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福禍之數
第359章 福禍之數
段融、西門坎坎、劉書山三人離開了水潭邊的機鋒辯道那裡,走了一段路後,便隱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清脆的風鈴聲。
三人便往風鈴聲傳來之處走去,繞過了幾方陡峭的大石後,便看到一處崖壁旁,竟然突兀地立著一座七層高塔。
那塔是磚石砌起來的,粗木作梁,一眼望過去,頗為陳舊古樸。
塔頂飛檐的四角,都掛著風鈴,微風拂過,便一陣嘩啷啷的清響。
在那古塔里,顯然也一定是有太一令的。
三人便往那座古塔走去,走至距離那古塔大約三丈的距離時,忽然有一人從那古塔里,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臉色白淨的少年,身材瘦削,只見他走出古塔時,眉宇間凝結著一片灰敗之色。
看他那表情,肯定沒從古塔內,得到太一令。
那少年剛走出古塔沒多遠,忽然從旁邊的密林里,躥出一人來,一邊叫著一邊抓住了那少年的衣袖。
那躥出之人,比那出塔少年矮半個頭,但整個人看起來古靈精怪的,他目色忽閃地瞄了段融他們一眼,還是拉著那少年,說道:「跟我走。密林的裡面,有個地方是對弈的。」
那原本臉色灰敗的少年聞言,雙目陡然一亮。
「弈棋?」
他從小可是泡在棋里長大的。
兩人隨之便施展身形,躥入了密林中。
段融、西門坎坎、劉書山,就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看得真切。
西門坎坎目中,狡黠一閃。「對弈?我們也去看看吧?」
「這……」劉書山的臉上卻浮起一抹遲疑。
段融看了劉書山一眼,便知他所想。
他是懷疑,方才那兩個小子,是在作局坑他們。但是,這第三場考核是禁止殺伐搶掠的,他們作局又有何用呢?
段融道:「劉兄,此地是禁止殺伐搶掠的。那密林中也許真有對弈的機緣點,我們不如過去看看吧?」
劉書山目色一動,他沒想到段融一眼就看透了他心中的疑慮,而且還說出了關口所在。
「段兄說得是,是我多慮了。」
劉書山話音剛落,西門坎坎已經躥入了密林內。「你倆再廢話一會兒,他倆就跑沒影了。」
段融和劉書山立馬施展身形,跟上了西門坎坎。
三人在密林中,身形忽閃,沒過多會兒,就進入了密林的深處。
四周,顯然更加的幽靜。
他們遠遠的看到,前面兩個飄忽的身影,閃入了一方大石後面。
三人亦加快身形,閃過了那方大石。
那大石後,是一片松林。
松林內,擺著八張石桌。
只有一張石桌上,有兩人正在對弈。
其餘七張石桌則都空坐著一人,而之前那兩個小子,正各自走向其中的一方石桌。
段融目色微動,怪不得之前那兩個小子講話,並未避諱他們,看來是因為此處棋局還有很多空缺呢。
不過此處也確實有些偏僻啊!
段融抬眼望了一圈四周,在心內感嘆道。
而這時,西門坎坎和劉書山都往松林中的石桌走去,兩人各自在一方石桌前,略一施禮,便落座了。
他們已經開始對弈了,段融才閒庭信步一般,走了過去。
段融剛走到西門坎坎那邊,便看到他們來之前,已經坐在石桌前的那位記名弟子,忽然起身,將自己的宗門雲牒和考核批條,遞給了石桌對面之人。
那人在考核批條上,蓋了自己的印章,便將一枚太一令,遞給了那記名弟子。
那位記名弟子很是歡喜,一邊袖了宗門雲牒,一遍摩挲著手中的令牌,欣喜而去。
棋局還剛開始,西門坎坎那裡,還看不出端倪。
段融不時也會去看看劉書山那邊。
但這裡,沒過多久,竟又來了三個人。
之後,人便慢慢多了起來。
看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此處雖說偏僻,但一旦捅開,人們也是趨之若鶩。
原本幽靜的松林,很快便一片嘈雜。每一方石桌前,都圍了兩三個人在那等候著。
人一多,便不時有棋子掉落,段融只要看到,便會悄悄過去,將其撿起。
其實,他在賢古縣時,也吞噬過不少棋子的器靈。最初也不過是為了應付西門坎坎找他下棋的苦惱。
不過,段融此時有些想看看,這宗門裡的棋子,是不是比賢古縣裡的棋子的器靈等階要更高些。
但是,段融試過幾次後,便大失所望。
這裡的棋子的器靈,竟都是空白。也就是說,這些棋子大多都是新的。
就在這時,段融發覺劉書山已經拿著一枚太一令,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段融目色一動,道:「恭喜劉兄!」
劉書山笑道:「哪裡當得一喜?此處得之容易。不瞞段兄,我雖對這弈棋之道,有些心得,但也絕稱不上高手。方才那一局,贏得卻也並不怎麼費力!」
