在東城門外等候魏紫陽,此時送完魏紫陽,他那睡意便涌了上來,很是睏乏,晃晃悠悠騎在馬上,一個勁地打哈欠。
他原本準備,回到城隍廟去,趕快睡個回籠覺。
但他剛到廟門口,卻看到蒙蒙亮的天色中,竟已經有三個人等在那裡了。看那三人都背著包袱,估計是出遠門,來求平安的。
他騎馬過去時,那三人已經看見他了,許東陽只得打開廟門,被迫營業。
弄好了平安符,把三人打發了後,可能是見廟門已經開了,不住地有人進來上香抽籤的,許東陽只得拿了個快要禿了的拂塵,站在城隍爺的神像旁,栽起來瞌睡。
直到中午吃飯的時辰,廟裡也終於沒人了。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許東陽也不管那許多了,直接關了廟門,便到裡頭睡大覺去了。
這一睡,便睡了整整一天下午。他從床上起來,走出門去,站在城隍廟的後院裡,只見日頭已經偏西了。
就在這時,許東陽忽然聽到外面一陣雜亂的喧鬧聲。
「是出人命了!」
「是穢血教的!被人當街射死了!」
許東陽心頭咯噔一下,他雖然穢血神功修煉的還不錯,但武功低微,故而喬裝護衛的事,壓根沒安排他。
許東陽立馬躥出了城隍廟,只見街市上人影亂竄,亂成一鍋粥。
他逆著人流,貓腰躲在一個狹窄的巷口處,凝目望去,只見不遠處的街邊,一具無頭屍體,滿身血絲蠕動著……
而那血屍不遠處的地上,斜插著一根黑乎乎的玄鐵箭!
看到那根箭矢,許東陽的眉心一跳。這箭跟昨夜射死白榮的箭,一模一樣啊!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許東陽心裡有些發慌,就在這時,只聽頭頂之上的高空中,一聲鷹唳聲傳來!
他抬起頭來,便看到一隻大鷹,在賢古城上空盤旋,接著便有四個黑點,從那盤旋著的大鷹身上,跳了下來。
許東陽在賢古縣內,負責與各地分舵以及堂口的密信來往,故而這些年來,也頗有些見識。
「這是……雲翎狂鷹?!」
「是太一門的人!」
許東陽躲在巷口那裡,往縣衙門口的方向瞭望,很快就發現了魏紫陽被四人圍攻。
他站在那裡遲疑了一會兒,覺得這波好像是凶多吉少。雖然他難以割捨故土,但終究還是逃命要緊。
許東陽立馬就返回城隍廟,收拾了一些銀票細軟,準備開溜。
他早已經在離城隍廟不遠的一處城牆根那裡,挖了一個狗洞,拿一棵枯樹擋著,原本就是留著逃命用的。
許東陽剛走到了那處城牆根,把枯樹拔開,露出一個洞來。就在這時,城外忽然遠遠響起了如驟雨奔雷的雜亂馬蹄聲。
許東陽的臉色一變。「糟了!要遲了!」
他立馬鑽入了那洞裡,猴急一般,爬了出去。
誰知剛從城外那裡,頂住一團枯草,露出頭去,便有一隊兵士,帶甲持戈把城給圍了,剛好將他捉了個正著。
西大街上,魏紫陽爆葬的大坑旁。
江哲、白淵、陸晉還在那裡盤膝行氣。
不遠處那個身穿重甲,手持長戈的鐵騎首領,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敢問,虎符在哪位大人手裡?」
江哲聞言,呼吸微微一頓,睜開眼來,只這一瞬而已,他的嘴角又溢出了血。
江哲從懷裡,摸出了一個物什,扔向那位鐵騎首領。
那鐵騎首領探手一抓,與自己手中的另一半虎符勘合一扣,發現對得嚴絲密縫,立馬向江哲抱拳道:「校尉統領原野,率一千鐵騎,向大人報到!」
江哲他們來賢古縣時,便讓雲翎狂鷹在府城外的野林中,停留了一個時辰。而江哲特意入城,去見了淵陽府主,向他調了一千鐵騎,奔襲賢古!
江哲勉強支撐,眼神萎靡,道:「原統領,我現在受傷頗重!不便指揮汝等!」
江哲說著,便看了不遠處的段融一眼,道:「段融!你過來!」
段融目色一動,緩步走了過去。
原野瞄了段融一眼,只見段融衣衫襤褸,頭髮油污,臉上還長了一片癩子,竟是一幅乞丐模樣,可卻偏偏帶刀配箭,看起來頗有些不倫不類。
江哲道:「原統領,你聽他指揮!」
原野眉頭一蹙,沒有說話。
原野過來之時,段融就只是站在一旁,他壓根沒見過段融出手,更不知曉他的身份。
江哲自然看出了原野的心思,便道:「他是宗門的外門弟子。此地的大案就是他掀出來的。賢古街邊的十多具無頭血屍,皆乃是他一人射殺!」
聽了江哲之語,不獨原野變了臉色,連他身後的七八位重甲鐵騎,也都變了臉色,有些敬畏地看向段融。
他們一路從城門口,奔襲而來,街邊的十多具無頭血屍,自然是見到了。
此時,原野才注意到段融身上那箭筒中,還有三支黑乎乎的箭矢。那箭矢的樣式,正是跟街邊那些無頭血屍身旁的箭矢一模一樣。
原野立馬向段融抱拳道:「我等鐵騎,願聽大人調遣!」
軍中歷來都是強者為尊,誰拳頭大,誰說的話就是道理!