「這樣啊!」段融目色微微一動。
看來,他所料的不差,這第三場的考核,既然有八成以上的通過率,就一定有放水的地方,看來此地就是一處了。
沒過多大會兒,西門坎坎也從人群里,擠了出來,拿著黑色的太一令,在段融的面前,晃了晃,道:「怎麼樣?小爺我也有了。」
段融卻是目色平淡地一笑,道:「既然大家都得了。我們就去找找蕭玉、沈覓芷她們,也不知她們這會兒在哪呢?」
「劉兄,你可要一起?」段融看著劉書山,笑問道。
劉書山道:「反正我索性無事,就跟段兄和西門兄一起。一路上,也有能說話的人。」
西門坎坎道:「劉猴子,你這人脾氣倒是挺好的,有點像我一個死去的朋友。」
「死去的朋友?」劉書山微微訝異。
「對。」西門坎坎卻毫無避諱地繼續說道:「他叫姜青玉。」
三人一邊說著,一邊走出了這處密林,他們也不知蕭玉和沈覓芷在何處,便只得沿著之前的那座崖壁旁的古塔,繼續向前走去。
這道峽谷,乃是綿延二三十里的狹長山谷,也不知蕭玉和沈覓芷她們,是從哪裡被放下去的。
三人走著走著,便看到一處竹林中,有一座看起來頗為詭異的農院。
這山谷內,豈會有這種農戶制式的農家院落。此處顯然是搭建的。
他們站在那農家院落外,向里一看,只見院內角落處有一豬圈,一頭大黑豬在裡面,哼哼唧唧的。
而院落中央,則有一老嫗,坐在那裡織布呢。她對站在院落外,對她打量的三人,卻是視若無睹。
段融看著那老嫗,目色微動,他相信,這院落一定也是一處太一令的機緣點。只是此處,卻頗有些詭異,那織布的老嫗,雖說看起來慈眉善目的,但不知為何,段融卻總覺得,她有些滲人。
段融不想在此處多呆,他正欲離開,卻忽然看到竹林那邊,有兩道倩影走了出來。
定睛一看,正是蕭玉和沈覓芷。
段融、西門坎坎、劉書山三人,立馬迎了上去。
幾人一見面,便聊在了一起。
原來,蕭玉和沈覓芷,都各自得了太一令了。
這樣一來,他們幾人的第三場的考核,都已經通過了,已經可以離開此峽谷了。
西門坎坎因為好奇,便問起了蕭玉和沈覓芷弄到太一令的經過。
蕭玉說,她獲得太一令的地方,是要玩一種數獨遊戲,過關就能得一枚太一令。
段融目色微微訝異,道:「你還會數獨啊?」
蕭玉白了他一眼道:「那有什麼奇怪的?我從小就對這方面,頗為擅長。你以為鏢局裡的那次查帳,掌柜的他為何點了我?」
段融這才想起,在源順鏢局那次查帳,還是他和蕭玉一起查的。
看來,阮鳳山也不是亂點的將嘛。
「那你呢?」西門坎坎又扭頭看著沈覓芷問道。
沈覓芷道:「我是在一處考究音律的地方得了。那地方有各種樂器,那個師傅在那吹奏,你隨便挑選一種樂器,只要能和著他的調韻,就算你過關了。」
西門坎坎看著沈覓芷,道:「你幾時還會音律啊?」
沈覓芷道:「小時候,我娘教我的。」
沈覓芷說著,眼神便一陣幽怨黯淡。她的娘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而且她娘親病死時,他爹都不在跟前。
西門坎坎道:「哦,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在花影樓里學得呢?」
沈覓芷一聽西門坎坎如此說,頓時眉毛倒豎。花影樓是賢古縣的有名的妓館。
西門坎坎自知失言,一見沈覓芷發怒,立馬將施展身形躥了出去。
西門坎坎方一躥出,沈覓芷已經追了過去。
西門坎坎一邊跑,一邊叫道:「這裡禁止攻伐。你不要犯規!」
沈覓芷哪裡聽他說,只一個勁兒向他追去。
但西門坎坎畢竟成就了真氣境第二重,沈覓芷一時還真追不上。
劉書山見兩人忽然開始追逐,而且沈覓芷含恨怒視的樣子,微微有些詫異。
段融瞄了劉書山一眼,淡淡道:「花影樓是我們賢古縣那裡的一座有名的妓館。」
劉書山啊了一聲,恍然大悟了沈覓芷為何發怒,他暗暗搖頭,心頭感嘆著西門坎坎太過口無遮攔。
兩人追逐了一番,終於一前一後地停了下來。
沈覓芷慢慢又回到了隊伍里,跟蕭玉閒聊起來了,西門坎坎則一直在前方數丈遠的距離,一邊走一邊不時回頭向後看看,生怕沈覓芷又去追他。
他們來到了一崖壁處,站上了一處高處,極目遠眺,便看到峽谷遠方某處,一柱狼煙,裊裊而上。
那狼煙的地方就是峽谷的出口所在。
他們確認了方位,便向那裡走去。
段融一邊跟著他們走著,兀自便陷入了沉思中。
這第三場的考核,其實就是在給他們發太一令呢。
段融此時終於明了,他在賢古縣遇到的外門弟子,像范元海、朱群香他們,恐怕他們手中的太一令也都來自於這條裂痕峽谷內呢。
段融不由地進一步想到。如果第三場的考核,就是發放太一令,那麼,之前在神像幽谷內的第一場考核時,如果踏上祭台就可以免去第三場考核。
第三場的考核的通過率既然如此之高,這免去第三場考核,到底是何意思呢?
段融摸了摸袖兜里的那枚有些冰冷的太一令,忽然想到了。踏上祭台的話,就可以免去第三場考核,那豈不是就是不給他發放太一令的意思。
「不發放太一令?!」段融的目色忽然一動。
此刻,他終於能明白,踏上祭台的意思了。不發放太一令,就是不讓他做外門弟子。
也就是說,如果那一刻,他踏上祭台的話,他就會直接成為內門弟子。
其實,段融猜想的不錯,的確是這樣的。
如果踏上祭台的話,所有的世俗雜事,都可以不必再管,而只以修行為務。
這個世俗雜事,不僅包括世俗世界的各種雜事,也包括宗門內部的諸多雜務。而且,宗門裡,近乎所有的資源,都會向你傾斜。
只因一點,那就是,只要踏上祭台,就有結出元嬰的可能。雖然,僅僅踏上祭台,而不邁出一步,能結出元嬰的機率很低。
但再低,也是有的。
只要有一絲,結出元嬰的可能,宗門就會傾斜所有資源,去拼那一線之生機!
因為,元嬰境的強者,才是宗門的命脈所在。
而且,還有一點,是段融決計猜不到的。
只要你能踏上祭台,不僅立即可以成為內門弟子,而且還可以跟隨太一門老祖呂蔭麟身邊,修行二十年,這二十年內,呂蔭麟會親自指導你的修行。
一百八十年前,也就是現在的太一門門主楚秋山,就跟隨呂蔭麟,修行了二十年。
但是楚秋山,數十年前,修行卻忽然遇到了障礙,坐困洞冥境中期,難以突破,他後來之所以出來做門主,不過是想藉助紅塵瑣事,對鏡消磨,磨礪心性,以期另闢蹊徑,突破障礙。
但是,眼見五十年過去,他顯然並未取得突破。
其實,段融在最後那一刻,放棄了踏上祭台。彼時,是福是禍,他並不是很清楚,他只是隱隱地感覺到不妥。
只能說,六識敏銳,有時候真的能救命。
裁決宗正司司座楊思鉉那裡,還不是最主要的問題。
段融最大的隱患,其實是他識海內的穢血神功的本源血核。
他一旦跟隨太一門老祖呂蔭麟修行,他藏在他識海內的本源血核,一定逃不出呂蔭麟這個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的探查。
而且,一旦呂蔭麟發現了段融識海內的那血核,他也決計不會放過段融。
因為穢血神功,乃是呂蔭麟的逆鱗!
穢血神功的創教教主傅易,就曾經是呂蔭麟最得意的弟子。
當年,傅易在神像幽谷內,不僅踏上了祭台,而且跨出了兩步。這當然已經是二百多年前的事了。
呂蔭麟以為傅易,有極大希望結嬰,故而對他的培養,可謂傾囊相授,好不藏私。
兩百年前的某一年,呂蔭麟帶傅易,進入了神魔遺蹟。
就是在那神魔遺蹟內,傅易得到了穢血神功。
出來後,呂蔭麟因為此功,過於邪性,便告誡傅易,不要修煉。
但傅易,卻背著呂蔭麟,偷偷修煉,殺了不少的少女。
此事後來,被呂蔭麟得知,他盛怒之下,差點失手殺了傅易。
傅易傷愈之後,也不知是嫉恨呂蔭麟差點殺了他,還是放不下穢血神功,他最終竟然判出宗門,在世俗世界內潛伏,並且創立了穢血教,不僅自己修煉穢血神功,還將此功傳於教眾。
昔日愛徒,陰錯陽差之下,竟然成了死敵!
呂蔭麟心頭,對於穢血神功的憤恨,可謂銘心刻骨。假如他發現段融識海內,竟然有穢血神功的本源血核,而且段融還成就了第二層穢血神功。那段融的後果,就可想而知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