「原統領不必客氣。」段融態度謙和地說著,然後話鋒一轉便道:「原統領,帶你的人,把縣衙給我圍了!」
原野微微一怔。「縣衙?」
段融忽然指著不遠處的一句血屍,道:「那人就是本地的縣令孫乾!」
原野目色驚愕,那屍體上血絲蠕動,顯然是穢血教眾。這個賢古縣的縣令,竟是穢血教眾,怪不得要調他們這一千鐵騎來呢!
原野抱拳道:「是!」
原野正欲去召集人手,段融卻道:「等等!」
「圍了縣衙後!源順鏢局、花影樓、兵器鋪、染坊、春風客棧……魏雨田的舊宅!」
段融一口氣說了十多處勢力,幾乎將整個縣域內的稍大的勢力,都點了出來!
「這些地方,也都給我圍了!」
「這……」原野的目中露出了一抹遲疑。
段融道:「這些都是穢血教的據點。」
「大人……」原野似乎還想說什麼。
段融卻直接打斷了他,道:「原統領,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我找個人給你領路!」
段融忽然扭頭,看向臨街的茶樓的二樓的某個窗口那裡,楊震還一直坐在那裡呢。
「楊震!下來!」段融忽然叫道。
楊震聞言,立馬伸展身形,從茶樓二樓的窗口,跳了下來。
楊震走到了段融不遠處,恭恭敬敬地向段融抱拳,道:「大人!」
段融微微一愣,這還是楊震第一次這麼叫他,而且他發現楊震此時看向他的目光中,原本殘存著的挑釁意味已經蕩然無存,他此時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竟是一種絕對的臣服。
楊震的目光,並沒能讓段融開心,反而讓他的心頭,湧起一抹失落。
段融壓下心裡的感觸,看著楊震,說道:「楊震,你和原統領一起,把我剛說的地方,全部圍了!在排查完之前!只能進,不能出!」
楊震聞言,道:「是!」
段融扭頭,再次看著原野,問道:「原統領,四座城門,是否封了?」
原野道:「末將的一千鐵騎,已經接管城門!大人放心,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好!」段融道:「你們去吧!」
原野和楊震隨即離去。
段融瞄了在大坑旁,臉色蒼白,在那裡行氣療傷的江哲三人一眼,便陡然轉過身去,只見蕭玉、西門坎坎他們幾人就站在不遠處。
蕭玉手中提著一個衣衫包裹著的圓滾滾的東西,顯然就是阮鳳山的頭顱,只是那衣衫上並無血跡滲出!
阮鳳山雖知必死,但也還是用穢血神功撐到最後,才被蕭玉斬殺,而那時他體內的血,已經因為連番催動穢血神功,被徹底給耗幹了。
段融快步走了過去,先看著西門坎坎,道:「坎坎,你去城隍廟一趟,看看廟祝許東陽在不在!他也是穢血教的人!」
「許東陽?!」西門坎坎臉色一驚。「我這就去!」
西門坎坎說著,便施展身形,飛奔而去!西門坎坎實在沒料到,許東陽竟然也是穢血教的人!他家可是三代,都是賢古城隍廟的廟祝啊!
段融射殺街上十多個真氣境的穢血教武者時,就發覺裡面沒有許東陽。故而此時,才立馬讓西門坎坎過去看看。
段融接著看向蕭玉,道:「蕭玉,你去解雷老宅那裡一趟,和小七一起,把胡歡歡送到醫館去。她傷得挺嚴重,不能再耽擱了!」
「好!」蕭玉應下後,便轉身而去。
西門坎坎和蕭玉離去後,沈覓芷也眼神期待地看著段融,道:「我呢?我幹嘛?」
段融道:「你給我弄點吃的來,我有點餓了!」
沈覓芷瞪了他一眼,道:「餓死你個小乞丐,姑奶奶沒那閒工夫!」
段融笑了一下,看著沈覓芷和劉書山,道:「三位師兄在這裡療傷呢!你倆在這兒給他們護衛一下吧!」
聽了段融所言,沈覓芷和劉書山看了不遠處的江哲三人一眼,三人的狀態的確很是不好。
段融說完就轉身離去了。
沈覓芷見段融要走,立馬沖他的背影喊道:「你要去哪?」
「沐浴更衣。怎麼?你要一起啊?」段融道。
「呸!」沈覓芷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
段融哈哈一笑,大步而去!
他的確是要去洗個澡,再換身衣服!身上和臉上的東西,糊了好幾天了,實在太難受了!
段融沿著巷道,往自己的老宅走去!
回到老宅內,段融從井裡打了清水上來,用毛巾裹著皂角,揉出了泡沫來。
段融一邊洗著,賢古縣城內,便已經開始雜亂一片,遠遠近近的嘈雜聲,隱隱傳來。原野和楊震他們已經動手了!
此處既然已經被孫乾打造成了一處據點,那麼這裡面的穢血餘孽,就得要全部排查出來!
段融洗完澡,在老宅的衣櫃裡,找了件衣衫換上,才重新回到了江哲他們席地行氣療傷的地方!
此時天色已黑,那七八個身穿重甲的鐵騎,已經點起了火把!
沈覓芷和劉書山,就站在江哲他們的不遠處。而且西門坎坎也在,正在和劉書山聊天,兩人不知說些什麼,一邊說一邊笑。
段融走了過去,只見陸晉和白淵,依舊臉色煞白,眉頭緊鎖。但江哲似乎平靜了許多,看來他的傷勢應該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西門坎坎見段融過去,便道:「城隍廟空的,後院的一間房內,好幾個箱籠都是打開著的。我看那老小子,怕是跑了!」
段融微微嘆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宗門的人,姍姍來遲。他們只有這點人手,難免有漏網之魚。
這時,只見江哲陡然睜開了雙目,他的目色已經不再萎靡痛苦,而是一片清亮。
江哲站起身來,方才他雖說在行氣療傷,但段融是怎麼布置調遣的,他全聽在了心裡。
封鎖城門,重點圍查,可以說是,思維縝密,雷厲風行。江哲心裡,已經對段融很是讚賞。
江哲起身,見段融換了衣衫,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他正想過去和段融聊兩句。
卻忽然聽到身後,一片嘈雜聲響起。
原來是原野和楊震過來復命了!
原野從一片黑暗中,走了出來,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那邊的段融。段融雖說換了身衣衫,但他身上的箭弓與腰間的鳴鴻刀,卻都還在!
原野也看到了剛剛起身的江哲,江哲目色清亮,臉色平靜,顯然已無大礙了。
原野目色微微遲疑,還是只向江哲略一抱拳,便大步走到了段融身前,恭聲道:「大人!各處據點均已圍畢。敢問大人,從何處開始排查?」
「好!」段融道:「從縣衙開始!」
就在這時,只見楊震抓住了一個人過來,推在了地上!那人一身塵土,髮絲斑白凌亂!
段融一看那人,目色一喜,這人竟是廟祝許東陽!
楊震道:「這老東西,想從在城牆根挖的狗洞裡,鑽出去,剛好被圍城的鐵騎兄弟們,逮了個正著!」
此時,江哲走了過來,他見原野和楊震,都只向段融回話,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心頭已經有些不爽了。
江哲瞄了地上的許東陽一眼,道:「一個老東西而已,砍了吧!」
「不可!」段融道。
江哲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段融道:「他是負責密信傳遞之人。知道許多秘辛,不可殺!」
江哲心頭一動,看著許東陽那幅老弱的軀體,有些不信地說道:「他也是穢血教眾?」
此時,許東陽忽然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大哭道:「大人冤枉啊!我家三代都是本縣城隍廟的廟祝。我不過是害怕,先逃出去避避風頭。我怎麼會是穢血教徒呢?我侍奉神靈,平時連雞都不殺的!」
此時,不僅江哲目色狐疑地看著段融,連西門坎坎似乎也有些懷疑,他看著許東陽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還有老邁孱弱的身子,實在難以相信這人會是穢血教的。
段融注意到眾人的目光,卻是臉色平靜,沒有一絲表情。他忽然抽出了鳴鴻刀,陡然大叫道:「許東陽!」
「啊!」許東陽聞言,抬起頭來。
「去死!」在許東陽抬頭的瞬間,段融目色狠辣地大叫了一聲,忽然手中鳴鴻刀,刀光一閃,刀尖已然點向了許東陽的眉心處。
電光石火之間,許東陽頭皮如同過電一般,陡然一涼。那一刻,他真的以為段融要殺他!
刀影寒光和凜冽的殺意,撲面而來!
寒光一閃之下,那刀尖已然點中了他的眉心……
死亡危機之下,穢血神功自動啟動,許東陽周身血絲爆起蠕動匯集,在許東陽的眉心處,擋下了段融這刀!
段融知道許東陽的穢血神功的境界,他這一刀,用的不過是真氣境第一重的力量,完全攻不破穢血神功的防禦!
他並不是想殺許東陽,他就是為了逼出他的穢血神功!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